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三個小板凳,兩碗茶。
坐在板凳上,張文海和張楓聊得是熱火朝天。
“張楓,你承包下來這片果園,不用擔心銷路的問題,的確,新城以前承包的果農,果子銷不出去是客觀事實,但是這一塊我們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不會再叫果實爛在地頭裡。村裡、包括鎮裡領導都說了,要實實在在給老百姓增益,會幫助果農聯系銷路,絕不允許出現果農的果實熟了等爛的情況。”
“果園這一塊我們也會配給最好的技術指導,包括谘詢一些專家,改變貧瘠土壤。總之,新城已經打算在農林這一塊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建成特色的產業園,而先吃螃蟹的人,扛大旗的人,村裡還會專門照顧,提出表倡。”
張文海滔滔不絕,說得意氣風發。
他又找到了開會時候的感覺。
那糞土當年萬戶侯的架勢,張楓其實根本沒太聽進去。
他提出的問題也似乎不跟張文海在一個頻道。
“文海叔,其他村的我可聽說了,人家都是贈送果苗,一車一車的送,咱們村沒有。”
“有這回事?”
張楓道,“當然有,鎮長牽頭,村幹部帶動,還能有假?”
張楓純屬信口胡謅,張文海沒想這個小夥子是個腦袋靈光的家夥,下一秒嘿嘿笑了,“那我就送你一百個果苗。不過,你要了果苗,每畝補貼的一百塊錢可就沒了。”
張文海也不遮掩,他手裡的權限,那就是鎮裡說的,承包果園的人,政府為了表示支持,每畝進行補貼,一畝地補貼一百。
“啊,每畝還有一百的補貼。那果苗我自己買吧。”張楓合計了一下,一百個果苗也就是兩百來塊錢。
“臭小子,這就不要果苗了?”
“文海叔要是還給我,那我也可以要啊。”
“你不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得兼?”
“我讀書少,聽不懂。”
張楓裝蒜,看著他,張文海笑了。
“文海叔,說真的,承包的話,我要先去看看吧?”
“可以啊。”
小山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步行需要十多分鍾,商量好以後,為了節省時間,張文海乾脆開了老李家的電三輪。
三輪車咣當當上路,帶著張楓和杜大昌,從杜大昌家出發,緩緩開進一條鄉村小路。
五分鍾後,三人來到了村後的小土丘。
向前望去,一望無際的丘陵起伏不斷,林海茫茫,在綠色的林海中間還點綴著一簇簇的小黃花。
山上則光禿禿的,盡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石頭疙瘩,不要說像樣的樹一棵沒有,連石縫中長的雜草,都數得出來有幾根。
這就是張楓即將要承包的果園,說貧瘠,不過如此。
登山小土丘,遠處的丘陵呢高低有致,起伏連綿,在飄渺的雲煙中忽遠忽近、若即若離。
滿山禿露的亂石,在陽光下面更加顯得蒼老醜陋,仿佛一些生癩疤的禿頭似的。這陡峻的岩石聳立著,仿佛在無聲地敘述著什麽,又仿佛在期待著什麽,沉思著什麽。
這兒的岩石,有的嬌小玲瓏,宛如破土而出的春筍;有的精巧雅致,好似含苞待放的睡蓮;有的氣勢磅礴,仿佛飛流直下的瀑布。
但這並沒有什麽用。
這裡又不是用來欣賞的風景,說實在的,這樣的丘陵要開發成果園,形勢可比張楓想的嚴峻多了。
一時,面對著眼前之景,張楓感歎,“文海叔,這就是你說的未來會變成一片農林產業園的地方?”
張文海臉紅燒雲般的滾燙,他也有日子不來這片丘陵了,如今沒想他怎麽退化成這番模樣。
苦著臉的張文海道,“這現在看上去是不怎麽樣,但未來,未來一定可以發展成為…”
張文海說著自己都搖起了頭。
“你看,現在的確有些問題,這果園你如果承包的話,每畝我給你在申請便宜一百。”說著,張文海歎了口氣。
在家裡聊的時候,每畝是五百,除去政府補貼的一百是四百,要是再便宜一百,那就是三百。
三百包一畝,還有井水可以灌溉,加上自己的生命之泥,這可以說是一本萬利的事。
好的果實拿去賣,村裡保證銷路,落下來的,給豬當食物,一舉多得,在猶豫那就真是傻瓜了。
“文海叔,雖然這片山林看上去真不怎麽樣,不過我還是決定承包下來十畝。那麻煩文海叔幫我申請一下。”
“你要承包十畝?”
杜大昌一直沒說話,但聽徒弟突然說承包十畝,他是想勸一下,但張楓幾乎沒給杜大昌機會。
“是的。”
“那好,年輕人有這個闖勁,咱們就得支持。”說著,張文海拍了拍張楓的肩,“那我先幫你提交申請文件,審批之後,我再來找你。”
“那就先謝謝文海叔了。”
張文海到最後都不相信這承包談成了,信心說實話有點回歸。
從山丘回來,張楓趕快地往屋子衝去。
其實,他執意要去山林,是準備采集一些標本的,他口袋裡此時就有一掊土,這是他在山林裡抓的。
因為山林的土太貧瘠了,張楓當時實際上不太肯定生命之泥一定可以改變它的土質。
如果這生命之泥起不到作用,那麽花三千塊承包十畝的果園,這個行為就有點瘋狂了。
而正好文海叔幫自己提交申請,這並沒那麽快,要是不行,自己變卦還來得及。
當張楓把從山林帶回來的新土和幾粒生命之泥混合後, 快速的到院子,他野蠻地將一棵貓尾草連根拔起,然後栽種在了新泥之中。
正準備看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師傅杜大昌走了過來。
“張楓,你過來,我要跟你說幾句。”
在後山的時候,杜大昌有些話就憋在心裡沒說,考慮著,村主任在,杜大昌也不想張楓下不了台。
但事後,回來了,杜大昌作為張楓的師傅,才更加要對他負責。
張楓看了一眼那棵狗尾草,盡管不舍,可還是到了杜師傅身邊。
“張楓,承包的事情不是兒戲,村裡的果林又不是沒人承包過,但那土地根本長不出好果實,我看你還是給村主任說,那果林你不承包了。”
杜大昌板著一張臉,說起來,張楓好久沒在看到師傅這樣了。
張楓道,“師傅,我還是要承包。這次,這次我不能聽你的。”
“你說什麽?”
杜大昌眼睛瞪大。
“我相信我能種出果實來。”張楓道。
“那…那你承包兩三畝就可以,買教訓,虧個一千塊以內還可以。”
“但是,我還是要承包十畝。”
這一句,杜大昌都要被張楓氣得吐血了,伸手想打他吧,但又心疼舍不得,碎碎念著,你翅膀硬了,你翅膀硬了,杜大昌是背手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