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平野同志,叫我平野同學!誰和你是同志啊!另外你不要扯著衣領扇風好不好,味道都飄到這邊來了!”仁介面對這熏人欲醉的化學武器攻勢,不得不火力全開。
“好……好厲害!仁介同學竟然在這麽強的臭味中連續吐槽……”白鳥千夏用兩隻肉乎乎的小手使勁捂著鼻子,滿臉欽佩地說道。
這種事不需要佩服吧!總得有人來製止這個變態,日本可是《禁止化學武器公約》的締約國之一,不能放任這家夥重現東京地鐵的毒氣慘案啊!
早川隆志、雨宮光和白鳥千夏都依照約定沒有走進教職員辦公室,僅僅是站在外面的走廊裡就被這種夏天食物腐壞的味道熏得連退數步。
土井老師將所有窗戶全都打開,室內的味道多少消散了一些。
仔細回想一下,富岡裕二身上的味道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增強的,早上最輕,午休時間過後便暴增一大截,放學之後又變得更強,天知道他這一天之內到底經過了怎樣嚴酷的修行,真應該把鈴木健太拉過來讓他倆一起磨練男子氣概。
土井示意仁介坐下,仁介特意挑選了一張與富岡裕二同一排但距離最遠的轉椅,然而他剛坐下,就聽到富岡裕二吱呀呀扭著轉椅向他這邊湊過來。
……仁介拉著椅子反方向移開。
富岡裕二拉著椅子再次湊過來。
移開……湊過來……兩人圍著那排辦公桌繞了一圈又一圈。
“我說你到底要鬧哪樣?”仁介終於忍不住了,停下來瞪著他。
“別這麽小氣嘛!”富岡裕二笑嘻嘻地說道,“別忘了咱們那些年一起搶過的麵包,戰友之間何必那麽見外……”
……我這真不是見外!你不要自作多情啦!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趕緊坐下來,馬上開始補考!”土井老師也被富岡裕二這味道熏得頭痛,不耐煩地製止他們二人的追逐遊戲。
仁介趁土井說這句話時,又往旁邊挪了一步。
土井老師用鑰匙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兩套試卷,他眼角瞟了一下平野仁介,又將其中一套試卷放回去,取出另一套試卷,然後分別放在二人面前。
不等土井老師說開始,富岡裕二就趴在桌子上吭嗤吭嗤地寫起來。
“……土井老師,這兩套試卷似乎不一樣吧?”仁介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又看向富岡裕二的試卷,雖然由於相隔較遠看不清,但字跡的分布明顯不同。
開學小測並非正式考試,因此不會特意準備一張備用的補考試卷,補考用的試卷應該和小測時相同才對,而仁介面前這張試卷明顯是沒見過的。
“這是去年那屆學生入學時用的試卷,我拿它來當作今年出題難度的參考,放心吧,兩張試卷的難度是相差仿佛的。”土井坐在另一把轉椅上,“平野同學,我建議你馬上開始答題,時間不等人哦。”
土井心中打著算盤,既然雨宮親自給平野仁介作輔導,很可能已經將小測試卷上的題目逐一講解過,所以仁介才會有這樣的信心,既然如此,那就換一張陌生的試卷給他做。
仁介沒再說什麽,既來之則安之,他這一周來每天晚上的苦讀可不是開玩笑的,記憶融合時所造成的知識缺失已經彌補了八成以上,像雨宮一樣三科滿分是不可能,但通過補考還是沒問題的。
由於只有他們兩個人補考,土井一次性將綜合國文、英語和綜合數學的試卷都發了下來,讓二人自由安排自己的答題時間和答題順序。
富岡裕二先選擇的是英文,仁介先選的是國文,二人不約而同將數學放在了最後,因為國文和英語比較省時間,做完之後也不需要怎麽檢查,可以將大部分時間留給較難的數學。
門外的三人當然不可能就這麽乾等著,雨宮從書包裡掏出文庫本,隆志靠在牆上,無聊地玩起了手機,千夏則以一個很沒有防備的姿勢蹲在地上,托著下巴,好奇地注視著地上一隻偶然闖入教學樓的黑螞蟻,好在現在正是社團活動期間,教職員樓裡沒什麽人來往,不然倒是一個判斷誰是蘿莉控的好時機。
土井老師坐在二人前方的轉椅上,打開電腦,嫻熟地敲擊著鍵盤,先是處理了今天積壓的電子郵件,然後開始打開文檔開始備課,眼鏡片上映射著屏幕的光芒。
教室裡一時靜了下來,只能聽到沙沙的寫字聲和鍵帽上響起的打字聲,當富岡裕二遇到難解的題目時,還會不安地扭動著身體,轉椅也相應地發出低吟聲。
窗外的春風帶來操場上運動社團的叫喊聲,啦啦隊的聲援一浪高過一浪,不知道是運動社團正在內部訓練還是在與外校社團進行友誼賽。
他們所在的辦公室位於教職員室的一樓,旁邊栽種著一棵頗有樹齡的櫻花樹,枝乾溝壑縱橫,樹冠如同黃羅傘蓋,遮擋住西斜的陽光。
每當春風起,便有無數的落櫻離開枝頭,其中一些從敞開的窗戶中飄入室內,落在仁介的肩頭。
窗簾鼓動有如風帆,伴隨著櫻花翩翩起舞。
此情此景很適合入畫。
這就是青春啊!
仁介微微扭頭,看向風卷櫻花的窗外,竟然一時看得有些入神。
即使只為了這一刻,重生也是值得的,體驗一次從未體驗過的青春。
“阿嚏!”一聲不合時宜的噴嚏聲從教室門外響起,隨後又是一聲,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的人都中斷了思考,放下手中的工作,扭頭看向門外。
福原真理子老師的鼻子有些發紅,她用捂著鼻子和嘴,很不好意思地站在門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擾你們,我有花粉過敏症……”
原來如此,仁介了然,他還以為這位日本史老師兼副班主任有受虐傾向,室內被富岡裕二搞得一片惡臭也不去開窗戶通風,大概是怕吸入花粉不停地打噴嚏吧。
“那我就把窗戶關上吧。”土井老師笑道。
只看此時的話,還真是溫柔啊。
“啊,不用了!我戴上口罩就好。”說著,福原老師從衣兜裡掏出看上去相當專業的口罩戴上,然後才走進室內,“打擾你們了嗎?”
富岡裕二不感興趣地看了她兩眼,然後重新埋頭做題,仁介搖搖頭,也繼續答題。
福原老師躡手躡腳地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土井老師搭話道:“福原老師,沒有當社團的指導老師麽?”
“誒?我那個……沒有人來邀請我……”福原老師抱歉似的頻頻低頭,壓低聲音說道。
“當指導老師挺不錯的喲,可以很快和學生們打成一片。”土井老師完全以正常的音量說道。
“那個……”福原老師不安地看了看正在做題的平野仁介和富岡裕二,對土井老師擺擺手,示意他壓低音量說話。
“啊?什麽事啊,福原老師?”土井裝作不明白的樣子,問道。
“土井老師,請小聲一點兒,他們正在答題……”福原老師用雙手做出下壓的手勢。
“哦,抱歉,忘了這事了。”土井笑道,雖然在說抱歉,可一點兒也沒有抱歉的態度,聲音仍然是正常說話的音量。
福原老師當然不能責備身為前輩的土井,低了低頭,沒有說話。
這種程度的壓力和干擾對仁介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也沒有因為生氣而心態失衡,仍然有條不紊地答著卷子,遇到難題時望向櫻花漫舞的窗外,仿佛要從櫻花飛行的軌跡中尋找答案。
由於題量不大,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天氣稍微變暗一點的時候,土井老師看了看表,沒有看向辦公室裡的掛鍾,而是看著手腕上的名牌進口手表, 說道:“時間到了,二位同學請把筆放下吧。”
仁介和富岡裕二相繼放下筆,土井老師站起來,先收了富岡的答題卡和試卷,又走過來收仁介的答題卡和試卷。
“我來幫您判吧!土井老師!”福原老師突然插過來,趕在土井老師之前拿起了仁介的答題卡。
土井的臉龐不經意地扭曲了一下,勉強笑道:“不用了,福原老師,你先下班吧。”說著,他伸手想去接過仁介的試卷。
“這怎麽行,您還沒有下班,我怎麽能這麽早就走!還是我來幫您判吧!”福原老師真誠說道,甚至反過來還想去拿富岡裕二的答題卡。
土井老師看著她手裡的答題卡,“你太客氣了,福原老師,那就一起判吧。”
他暗笑自己的多心,平野仁介是不可能及格的,誰來判都一樣。
兩位老師逐一核對答題卡上的每個答案,仁介和富岡裕二站起來,在一旁靜候結果。
土井老師先放下了筆,說道:“富岡同學,綜合國文65分,英文61分,綜合數學57分,很可惜,只差一點。回去以後好好複習,下周再參加補考吧。”
富岡的胖臉上也掠過一絲失望,不過他沒說什麽,稍微鞠躬行禮就拿起自己的書包離開辦公室。
“誒——平野同學,你及格了。”福原老師抬起頭,有些驚訝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