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仁介和雨宮光是在一年級C班,白鳥千夏是在A班,都位於教學樓的三樓,離的也不遠,他們把白鳥送到教室門口,然後快步走向C班教室。
“你好歹有一點身為優等生的自覺吧?為什麽要卡著點來學校啊?”抱怨道。
“反正又沒有遲到,就算遲到了又有什麽關系?”雨宮面無表情的說道,“另外,被你這種人說教,我可一點兒也不高興。”
“我這種人是哪種?”仁介問。
“來自繩紋時代的人?”
仁介想抗議,不過轉念一想,相對於日新月異的現代科技時代,無論他來自於大唐武周還是繩紋時代,其實都相差不大,無非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區別。
見他沒有搭腔,雨宮略微有些詫異,就像一拳擊出卻擊了個空,也讓她接下來準備好的連續技斷了線,著實讓她有些難受。
沉默著,他們二人走進教室。
老師不在,同學們正在交頭接耳地說笑著,偶爾也有幾個人一本正經地看著書,不過這種嘈雜的環境裡,沒有一定的定力是很難看得下去的,仁介也不認為寬松教育下的現代學生能有“頭懸梁,錐刺股”的毅力和精神。當然,若真有某個學生“頭懸梁”了,那就粗大事了……
看到他們二人進來,同學們齊齊地靜了一下。不過幸運的是,沒有人誤會他們兩個的關系,只要看一眼雨宮光掛滿冰霜的美麗側臉,就知道她的心中窩著火,再看看仁介那標志性的遲鈍面孔,大家都得出了一個結論:應該是在教室門口偶然碰到的吧,高嶺光……不對,是高嶺之花雨宮光絕對不會和這種平庸的男生扯上關系的。
早川隆志無力地趴在桌子上,那頭誇張的金發也凌亂不堪,仿佛剛經歷過嚴刑拷打一樣,看到仁介和雨宮一前一後地走過來,他伸出右手的中指,“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仁介沒有理會他,徑自坐回座位。
中島美香托著腮,好奇地望向仁介,眼睛裡有說不出的羨慕。
我要是也能像這樣若無其事地和雨宮同學走在一起該多好,她心想,仁介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實際上,如果給仁介一個選擇,他寧願不跟雨宮走在一起,連續的譏諷實在是讓人身心疲憊。
幾乎就在他們剛剛在座位上坐下的時候,班主任土井老師推開教室門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年輕的女老師,看那仍有些稚嫩的面孔也就是剛大學畢業沒多久,面對滿教室的學生,她的神經就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繃得緊緊的。
土井老師首先介紹說:“這位是你們的日本史老師福原小姐,她也將兼任你們的副班主任,大家歡迎一下。”
同學們劈裡啪啦地鼓起掌來,聲音比歡迎土井老師時大得多,要說原因嘛,福原老師雖然不算是雨宮光這種頂級美人,但看上去端莊而溫柔,反而有一種親近感。而且這個年齡的男孩子,總對溫柔的大姐姐有著一種莫名的憧憬……想想仁介床下珍藏的大姐姐們就知道了。
福原老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由於緊張,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又引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她臉上的紅暈已經漫過耳根,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叫福原真理子,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將擔任你們的日本史老師。我剛剛從大學畢業,教學經驗很淺,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能在以後的日子裡與大家共同成長,請大家多多指教!”
接著,土井老師布置了一些今天需要注意的事,便自行離開,將福原老師自己留下來,因為第一節課就是日本史。
暫時還沒有到上課時間,女同學們在好奇地向福原老師問一些問題,福原老師深知第一印象十分重要,關系到以後學生們對她的態度。如果她表現得太活潑,雖然可以拉近與學生的距離,但同樣也會讓學生們失去敬畏,相反,如果她表現得太冷峻,很可能會引起學生們的反感,尤其是女學生的反感,因為高中女生可是相當敏感的。
可能是土井老師跟她說過自己遇到的尷尬提問,福原老師沒有站在講台上任由學生公開提問,而是走下講台,走到學生中間,這樣就算遇到一些惡意提問就可以裝沒聽到。另外她刻意避開了胖子富岡裕二的位置,顯然是有備而來……
開始上課後,福原老師也表現得不錯,日本史講解得深入淺出,偶爾還加入一些小玩笑,讓人不禁莞爾,看來她為這第一節課進行了相當完美的備課。
仁介對歷史挺感興趣的,因為他的前輩說過,以史為鑒,可知興衰,想了解一個民族,就要從它的歷史開始了解。
少年以前的記憶中也有很多關於日本史的知識,但這種知識帶有一種主觀的印象,而仁介卻能以冷靜而客觀的角度來聆聽這個國家的歷史,尤其是與同時期的華夏歷史相對應,更讓他獲益匪淺。
要知道,仁介關於華夏的歷史知識是更接近於真實的歷史,而不是後世幾經篡改的華夏歷史,每經歷一次朝代變更,就有相當一部分前朝的史書被焚毀,頻繁的戰火洗禮,又讓更多的史書流失,後世只能靠猜測和杜撰來描述前朝歷史,久而久之,歷史已經在相當程度上被扭曲了。
當然,這種情況在任何國度都在發生,並不單指華夏神州。
作為一位曾經的“古人”,看著現代人講解自己那個時代的東西,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日本這個民族是個很奇妙的矛盾集合體,既擅長吸納先進文明的優點,又對一些傳統的東西有著根深蒂固的執著,即使在現代科技的衝擊下,也沒有完全放棄舊有的生活習慣。
給仁介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拿著最新款手機在商店街上迤邐而行的和服麗人,那種歷史與現實激烈碰撞的感覺讓他駐足停留在原地,久久不能釋懷。附近的行人卻對此熟視無睹,若是其他國家的人穿著本國的古式服裝,恐怕早就被圍觀拍照了吧。
也正因為如此,這裡才保留了一絲盛唐之風。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夢回唐朝。
很快,上午的課程結束了,仁介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隆志轉過身來,“阿仁,帶便當了沒?”
仁介回道,“你看我像會做便當的人嗎?”
隆志的目光中流露出同情,“你母親沒給你做嗎?”
仁介想起早上煲電話粥的母親,歎道:“她能做早飯我就已經很感激了。你呢,你老姐沒給你做嗎?”
“哈?你覺得我老姐像會給我做便當的人?”隆志發出怪聲,“那個家夥呀,明明每天都給自己做便當,有時候還會給劍道社的社員做便當,卻從來不給我這個老弟做便當,真是氣死人了!只是順便的事而已啊!”
仁介想了想,愛花每天帶便當上學嗎?還真是不知道,誰叫他每天起得都很晚呢。
隆志仍然發著牢騷,“那個家夥啊,對待同學和學妹可比我這個親弟弟好多了,昨天晚上還有剛入學的一年級女生打電話到家裡找她,她當時在泡澡,電話是我接的,那頭的女生居然說是要找‘由紀姐姐大人’!你聽聽啊,‘由紀姐姐大人’!為什麽沒人叫我‘隆志哥哥大人’?阿仁,要不你叫一聲來聽聽?”
“你去死吧。”仁介平靜地說道。
“不夠意思。中午去哪解決午飯?福利社還是食堂?話先說在前頭,你要請客,以彌補早上對我造成的心靈創傷。”隆志不依不饒地說道。
“福利社有什麽東西吃?”仁介問。
“當然是麵包啦,麵包!”
仁介正在考慮的時候,美香也拎著用布包裹的便當盒走過來,“仁介、隆志,一起吃便當嗎?”
“要吃,要吃!”隆志立刻說道, 眼睛盯著美香的小巧便當盒。
“別理這家夥,我們沒帶便當,正考慮要去哪吃。”仁介說。
“廁所如何?”身後傳來雨宮光冷冰冰的聲音。
“敬謝不敏。”仁介頭也不回地回答。
美香看到雨宮同樣取出一個便當盒,似乎是打算在教室裡吃,她鼓起勇氣,走過去笑著說道:“雨宮同學……一起吃便當吧?”
仁介回過頭,看著雨宮光如何回答。
“不了,謝謝,我習慣於自己吃。”雨宮仍然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美香還是有些失落,“我……我明白了,抱歉打擾了。”
我就說這家夥的等級太高,是很難攻略的啦!
美香向他投來求助的眼神。
好啦,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會想辦法的。
“怎麽樣?阿仁,到底去哪吃啊?再不快點決定,福利社的麵包就要被搶光啦,就只能去食堂了。”神經大條的隆志催促道。
仁介說:“你幫美香擺桌子,我去福利社買麵包,你要什麽口味的?”
“隨便啦……等一下,果然還是炒面麵包吧。”隆志說道,“不知道總共有幾種口味啊!”
仁介不再理會他的絮叨,揮揮手,走出教室,下了樓,徑自向福利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