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介開始洗牌,依然如同上次一樣笨拙,尤其是這次是兩副牌混合在一起,洗起來就更麻煩了,圍觀的人群已經見怪不怪,他們對仁介的勝負不感興趣,倒是頻頻注意那兩個從剛才開始就氣氛微妙的小姑娘。
雨宮和愛花一人站在平野仁介的一側,視線落在仁介的手和牌上。
上盤輕易得勝,小胡子這次更是勝券在握,藏在黑超太陽鏡的眼睛不時溜向雨宮黑色長襪與黑色百褶裙之間的絕對領域……
仁介這次洗牌的時間比上次更短,短到旁觀的兩個女孩都不滿意地皺起了眉頭。
他將108張牌背面朝上在玻璃茶幾上攤開,一副牌可以攤成扇形,兩副牌攤成扇形是擺不下的,於是他將牌幾乎攤成一個圓形。
“請”仁介同樣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胡子探出手,在牌背上方掃過,掃到第二圈時,他的手指停在一張牌的上空,笑道:“就是這張牌,紅桃9,我贏了。”
說完,他手指按下,壓住那張牌,將其抽出,然後翻過來。
然而並不是紅桃9,而是紅桃6。
由於偉大的慣性定律影響,圍觀人群的思維一時沒有刹住車,愣愣地注視著那張紅桃6。
“誒?我眼花了嗎?”
“那個……剛才他們商量的是9還是6來著?”
“好像是9,是9耶……”
“WTF!It’s-six!It’s-six!”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向前湧過來,想湊近了觀看,其中不乏伸出鹹豬手想趁亂揩油的……
小胡子已經傻了,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這……這……這是……這是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他抬起頭,狠狠著某個人,目光的焦點卻沒有落在仁介身,而是穿過他落在不遠處的另一個人身上。
仁介微微一笑,“按照約定,錢是我的了。”
說著,他半站起來探過身,將小胡子的5萬日元連同他下注的5千日元全部斂了過來揣入兜裡。
“等……等一下!你作弊!你絕對作弊了!”小胡子按住他的手叫道,“你這家夥,絕對作弊了!”
圍觀的人群全都湊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小哥,快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怎麽贏的?”
“是呀,快告訴我們,急死我了!”
仁介甩開小胡子的手,對眾人說:“我不能告訴你們我是怎麽贏的,但可以告訴你們他是怎麽騙錢的。”
小胡子的臉色刷地變成慘白,藏在太陽鏡後面的眼睛四處張望。
人群暫時安靜了下來。
仁介微微一笑,“其實這是個很簡單的騙局。”
他用指節當當地敲了敲玻璃茶幾,“這面看似不透明的深藍色玻璃,其實是一張單向玻璃,就是警局的審訊室裡常用的那種。如果我猜得沒錯,某個茶幾腿的內側安裝著一個隱藏式攝像頭,將扣在茶幾上的牌面全部拍了下來,然後由他的同夥打暗號告訴他哪張是正確的牌……”
“誒——?原來是這樣。”人群恍然大悟。
不透明的玻璃茶幾底下看上去空空如也,誰也沒想到其中另有玄機,這就是他們的失誤所在。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響起了“請讓一讓!大家請讓一讓”的聲音。
人群被分開,仁介兄妹的母親當先開路,後面跟著兩位面容嚴肅的年輕巡警。
母親一指小胡子,“警察先生,就是這個人!他在這裡公然詐騙錢財!”
仁介踮起腳尖,指著人群外圍的不遠處,那裡有一條長凳,凳子上坐著個一直在擺弄手機的年輕人,“如果我沒猜錯,那人就是他的同夥!”
小胡子和那個年輕人同時愣了半秒鍾,然後撒開腿就跑,分別跑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站住!給我站住!”兩位巡警馬上邁步追上去,一人追一個。
不知為何,各國公差都喜歡喊“給我站住”,明明哪個罪犯也不會聽話。日本的巡警也沒有配槍,不可能鳴槍示警。
兩個詐騙犯顯然已經踩好點兒了,對噴泉廣場附近的路徑很熟,還經常把路過的行人推倒在地作為路障,兩個巡警一時沒什麽好辦法,四人你追我趕,不一會兒就分別消失在廣場周圍的商業街裡。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圍觀的人群懵在原地,仁介悄悄一扯母親的衣角,“咱們別傻站著了,趕緊撤,一會兒警察回來了,沒準兒還要錄口供什麽的,好麻煩……”
其實他沒說出口的是,這5萬日元算是贓款,按理說應該交給警察,然後歸還給詐騙受害者,不過仁介可沒打算還回去,就讓那些貪小便宜的人記住這個教訓吧,否則以後肯定還會吃大虧的。
說白了,他就是手頭拮據,想要黑吃黑。
母親也覺得很麻煩,於是拉起愛花的手,三人悄悄擠出人群,溜出廣場。
不知為何,雨宮光也跟在了後面。
走進附近的商業街,隨便找了一間露天咖啡館坐下,母親和雨宮點了冰咖啡,愛花點了橙汁,平野仁介點了冰茶。
飲料上齊之後,雨宮抿了一口冰咖啡,說道:“你是作弊了吧?”
仁介點頭,“沒錯。直接拆穿他的把戲當然可以,不過他要是趁亂拿錢跑了,就沒有拆穿的意義了。母親說要去派出所找巡警先生,於是我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在巡警來之前跟他玩兩把掙點小錢花。”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雨宮盯著他說道,“你是怎麽騙過他的?”
仁介聳聳肩,“正如我剛才說的,茶幾的單向玻璃下隱藏著一個攝像頭,他的同夥用手機連接著攝像頭,向他通風報信。撲克牌一張疊著一張,只露出左上角的數字,左上角的數字9,如果從另一個方向看就是6。如果只有攤成扇形的一副牌,扇形的頂點就是撲克牌的底部,他的同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邊是正哪邊是反,但我用了兩副牌形成一個圓形,正反便很容易混淆。茶幾底下的攝像頭是固定的,不能隨意轉動,拍攝的影像傳送到那個同夥的手機裡,沒有扇形的頂點作為參照物,若是6和9出現在左右兩側,手機的屏幕又那麽小,兩副牌的6和9加起來有八張之多,他很容易看花了眼。”
“但是你並不能確定那個同夥會看錯。”雨宮說道,“如果他選對了呢?”
仁介笑道:“怎麽可能?他不會選對的,因為我在第一盤洗牌時,已經將第一副牌裡的紅桃9抽出來了,第二盤讓他親眼見到那張紅桃9以後,我將那張牌折了個小角,然後在洗牌時將它也抽了出來,換句話說,現在兩副牌裡一張紅桃9都沒有了,既然沒有真正的紅桃9作為對比,同夥看到紅桃6就當成了紅桃9,便打手勢發出了暗號。”
說著,他從袖口裡抽出兩張紅桃9。
“這一局,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雨宮想起剛才的情景,“你那種笨拙的洗牌手法……”
“是喲,因為小胡子的連戰連勝,圍觀的人更會注意小胡子是不是在作弊,而不會去注意我是否會作弊,再加上第一局的輕松勝利,連小胡子自己都放松了警惕。他戴著黑超太陽鏡,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視線方向,看似在注視著正面,其實是在斜著眼看同夥的手勢……以及其他一些東西。”仁介說道。
雨宮光想起剛才自己大腿上感覺到的那種粘膩的視線,不由怒道,“你這家夥,居然敢利用我!”
仁介說:“你既然索要那麽高的報酬,總得付出一點犧牲吧……就像魔術師需要漂亮的助手女郎來轉移視線一樣,我的藏牌手法很差勁,所以更需要有人幫助來轉移視線……不過,你似乎不是很吃驚的樣子?”
被側面承認為漂亮, 雨宮少許高興了點兒,不過那“助手”二字多少有些刺耳,她與默默喝橙汁的愛花對視一眼,說道:“我站在旁邊,從上方看到了你的藏牌過程,真的很差勁!我想她也看到了。”
仁介釋然地笑道,“我就知道,我畢竟不是專業的,如果在正式的賭場裡乾這個,肯定會被人抓包。然而考慮到巡警快來了,不妨冒險一試……我說母親大人,您乾嗎露出那麽沉痛的表情啊?”
母親捂著胸口說道:“我家小仁終於走上犯罪的道路了,一想到你被帶到審訊室裡吃豬排飯的樣子,我這個當媽的怎麽能不心疼……”
就說你想得太多啦!再說警察還是你帶來的吧!你是想大義滅親嗎!
由於仁介一直在說話,他的冰茶還沒怎麽喝,愛花的橙汁就已經喝完了,她咚地把杯子一放,凶狠地瞪視著他,說道:“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她是誰?她又為什麽肯借錢給你?……難道說是熟人?”
愛花雖然在跟仁介說話,但目光一直瞟向雨宮光。
仁介這才想起來,連忙說道:“還沒有給你們介紹,這位是高……雨宮光同學,和我是一個班的……不好意思咬到舌頭了。”差點說走嘴,說成是“高嶺光”同學……
……
(不要認為作者能寫出太精妙的騙局哦,否則作者就已經自己去行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