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對於所有網球部得到消息的人來說，都是難捱的一晚。

　　柳在計算了一番之後也沒有好的辦法，隻好回到了貼子下，看了看評論之後，建議能幫忙的做一次友情水軍——當然要用小號，來引導一下話題走向。

　　點進來的很多是腐女，也有不少是好奇心重的路人，當然還有一些可能出於嫉妒啊之類的原因平常就看柳生仁王不順眼的借題發揮，還有一部分原本對同性戀大約沒什麽惡感，但因為照片尺度不小所以覺得他們在學校做這種事很不檢點(櫃子很好認是學校的)……當然，也肯定會有唯恐天下不亂純粹湊熱鬧的人。

　　總體來說什麽樣的評論都有，罵的、看熱鬧的、祝福的、諷刺的、評價身材的、考慮要不要和自己戀人也在學校來一發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柳想了想，評論暫時還是比較可控的，雖然也有罵惡心或者完全無法接受的，但大家的素質總體而言都比較高，所以主要的意見都是八卦和看熱鬧的，當然也有覺得“在學校醬醬釀釀好羞射哦”的。

　　……但這種評頭論足、把隱私全部暴露的行為，已經足夠讓本性驕傲的柳生和仁王受不了了。

　　所以還是趕緊解決掉為好。

　　——以及稍微引導一下輿論。

　　柳注冊了幾個小號，然後用顯得十分客觀的語氣指出，不論怎樣這些照片都是在侵犯別人的個人隱私，非常不道德甚至觸犯法律，至於柳生仁王怎樣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人有意見可以保留，不要干涉他人。

　　事先通過氣的幸村、不二，還有毛利、丸井，也都紛紛“精分”小號用路人的語氣回應，大概意思就是“這種貼子發出來太過分了吧”、“聽說已經被刪掉了啊怎麽還在”、“讓管理員查後台看過是被一另個管理員恢復了”、“管理員恢復?這種明顯應該刪的貼子不應該被恢復啊”、“不管什麽仇什麽怨用這種方式也太肮髒了”……

　　日本的文化中，隱私和“不干涉他人”、“不給別人添麻煩”都很重要，因此這樣的評論出來之後，響應者甚眾，漸漸大家的注意力從“動作片”轉移到了拍攝者的身上，然後也有人通過分析拍攝角度和兩人背後的背景看出了是在部室，然後也就逐步猜測出是網球部的內鬼。

　　看著評論的走向漸漸正常化，柳在電腦前舒了一口氣——影響的擴大不可避免，至少要讓輿論是客觀理性的。雖說他相信大部分人只是圍觀湊熱鬧，但不排除有趁機落井下石的人。日本的校園暴力問題一向嚴重，哪怕是立海也有，只是他們網球部這乾人素來是男神級別，優等生，還有不少學生幹部，所以沒有遭遇過這種事情罷了。但如果有趁機想要將柳生仁王打擊到一落千丈的人，那也未可知。

　　而另一邊，幸村家，不二看著電腦屏幕，面沉如水。

　　——心情稍定之後，他也將照片又看了一次，同樣漸漸推斷出了拍攝照片最可能的人。綠野千鶴。

　　——只是，為什麽?

　　綠野在不二面前一向是羞澀溫婉但也不失大方的。雖然因為發覺了綠野的心思不想給她遐想的空間，也不想讓精市吃醋，漸漸疏遠了她，但也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子有點小聰明小心思，有那麽點心計，卻沒想到她能做出這種事。

　　不知為什麽，不二隱隱覺得這件事和自己不無關系，也算是一種詭異的直覺。深吸了一口氣，不二扭頭問幸村:“精市，綠野千鶴……和柳生仁王有過節嗎?”

　　幸村猶豫了一下，還是原原本本把柳生提醒自己小心綠野的事情說了出來。

　　“所以……起因是我——?”

　　“周助，這不怪你。”幸村一雙鳶色眼眸定定看著他，似安撫，也似幫他確認，“若非綠野那人心術不正，怎麽會做這種事?而且柳生仁王不過是警告她兩句，就換來這場無妄之災，是她人品不端。”

　　“……我知道。”不二嗓子有些啞，笑容帶著無力，“我當然不會因為別人的錯誤怪罪自己，只是還是覺得……很抱歉。”如果不是為了幫他掃清麻煩，柳生仁王也不會去接觸綠野，就不會有這次麻煩。

　　“歉疚，就想辦法盡早解決這件事吧。”幸村歎息——他也是隱隱內疚的，在推測出發帖人是綠野的時候他就非常後悔自己托大沒有對那個女生多加注意。明明注意到她看不二的眼神並非單純愛慕，而是複雜非常，卻沒有引起重視，也沒有提醒周助。

　　不二點點頭，面色凝重依舊。

　　.

　　仁王抱著被子在床上窩了許久，忽然一口氣坐了起來，頂著在床上蹭得亂七八糟的頭髮，跳下床拿起手機，撥通了最熟悉的那個號碼。

　　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柳生沒睡。

　　看著屏幕上一閃一閃的“雅治”，纖長的手指停在接聽鍵上猶豫不決。半晌，樂聲停了，他才恍然苦笑出來——自己這是怎麽了，竟沒有勇氣去聽雅治說什麽……

　　然而還不及捋清心裡的想法，那個號碼又一次閃爍在屏幕上，手機也響起了鈴聲。頓了頓，這一回，柳生按下了接通鍵:“喂，雅治?”

　　“嗯。”那端的聲音是難得一見的正經，讓柳生有些許不適應，“比呂，那個帖子，想過怎麽辦嗎?”

　　“我……”柳生張了張嘴，一徑苦笑起來，“腦子很亂。”

　　“……我也一樣。”仁王的嗓音很沉，“一開始我覺得自己要瘋掉了，覺得，這麽丟人的事情，會被全世界厭棄吧……而且就要縣大賽了，部裡……覺得自己要被恨死了……”

　　那苦笑的聲音太沉，柳生竟說不出什麽。仁王也沒有等他說什麽，而是繼續，仿佛自言自語。

　　“——可是——這件事，雖然我們給網球部添了麻煩，但是最錯誤的，不是我們。”

　　“……對不起，雅治。”

　　“嗯?”

　　“如果我再謹慎一些就好了，明明已經發現她不對勁了。”

　　“別這樣比呂。”仁王一隻胳膊架在窗台上，望著外面浩淼的星空，“這個時候，說這些沒有用，知道你內疚，我們也確實不夠小心、妨害了網球部。但這些都以後再說。現在，最關鍵的不是自責。”

　　柳生愣了愣，單手摘下了眼鏡:“……恐怕你打破了柳的數據。”

　　“嗯?你指什麽?”

　　“他以為你至少要一個晚上才能漸漸接受這個事實……”但相反，他甚至比自己更早打起精神準備迎接一切。

　　“總有超出數據的東西。”仁王說，“我要保護比呂啊，怎麽有時間發呆。”

　　——是一貫的語氣。一貫的，屬於仁王的，聽起來有一點頑劣輕佻，但那麽溫柔深摯的語氣。

　　柳生忽然就很想見到他， 很想擁抱他。

　　但少年紳士只是慢慢勾起了嘴角:“保護什麽的，應該是我的責任啊。”——我的狐狸。

　　他不知道明天會遇到什麽。

　　他不知道這件事之後大家看他的眼神是怎樣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才能挽回這個巨大的麻煩帶給整個網球部的影響。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明天的一切都是未知而危險的。

　　然而那個人，那個人的存在，並且與他一同面對所有，就好像忽然給了彷徨的他無盡的勇氣。也許這樣的想法太過天真幼稚。

　　——但那是他唯一能做的。

　　和他站在一起，去接受，去面對，去解決，去道歉……

　　至少他們在一起。

　　.

　　(作者有話說:呃，為什麽幸村、不二、柳生、仁王一個個都覺得愧疚什麽的，這個是因為日本人那種很有“羞恥感”的文化，不該給別人添麻煩。在日本的話，是那種一個人踩了另一個人的腳，兩個人都會道歉的。一個是抱歉踩了他，另一個是抱歉擋了道……所以這種想法下，哪怕是受害者的柳生仁王，也覺得對網球部造成的可能的不良影響是有自己的錯誤的——比如在部室裡做。因此下意識地他們都在反省自己，並且感到巨大的壓力感。這個想法不是聖母啦，是文化的原因。——也因為這種文化日本人壓力都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