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徐揚在院子門口將陳老和黃家三口子迎入家中,正把院子門關了一半,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喚。他把頭探出去一看,正是李大海和趙四二人拎著個小包裹走了過來。
“你倆幹啥?”徐揚走到外頭,問道。
“還能幹啥,當然是來你家做客吃飯嘍。”趙四露出一副你明知故問的表情。
“我可不記得有邀請你二人,你們這是不請自來。”徐揚真不記得自己有邀請他倆。
李大海撓撓頭,“上午徐老大你見到咱倆,不是說你家晚上要辦個啥慶功宴嗎,所以我們就來給你慶慶功。”
徐揚竟不知該怎麽反駁,這倆家夥理解能力果真是與眾不同,當時咱僅僅說家裡要請客辦慶功宴,可沒有一個字眼提到要請兩位壯士。
“老大你這是嫌棄咱們嗎?唉,算了算了,走吧。”李大海見徐揚一直擋在門口不讓人進去,歎了口氣,拉扯著趙四便要離開。
“走什麽走,還耍脾氣!既然來了就進去吧。”徐揚上前拉回二人,沒辦法,雖是狐朋狗友可也是自家兄弟,總不能讓人吃閉門羹。待會可得與娘子解釋一番,免得她認為自己與損友廝混在一起不學好隻學壞。
“嘿嘿。”李大海和趙四全然沒了方才失落的樣子,刹那間變得生龍活虎,拎著手中的小包裹跟了進去。
徐揚打量一眼,問道:“怎麽沒吧馬豐叫來?包裹裡裝的是什麽?”
李大海回答:“馬蜂窩那小子呆在書堆裡一輩子出不來了,都要成書精了。”頓了頓,又神秘兮兮道:“包裹裡裝的是咱給嫂子的見面禮,俺知道嫂子對咱兄弟一直有偏見,所以就給嫂子送個禮。”
不曾想大牛這般粗人也能有如此心細的一面,徐揚笑呵呵應了一聲,也不再打聽包裹裡究竟是裝的何物。
他們三人走到正堂,聽到一陣清脆童聲。
只見黃樂樂屁顛屁顛小跑過來,扯著稚嫩的嗓子喊道:“嘻嘻,當爹,叔叔,嘻嘻嘻。”
一聲乾爹是對著徐揚,一聲叔叔是對著趙四,剩下的大牛就沒有這待遇了,果然買過冰糖葫蘆的會不一般,叫聲都更顯親昵了。
黃良義抱起熊孩子,笑道:“大海和趙四也來了,快來坐,酒菜待會就要上了。”
黃良義的妻子陳氏和陳老也過來打了聲招呼。
陳氏瞧了瞧天色,道:“我看雲珊妹子一個人忙活不過來,我去廚房幫把手。”
“嫂子是客人,怎麽能勞煩你呢?而且彭大娘在那幫著忙,實在不行,還有我呢。”徐揚攔下陳氏。
陳氏呵呵笑道:“徐相公說笑了,你可是秀才身份哪能去油煙之地。”
說實話,他的觀念還未轉變過來,加上不太在意自家秀才身份,沒那麽多忌諱。
既然有王大娘幫襯著,陳氏就不去忙活了,抱過樂樂開始逗弄起孩子。
約莫過了半刻鍾時間,一桌子滿是佳肴美酒,原本倒沒有這麽多,後來宋雲珊曉得來了兩個大胃口的不速之客,才又多加了幾道菜。
酒菜備好,眾人紛紛入座。徐揚警惕著李大海弄出不雅吃相,還未等他出口提醒,李大海先站了起來。
李大海嘿嘿笑了笑,對著宋雲珊沒頭沒腦施了一禮,說道:“嫂子,俺幾個知道您老人家以為咱不是好東西,但是咱幾個不是壞東西,也算是好東西罷。”
眾人哄堂大笑,被大牛不著調的話給逗樂了,就連一向看不慣李大海的宋雲珊也忍不住笑出聲。
李大海見大夥挺開心,便打蛇隨棍上,拿起小包裹道:“這是咱兄弟幾個的一番心意,還請嫂子笑納。”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野蠻地用力一扯,露出裡頭的東西,一時間又是震撼全場的效果。只見包裹裡頭有一件娃娃穿的紅色小肚兜,邊上擱著一隻俏皮的虎頭帽和虎頭鞋。
“嘿嘿,這是給俺將來的侄子穿的,嗯,侄女也可以穿。”大牛把小肚兜拿在手中晃了晃,好似在顯擺一般。
大牛用意是挺好,無非是想讓徐揚夫婦早生貴子,雖有些唐突,但落在別人眼裡也無可厚非。然後徐揚夫婦卻是另有隱情,二人成婚至今仍未行那周公之禮,怎麽可能會有孩子?
陳氏見場面有些尷尬,打圓場道:“大牛講的粗魯,話卻在理。我說,賢弟賢妹,你二人可得快給我家樂樂添個玩伴。”
黃樂樂不甘寂寞,笑嘻嘻道:“樂樂要妹妹,不要弟弟。”惹得大夥捧腹大笑。
唯有宋雲珊羞的低頭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麽。
徐揚面上笑得歡,心底卻忐忑,前幾回被娘子拒絕了好意,他也知道此事需從長計議,不能急於一時。他怕宋娘子誤以為是他暗通李大海在眾人面前幫他“逼宮”,以至於壞了近幾日融洽不少的夫妻感情。
在場之人,以陳老輩分最長,見識最廣,他一眼便瞧出了小兩口有些古怪,於是扯開話題道:“子安,你那話本雖精妙,可莫要舍本逐末,忘了科舉一事。”
徐揚趕緊稱是,謊稱自己日日苦讀、從不懈怠。宋雲珊從方才的尷尬中走出,對陳老施禮道:“相公他往日對陳老有所不敬,還請您老人家見諒。”
陳老含笑點頭,接著又叮囑了徐揚幾句。
等這一番話說話,滿桌的佳肴還未有人動過筷子,再過一會就得涼了。大牛忍耐不住,大聲嚷嚷著:“大夥別聊了,這酒菜都涼了,趕緊吃吧!”
還沒等他人回應,他先伸出筷子夾來大雞腿,塞到嘴裡,一臉滿足地大快朵頤。
眾人失笑,這大塊頭腦子裡除了吃估計沒別的了。
有李大海開頭,其他人也紛紛動起筷子,酒席總算是正式開始。
大夥別吃邊聊,有說有笑,滿堂的歡聲笑語,連黑炭臉趙四也參與進來,黃家夫婦抓著他尾巴不肯放手,硬是要問出趙四何時成親,取的是哪家黃花大姑娘。
當然,有兩人始終遊離於眾人聊天之外,一是忙著大快朵頤、騰不出嘴說話的李大海,二是啥也聽不懂隻曉得呀呀叫喚的黃樂樂,小家夥趁著父母不注意偷偷舔了一口燒酒,辣得他滿面通紅,興奮地瞪起小眼睛。
大牛那副吃相委實不堪入目,徐揚輕輕踢了他一腳,喝道:“文雅點,幾輩子沒吃過東西了嗎?”
李大海習慣性地伸出手撓了撓頭,把一層厚厚的油脂全擦在了腦袋上,他打了個飽嗝,準備著繼續掃蕩,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問道:“徐老大,上次你說要請我大吃一頓,這頓算嗎?”
徐揚愣了愣,對啊,上一回答應大牛去大吃一頓,今天滿桌的酒菜幾乎都進了他肚子,難道還不算嗎?
李大海見徐揚點頭,急得他立馬放下才抓到手中的螃蟹,大聲抗議:“不行,上一回說要去春花樓喝花酒的,這裡又不是春花樓!”
“小點聲!”徐揚想捂住他嘴,可已經來不及了。
在眾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下, 他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這都什麽人?交友不慎啊!哪有人公然把去青樓喝花酒說出來的,而且還把他家與春花樓做對比,感情這厚道人家還不如煙花之地?
宋雲珊杏眼一瞪,狠狠剮了他一眼。
大牛也不是沒眼力勁的,瞧見大夥不善的目光,登時反應過來自家說錯話了,驀地靈光一閃有了主意,道:“剛才是老李我說錯了,徐老大上回是對我說要去買下春花樓,哦不,是自家開個春花……“
說了一半,大牛發覺周圍的眼神越發不對勁了,尤其是徐揚那紅通通的雙眼,好似要生吞活剝了他。李大海趕緊理清思路,急道:“不對,是開個酒樓,正經人家的酒樓。”
在場之人誰會信他的胡說八道,徐揚怒極而哀,怒大牛胡言亂語,哀自己交友不慎。
“我說的是真的,徐老大你不是想借著說書火熱開個酒樓嗎?”李大海急道。
被他這麽一提,徐揚真想起來有這麽一回事,當初是有這麽一個打算來賺第一筆金,減輕宋雲珊持家負擔。
“咳咳,大牛說的沒錯。”一改剛才的頹廢,他起身笑道,“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本來是想借著今日的機會和大夥說的,沒想到大牛先替我說了,隻是他腦子不好使說了一大堆胡話,大夥別往心裡去。”
臉不紅心不跳,儼然一位顧家好相公、正氣俏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