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害沿著老街一路閑逛，沿途路人瞧見是他們便低頭急走，不敢逗留。

　　瞧著大牛和黑四嚇人的模樣，徐揚也不曉得這些路人究竟是畏懼他們凶惡模樣，還是因四害惡名而膽怯。不論如如何，反正咱四人不受他人待見就是了。

　　他無奈聳了聳肩，心中暗歎，算了算了，既然別人不拿自己當好人，又何必在意，做個壞人又何妨，至少逍遙無邊、沒有束縛。

　　大牛可沒這覺悟，一路上招搖過市，嗓門大得另一條街都能聽得，他問馬豐:“馬蜂窩，你還要在書坊裡待多久，成天在臭書堆裡不難受嗎?難不成你也要考科舉，弄個縣老爺玩玩?”

　　馬豐搖頭笑道:“書可不臭，還有些香呢！你以為我想待在裡頭，可家中貧苦，好不容易找到個吃飯的活計自然不能隨意丟棄。”

　　徐揚四處張望，聽到二人聽話，突然插問道:“那書坊的老人是什麽人?罵人怪凶的。”

　　“那是我家隔了不知多少輩的遠房親戚，以前曾是書院的教書先生，以嚴厲苛刻出名，十多年前便退了職位開了這家書坊。”馬豐解釋道。

　　“難怪，瞧老頭模樣，年輕時定教訓過不少學生。”

　　“我說你們能不能又把話扯到狗屁讀書上頭，欺負我李大海是不讀書的粗人是不?”大牛最受不得談及讀書，直嚷嚷，“都到飯點了，趕緊找家附近酒樓填填肚子。”

　　趙四畢竟當過捕快，對青昌城更為熟識，指著前方不遠處道:“前面有幾家酒樓，可都不怎樣，酒菜也不可口，也就隻有一家酒樓不錯，隻是……”

　　一聽附近有酒樓，大牛兩眼放光，急道:“那還愣著做什麽，趕緊帶路！”

　　趙四吱吱唔唔道:“那家酒樓姓鄭，正是鄭達他家的。”

　　“啊?咱四個去吃飯會不會被下毒謀殺?”李大海腦子不靈活，腦洞卻是不小。

　　鄭家酒樓?卻是個難得機會，徐揚一攬大牛肩膀，往前走去:“怕什麽，趙四可是官差，他敢下毒咱就敢抓了他一家老小！”

　　之前聽馬豐解釋，似乎自己等人與鄭達有著不小仇怨，暗地裡還耍了幾回手段，這可是徐揚悠閑生活的潛在威脅，若不能見識見識這位鄭少爺究竟是怎樣的人，實在是寢食難安。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是嗎?先看他暗箭是往哪邊射的，穿好防彈衣和金絲軟蝟甲就行了。

　　四人行至鄭家酒樓前，徐揚突然停下腳步，問道:“身上有銀子嗎?”

　　李大海、馬豐紛紛搖頭，趙四也攤手:“銀子是有，不多，可吃不起大酒樓一頓酒菜。怎麽，老大你也沒錢?”

　　徐揚打個馬虎眼，隨意扯了一句，領著三人便進了鄭家酒樓。

　　銀子?有是有，買兩個素包子還是有余的，嗯，吃飯也不一定要付錢。

　　四人正踏入酒樓大門，迎面走來一年輕男子，一身白衣如雪，面如冠玉，五官輪廓分明，深邃雙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徐揚。

　　“徐兄，許久未見。”男子手中折扇一收，淡淡笑道。

　　徐揚愣住，記不起眼前是誰人。身旁馬豐立即反應過來，捅了捅他胳膊，輕聲道:“蘇鵬，青昌最年輕舉人，此輩讀書人之中數他聲望最高。”

　　“哦，原來是蘇兄，徐某病愈之後遺忘了許多東西，一時沒認出蘇兄，還望見諒。”徐揚得了馬豐提示，不管先前尷尬，裝作一副熟人模樣便要上去拍蘇鵬肩膀。

　　蘇鵬微微往旁邊退了一步，恰好躲開他，手中折扇刷的展開，似笑非笑道:“徐兄所作話本，不才也曾聽說，當真是精彩，徐兄可是深藏不露。”

　　徐揚不是熱臉貼冷屁股之人，對方既然不想和他接觸，那也就罷了。

　　蘇鵬從衣袖中取出一張帖子，遞到他面前，道:“想來徐兄才情依舊，那這張文會請帖可要收下了。”

　　他接過帖子還未答話，不想蘇鵬已是離去。

　　“這人怎麽這樣?不就是個舉人嗎，當年老大還是最年少秀才呢！”李大海埋怨道。

　　馬豐搖頭道:“此人向來如此，自命不凡，是不屑與我們為伍的。”

　　“好了好了，管那麽多作什麽?還吃不吃了！”徐揚把請帖收入袖中，把大牛往酒樓內推去。

　　再說先前李大海還猶豫害怕被下毒，一進了酒樓就全拋到了九霄雲外，一馬當先佔了個好位置，扯開嗓門:“來人，夥計！快給爺爺上菜！”

　　“來嘍來嘍，客觀您別急。”店小二立馬迎了過來。

　　“把你們店裡招牌菜全給爺爺上了，另外再加十斤牛肉，十斤羊肉，上最好的燒酒。就這些了，別的你問剩下幾位。”

　　店小二看向徐揚三人，三人哭笑不得，菜都被你李大牛叫完了，還能如何?

　　……

　　等了不久，桌上已是滿滿十幾道佳肴，香味四溢。

　　四人在城內逛了一上午，肚子也都餓了，拿起筷子便海吃狂喝起來。

　　奈何三人動作再快也趕不上大牛分毫，嘴中飯菜還沒嚼碎，那家夥已是往血盆大口中猛塞了兩隻雞腿，手中還拿著一盤牛肉，架勢當真是威武非凡，無愧於大牛大海之名。

　　徐揚小飲一口燒酒，琢磨著尋個借口鬧些事情，趁機摸摸那鄭達底細，順便將這段酒菜錢也給了解了。

　　思來想去，還是大牛最負潛力，狗熊般的身子、銅鑼似的嗓門定能不負所托。當然，事先不能讓他知曉，唯有自然狀態下的本能反應才逼真、震撼。

　　可惜手頭沒有工具，沒法給他創造機會，他倒是想去尋幾隻蟑螂，奈何小強是個夜貓子，其他昆蟲什麽的在酒樓裡一時也不好找。

　　當他冥思苦想之際，李大海又扯下半隻燒雞往大口中塞去，恰好此時一隻黑色蒼蠅“嗡嗡嗡”飛過，落在了盛燒雞的瓷盤中。那蒼蠅個頭不小，真材實料，肉挺多的。

　　盤中除了燒雞之外還有淺淺一層湯水，那蒼蠅落在湯水表面，瞬間被黏住了翅膀，拚命撲閃著翅膀卻也飛不起來。

　　天賜良機！

　　徐揚心中大喜，瞌睡時送來了枕頭，正是時候！

　　另一邊馬豐也瞧見了落在盤中的蒼蠅，正要提醒李大海，卻發現徐揚對他眨了眨眼，示意不要出聲。

　　馬豐不曉得他神秘兮兮要做什麽，出於多年的信任再加上對大牛的那些一點惡搞心理，止住了話頭，低頭飲酒，眼睛不時撇向大牛，隨時準備看好戲。

　　天賜如此良機怎能浪費?

　　趁李大海尚未察覺，徐揚伸出筷子裝作要夾瓷盤中的雞肉，隨意翻了一翻，似乎不和他胃口，又收回了筷子。

　　在這短暫過程中，他已是悄悄將湯水中的蒼蠅撥到了剩下半隻燒雞的身子裡頭，若不仔細看很難發覺裡頭還有一隻蒼蠅，更何況大牛那五大三粗的性子，別說是蒼蠅，就是裡頭有一隻青蛙這家夥也不會發覺。

　　“大牛你吃相能不能文雅一點，瞧瞧，瞧瞧，別人還以為咱是餓了十幾天的乞丐呢！”指著那盤燒雞，徐揚假裝埋怨道，“你看被你撕過的半隻燒雞都成了什麽模樣，還能吃嗎?算了算了，剩下半隻燒雞你快拿去吃了吧，看的老子心煩。”

　　李大海剛囫圇吞下一大口牛肉，聽到徐揚埋怨便嘿嘿一下，絲毫不以為意，還將右腳抬起踩在凳子上，環視了一周，活脫脫一副我無賴我自豪的樣子。

　　“嘿嘿，最好你們都不吃，爺爺來吃！”

　　只見他伸出右手提起那半隻燒雞，二話不說狠狠咬了兩口。才要將滿滿一大口雞肉嚼碎吞下，一旁徐揚卻突然對著他大喊:“大牛，小心！快！快把嘴裡的雞肉吐出來！”

　　李大海一怔，不小心將喉嚨中的一口雞肉吞了下去，隨後滿是肌肉的腦袋頓時腦洞大開，回想起自家與鄭達的往日恩怨，難道說雞肉有毒?

　　“呸呸呸……”一陣狂吐，總算是把滿嘴的雞肉全吐了出來。

　　“老大，真有毒?老子要命喪與此?”

　　瞧了他那副怪樣，徐揚強忍住笑意，憋著氣道:“胡說什麽呢，自己瞧瞧雞肉裡有什麽?”其實他心底也很是忐忑，生怕大牛剛才那一大口恰好將蒼蠅吞下去，那就白坑大牛一場了。

　　大牛可不敢對自家性命開玩笑，立即蹲下熊身在地上那一坨被咬得稀爛的雞肉裡頭亂翻，虎眼盯地極其仔細，估計從小達到便沒這麽認真過。

　　“咦，真惡心！”

　　“這人是誰啊！”

　　……

　　酒樓裡傳來一陣鄙夷之聲，徐揚三人紛紛轉過頭遮住臉，蹲在地上那人咱可不認識。

　　不多時，李大海總算尋到蛛絲馬跡，為何是蛛絲馬跡?因為可憐的蒼蠅已經死無全屍，單單留下了小半隻身體，緊緊與被嚼爛的雞肉黏連在一起。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很寧靜的。

　　大牛用粗大的指頭拿起一截蒼蠅，呆呆望著那半截蒼蠅身上流出的紅色液體，突然間感到一陣嚴重反胃。隻留下了小半截蒼蠅，而剩余飽含紅色胃液和肮髒蟲血的半截蒼蠅或是混在雞肉中，或是隨著那一大口雞肉往生了。

　　而那一口雞肉在哪?答案不言而喻，還是不說出來罷了，省的列位看官反胃。

　　“嘔！”

　　李大海突然使出全身勁力嘔了一聲，可已經吞進肚子的東西哪還吐得出來。

　　“啊啊啊！”大牛猛然間跳了起來。

　　只見他滿臉憤怒，銅鈴雙眼通紅，一口一口喘著粗氣。

　　野牛之怒，便是如此了。

　　“他.娘.的！夥計呢?掌櫃呢?給你爺爺滾出來！”

　　“爺爺在你家不肖子孫的店裡吃了蒼蠅！”

　　事情發展出乎徐揚意料，誰能算到李大海能把蒼蠅嚼成那極富“美感”的模樣。

　　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蒼蠅，便是李大海這等五大三粗的漢子也倍感惡心，想一想剩下半截蒼蠅或許進了肚子，更是令人作嘔。

　　此刻，馬豐才明白徐揚用意，目光望向對方，害得他心虛尷尬，一直在心底念叨:大牛兄弟，對不住了，下回請你好好大吃一頓！

　　(PS:蒼蠅是沒有血的，文中為了故事效果才寫成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