毛利截住球的時候猛然一驚。

　　在看到那枚穿越半個場地突兀出現在不二拍面上的小球時就感覺到了異樣的危險感，但只有接住球的刹那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停滯。

　　可怕的停滯。

　　沒有風沒有空氣流動沒有時光流逝的停滯。

　　不是失去五感，很確定眼睛可以看見這一片茵茵碧草，很確定耳朵清楚因為甚至可以聽見血液的流淌，很確定手觸碰與緊握著球拍的感覺，然而就好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沒有風沒有氣味沒有了陽光。

　　……好像被凍結了一樣。

　　從接到這個球的刹那開始。

　　似乎這枚再普通不過的小球其實是一個特殊的按鈕，在碰觸的刹那凍結一定半徑裡所有的一切。

　　包括時間。

　　毛利咬了咬牙，努力控制著不要出現駭然的表情，卻發現臉部肌肉幾乎不受控制。正陷入巨大的驚愣當中，下一秒，那顆小球從球拍上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彈了兩彈，然後無辜地轉了幾圈。

　　毛利猛然回頭凝視著身後的小球，動作快的幾乎“嘎嘣”一聲把脖子扭了。在視線捕捉到那顆小球的刹那，他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肌肉也好身體也好，都可以動了。

　　——風?在流動。氣味?也在流轉。

　　仿佛一切都是錯覺。

　　觀眾們什麽也沒有發覺般地發出驚訝的喃喃，伴隨著巨大的抽氣聲，不用聽也知道是在疑惑與惋惜，那麽平平的一記球，怎麽毛利就沒打回去呢?

　　——他們什麽也沒有感覺到。

　　所以……是錯覺嗎?

　　一個人的，幻覺?

　　.

　　不二用了接下來的二十分鍾的時間告訴了他這不是幻覺。

　　1-0，2-0，3-0……毛利困惑而訝異地注視著對面淺笑如風的少年。

　　是什麽呢?

　　什麽在主導?

　　為什麽……每一次從那個少年手上轉過一圈的球，都會帶來令人心驚的壓製感?或者說……凍結。對沒有錯，就是這個詞，就好像是能量急劇增加同時被壓縮終於忍無可忍一口氣爆炸掉……之後的冷清孤寂。

　　爆炸之後的降溫。極點的降溫。

　　啊，不，沒有降溫的說法，因為溫度是不存在的。不存在於這裡。

　　這裡……是死寂。

　　那枚小球一米的半徑以內的范圍。

　　這是你來我往數次之後毛利終於確定下來的范圍。

　　每一次只有一刹那，卻足夠致命。

　　至少現在，勝利的天平看似已經向著那個少年不可避免地傾斜過去了。

　　.

　　【當他站在球場上的時候，會有這樣的錯覺，整個世界都臣服在他腳下。】

　　【不，不單單是力量。他不是最強的，氣場也不是。】

　　【而是那樣的微笑。】

　　【微笑著，仿佛從未失敗過，也不會失敗那樣。】

　　……不二，周助君啊……

　　少女的雙手在心口緊握成拳，微微垂下的頭讓厚重的劉海遮擋住了美麗的深藍色雙眼。纖細曼妙的身材以人不易察覺的頻率輕微的顫抖。仿佛哭泣。

　　——事實上，那是興奮與虔誠的表情。

　　.

　　不二在第三局打完的時候已經感覺到身體內部的警告。

　　——體力不足。

　　手中的球拍緊了緊——凍結光年的副作用，從來和它所帶給他的驚喜一樣大。

　　微微喘息了一下，調整呼吸，放松肌肉——不得已，只能解除“凍結光年狀態”，以避免體力的大量流失。

　　……三十分鍾。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也就只能撐三十分鍾了……

　　不二咬了咬牙。那麽就……快攻吧。絕地藏歌。

　　.

　　不二以6-4拿下第二盤的時候已經又過了二十分鍾。

　　毛利不愧是毛利，很敏銳地察覺到他不能長時間使用凍結光年，抓住機會將比分一分分趕上來，而且似乎看破了他速戰速決的念頭，硬是將一個球又一個球打得慢條斯理，難度都不大，但就是打不死。結果拖成了現在的狀態。

　　不二已經感覺到了肌肉的酸脹感。

　　……糟糕了……第三盤，很危險。

　　.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當丸井艱難地打完拉鋸戰，綠野以2:0這個看上去懸殊，實則兩盤小分是6:4和6:5的分數贏了丸井的時候，不二和毛利的第三盤也堪堪結束。第三盤打得很快。準確說是輸掉得非常快。前十分鍾還好，仿佛絕地反擊，那種生猛的拚勁兒讓人完全想不起來，一年多以前，這個少年還是網球場底線上優哉遊哉、最大的問題是無法全力以赴的選手。

　　——那樣的殊死搏鬥般的氣勢，讓人恍惚想起世界戰場上，第一次使出風之攻擊技，葵吹雪，那時的少年。

　　於是一口氣拿下三局。即便是強大如毛利，也不得不暫避其鋒芒。

　　然而接下來，體力透支，渾身都在叫囂著疲憊。

　　最後的時刻不二的步伐都開始踉蹌，永遠精準的壓線球也出現了出界的情況。

　　第三盤，6:3，其實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在體力和精神力都無法保持的情況下，支撐到那一刻。裁判報分的時候聲音有些微的顫抖——這種世界級的水準，出現在這個學校網球部的一場小小的挑戰賽上。

　　幸村沒有等裁判的聲音落下就已經走進了場地。

　　不二晃悠了一步然後就感覺到腰被一支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撐住。

　　“……精市……”閉上雙目放松地倚上身後的人的肩膀， 不二呢喃著這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名字，“好累……”

　　“到邊上坐著休息一下。”幸村小心地將不二的手臂移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讓人跟著他往場邊走去，“晚上給你按摩肌肉。”今天這場比賽，毛利太強了，周助使出了渾身解數……如果不好好休整的話，要好幾天都緩不過來吧……

　　“嗯，拜托精市了。”不二強撐著精神輕笑，“……不過，沒有贏，還以為會被精市批評教育哦……”

　　“我就這麽不近人情?”幸村無奈地伸出空閑的手在不二額頭上輕彈了一記，“打得很不錯，周助的實力很強。只是——毛利前輩這一年的進化太驚人了。”而且，高中生的身體素質也還的確不是他們可比的。

　　“……我說……”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兩人一起抬頭，正看見毛利那張表情慵懶的臉:“你們忽視我也忽視得太過徹底了一點吧……還沒有握手哦。不二小子。”

　　青年麥色的大手徑直伸了過來。不二一笑，伸手與之相握:“謝謝毛利前輩指教啊，打得很愉快呢。”的確是很愉快，這一場，暴露出了他的不少問題，他近期的訓練可是找到了比較明確的方向。

　　“哈哈，你小子也不賴啊。比合宿和比賽的時候又強了不少。”毛利握了握他的手旋即放下，“等你下次挑戰啊。”

　　“不會讓前輩久等的。”不二露出一個愉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