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雖然還陰著,但雨已經完全停了,富岡裕二直到第二節課時才鼻青臉腫地帶著滿足感進入教室,對老師宣稱是在校門口的坡道上滑了一跤,因此被田中老師送進了醫務室。
午飯的時候,理所當然是隆志請客,而仁介也點了食堂裡最貴的拉麵。
由於今天隻上半天課,吃完午飯以後大家就各自回家。
仁介繞道圖書館,借了幾本華夏國的歷史著作回家看,他已經粗略了解了自己那個朝代以後1300年的華夏歷史,接下來就是逐個朝代地詳細了解。
以史為鑒,可知興衰。
周六中午的電車上人很少,幾乎看不到西裝革履的上班族,連外出遊玩的年輕人也不太會選在壞天氣的中午出門,電車大部分是一些北橋高中或其他高中放學的學生,他們不是捧著封面鮮豔華麗的《少年JUMP》或者輕小說,就是看著手機上的視頻或者玩遊戲,要麽乾脆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戴著耳機將自己與周圍隔絕,鼓點激烈的搖滾樂從耳機與耳朵間的縫隙裡流淌而出。
在這些學生之中,仁介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因為只有他是拿著大部頭歷史著作在認真閱讀,從那厚重的裝幀和嚴謹規范的書脊字體來看,普通的高中生絕對不會對此產生興趣。
坐在附近的人們明知不禮貌,還是忍不住偷偷看向仁介,心中揣測這個少年是不是在嘩眾取寵,裝作認真閱讀的樣子?那種枯燥的歷史著作,連成年人也看不進去啊。
當人們腹誹仁介是個“怪人”的時候,電車到站了,仁介把書收進書包下了車。
他拉開玄關的門,“我回來了。”
“呀,小仁,歡迎回家。吃飯了嗎?”母親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臉上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黑眼圈尚未完全消退,用了打底霜加以遮掩,能有心情化妝,就證明她的心結已經解開。
“在學校吃過了。”他回答。
“喲!”沙發靠背的上方探出一隻手,衝他揮了揮。
父親像爛泥般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如同得了軟骨病一樣,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懶散。
“呐,小仁,告訴你哦,今天的垃圾分類沒出問題呢,清掃業者很順利地收走了垃圾。”母親拉著仁介胳膊,高興地說道,“果然,上次肯定是哪裡出了誤會吧。”
“太好了。”仁介笑道。
“下午媽媽會和爸爸去約會,約會喲!”母親歡快的樣子就像一個青春少女,連仁介都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不過你這種樣子最好隻留在家裡喲,如果被同年齡段的大嬸們看到了不會有什麽好感的。
“小仁代替爸爸去吧,好不容易撐到休息日,爸爸隻想爛在沙發裡啊。”父親躺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說什麽傻話呢,孩子他爸!”母親佯裝生氣走過去,對著父親的側腹搗了一拳,而父親則誇張地捂著肚子哇哇慘叫。
果然母女倆是一模一樣啊。
“你們玩得開心點,我先上樓去了。”仁介說著,拎著書包走上樓。
門口沒看到愛花的鞋,大概是看雨停了,最後還是決定和朋友出去逛街了,和正常的少女沒什麽區別,只有仁介這種以前不正常現在也不正常的少年才會在假日窩在屋裡看書吧,只不過以前是看A書和漫畫,現在是看教科書和歷史著作。
對於他來說,看書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個人享受安安靜靜的整個下午時光,似乎從重生以來就未有過。
品味香茗,手不釋卷,書頁上油墨的味道讓他仿佛又回到前世的苦讀時光,沒有紅袖添香,只有嘩啦嘩啦的翻頁聲。
手中這套講談社出版的《華夏的歷史》共有12本,他隻借來後半部分,因為他在圖書館裡粗略翻看了一下前面幾本,以他的眼光來看,其中有不少謬誤,可想而知後面這幾本肯定也是如此,但作為面對非歷史專業讀者來寫成的著作來說,本套書籍還是值得一讀的。
他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些1300年來的華夏史,就算其中有些無傷大雅的細節謬誤也無關緊要。
學校圖書館裡的這套書幾乎是全新的,根本看不到一點兒翻閱的痕跡,大概是購入之後便放置在書架上無人問津,高中生誰會借這種書看?就算是歷史課留下了自由研究的作業,上網隨便查查資料來得更方便。
時間一晃便到了傍晚,樓下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從這動靜來看,大概是愛花逛街回來了。
天色漸黑,仁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 放下手中的筆與數學習題。
愛花哼著歌腳步輕快地上了樓,進入她的房間,然後呯的一聲將門關上,從聲音的大小判斷應該是用腳關的門,然後只聽到她的床吱呀一聲呻-吟,仁介的腦海裡浮現她飛身撲到床上的畫面。
他不是故意去偷聽,誰讓他們是隔壁,而且牆板很薄呢。
而且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咕咕咕咕咕嘎嘎嘎嘎嘎”貓頭鷹般的怪笑聲是怎麽回事?
然後又是“呣啊呣啊,小奈留!”的聲音,你在親吻什麽東西啊,很讓人在意啊……
又過了一會兒,玄關處再次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
“我們回來了!”母親很有精神地聲音響起,理所當然沒有聽到父親的聲音。
這個年紀的中年男人應該都不太喜歡逛街吧,與其逛街,還不如懶散地躺在家中看一場無聊的棒球賽,又或者穿梭於小巷之中,找一間默默無聞的小酒館,點兩盤下酒菜,人多的話喝啤酒比較有氣氛,只有自己就喝日本酒,與完全陌生的老板或者鄰座顧客隨意攀談,無須像面對熟人一般拘謹有禮,看到有美女就大大方方地去看,不用顧慮妻子的臉色,這樣的生活才是中年男人的追求。
仁介已經能想到,父親此時肯定是垮著一張疲憊的臉,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
要說他在等什麽,他在等夜晚的降臨,看看濃妝大嬸會不會上門道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