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早川由紀與鈴原麗莎兩位二年級美女對峙之際,平野仁介就已經趁亂悄悄溜走了。
“誰會陪你們玩這種小屁孩兒的偵探遊戲啊!”
他沿著早上來的路返回家中,倒是沒有再遇到那兩位路邊嚼舌頭的大嬸。
進入玄關,他脫鞋的時候看了看,只有妹妹平野愛花的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母親似乎還沒有回來,父親在這個時間當然更不可能回來。
客廳裡傳來電視機的聲音,應該是愛花在看錄播的偶像節目。
“我回來了。”他平淡地說道,當然沒指望有人能回應。
從玄關來到客廳,妹妹換了一身小熊樣式的家居服,湊在電機機前,眼睛不眨地盯著電視上躍動的畫面。
有節奏的旋律從音響裡流淌而出,甜美的音色在屋中繚繞,活力四射的少女組合在畫框裡載歌載舞,整齊劃一又不死板的舞蹈在她們手中演繹出別樣的魅力。
仁介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電視機,卻依然讚歎於它的偉大,若是千年之前有這玩意兒會是什麽樣?
至於電視裡的歌舞麽……看得出來,這些女孩子為排練而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不過比前世在宮廷中看到的歌舞,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即使忽略於具體的舞蹈編排,起碼在個人素質方面沒法比,畢竟千年之前那是給皇帝演的,出了錯就有殺頭的危險。
“小奈留棒棒噠!真想抱抱她啊!”妹妹懷裡抱著抱枕,每當歌舞告一段落時,都會興奮地在地上打幾個滾,還用臉拚命地蹭著抱枕。跟她本人一樣有精神的短發原本就不服帖,此時被滾得更是翹了起來。
蹭著蹭著,她眼角的余光中突然發現有人站在客廳入口處,嚇得她馬上站起來,還以為是進來劫匪了。
等她看清是仁介靜靜地倚在客廳入口注視著電視機時,立刻就發火了:“為……什麽回來不說一聲啊!”
“說了啊,是你沒聽見吧。”仁介回答。
這種禮儀他還是會盡量做到的,好歹他也是來自禮儀之邦。
愛花瞪大了眼睛,這家夥居然會還嘴了,平時這種情況明明就會像老鼠一樣悄悄溜回自己屋裡才對。
“下次大聲一點!總是無精打采的所以才像個廢柴!”她不依不饒的說道。
“是是。”仁介歎了口氣,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個什麽勁兒……
“‘是’說一遍就行了!你那是什麽敷衍的態度啊!”她板起臉來,更起勁兒地說道。
“啊,對了,小奈留是哪個啊?”他注視著電視上幾位少女的身影,問道。
“什麽小……哇!”愛花慌慌張張地展開胳膊,擋住他的視線,“不許你看,會玷汙小奈留的!”
你這家夥已經沒救了啊!各種意義上!這就是所謂的腦殘粉麽?
這種態度讓他想起了白鳥千夏和鈴原麗莎談起偵探和推理小說的樣子,像是在守護心中的某處聖地一樣。
那麽,少年的心中是否也有一塊類似的聖地呢?
他想來想去,果然只有櫻井老師的A書新作吧,每次都能在閱讀中得到心靈的治愈……
“好了,好了,我上樓去了,吃晚飯時叫我一聲。”他揮揮手,拎著書包上了樓,回到自己房間。
樓下靜了一會兒,便又再次響起少女組合曼妙的歌聲。
實際上,仁介在逃離學校之前,還繞道去了一趟學校的圖書館,由於剛開學,圖書館裡的人少得可憐,平時還有一些在裡面學習的學生,而今天圖書管理員的數量比借書的學生還多。
他在圖書館裡借了兩本書,一本是《唐史》,另一本是《簡明世界史》。
雖然複習和補考很重要,但果然還是更想知道1300年前,也就是他“假死”之後,武周和李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女帝請來的那位得道高僧的預言是否成真?
少年記憶中關於華夏歷史的部分少得可憐,而且大部分集中於三國時期,就算是三國時期的歷史,也奇異地扭曲了。
比如呂布,在少年的記憶中有兩個版本,一個版本呂布的頭像下面有著“能力、統率、武力、智力、政治……”等各種莫名其妙的數值;另一個版本的呂布則完全是個女的,跟同樣是女人的趙雲過起了沒羞沒臊的生活……
似乎第一個版本來自於某遊戲,而第二個版本來自於櫻井老師的舊作……
問題是,真實的版本在哪裡?
至於世界史,由於太過龐雜,他暫時隻想走馬觀花地了解一番就可以了。
他將書包扔在書桌上,俯身查看一下床底的木盒,見它安危無恙,便將自己扔到單人床上,翻開了《唐史》,從公元700年開始看,也即是他“假死”的那一年。
“柬之……兵變了麽……”他歎息一聲。
這並非是他想要的結果,他支持李唐複辟,但卻不讚同用武力推翻女帝的統治,因為女帝雖然有時過於殘暴,但不失為一代明君。通過兵變換上來的新皇,又怎能與雄才大略的女帝相提並論?
然而,女帝既然已經預知大廈將傾,武周和李唐日薄西山,提前將他的靈魂封印,送往未來,又怎會沒有察覺和防范柬之的背叛?
當他繼續向後翻頁,看到女帝死後所立的“無字碑”時,略一思索,便揣摩到了女帝的心思,不禁呵呵笑了起來,“好一個李代桃僵之計!”
女帝沒有死,當然不肯讓她的一生被蓋棺定論,可想而知,她當時一定存下了戲謔眾生的念頭,待千年之後她再次踏上那片土地時,定會親手將那塊石碑推倒砸碎,繼續笑傲神州大地。因為乾陵的陵墓之下,葬的並不是真正的她。
至於後面回光返照般的“開元盛世”和導致大唐一蹶不振的“安史之亂”,隻讓仁介發出一聲長歎,感慨冥冥之中是否真有命運存在,否則怎會讓那位得道高僧料事如神?
建國之初強盛得不可一世的大唐,竟然從頭至尾不過290年時間,只能說是盛極必衰,造化弄人了。
反倒是女帝,居安思危,在極盛之時便留下了一顆火種,一顆讓大周在千年之後複興的火種,隻此一舉,她便足以稱為千古一帝!
“唐風最盛之地啊……”仁介感歎道,“女帝恐怕也沒想到,千年後的唐風最盛之地居然是東瀛之國,那個她下了一步閑棋,賜名為‘日本’的國度……”
草草翻完了讓他痛心疾首的《唐史》,他開始翻閱《簡明世界史》,這個東西就比較歡樂了,看著各種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數百年。
從世界史中,他也知道了唐朝之後混亂的五代十國,皇袍加身的趙匡胤,剝皮揎草的朱元璋,生不逢時的崇禎帝,以及讓人無法評價的元朝和清朝……
悠悠往事越千年,換了人間!
正當仁介沉浸在歷史長河中不可自拔之際,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很久,天已入夜。
房門咚地一聲被打開了,母親叉著腰出現在門口。
“我就說進來時請敲門啊。”他有氣無力地強調著,雖然知道沒有任何作用。
咚咚!母親象征性的敲了兩下。
“都進來了再敲門還有什麽用啊!”他無奈了。
“小仁,你的班主任打電話來了。”母親說道,看不出她是喜是憂。
“誒?班主任?你是說土井老師?”仁介訝然。
“當然,不是他還有誰?”母親滿臉花癡地說道,“真是一個負責任的老師呢,說話時也非常有禮貌,聲線充滿了磁性,應該是個帥哥吧?”
喂,父親大人,你要是還不趕緊回來的話,恐怕母親就要成為我師母了啊!
“倒確實長的不難看。”他說道,“土井老師有什麽事嗎?”
母親從花癡中清醒過來,想起了正事,“他說你的測驗成績不理想,問家庭裡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小仁,媽媽被問到時感覺超~丟臉的!”
“這個嘛……”仁介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樓下的屋門一響,父親疲憊不堪的“我回來了”從玄關處傳來。
“小仁,帶上你的成績單,下樓來。”母親面無表情地說完,就當先下了樓。
仁介心中的惆悵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不知道父親看到他那糟糕透頂的成績時會有什麽感想。
他懷著抗拒的心情,慢悠悠地走下樓,父母都已經在餐桌邊就坐,意料之外的是,妹妹愛花也坐在旁邊。
“咳!”父親乾咳一聲,“小仁,聽說你們今天進行開學小測了,我已經聽你母親說了。”
“是的,不過成績……不理想。”仁介心虛地說道。
“不理想……是怎樣啊?”父親問。
仁介拿出那三張慘不忍睹的答題卡,放在餐桌上。
綜合國文62分,英文31分,綜合數學7分……
他低著頭,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看那三個分數。
突然,餐桌邊發出一陣爆笑,父親和母親捂著肚子笑個不停,甚至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而愛花的臉頰也扭曲著,看得出來是強忍著笑意。
“什麽嘛!我家兒子果然還是以前那個笨蛋嘛!”父親邊笑邊拍著仁介的肩膀說,“我們還擔心你昨天是不是被撞到腦袋了或者被怨靈附體了,看到你的成績就安下心了。來,開飯吧!”
我說你們笑得也太誇張了吧!
母親和愛花笑著開始擺餐具,父親則拿起了今天的報紙開始翻看,隻留下仁介看著三張答題卡在風中凌亂。
這就是平野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