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離開衙役班不久,唐十一就被楊都統叫了去。楊都統正頭疼不已,沒想到自已的老上司、鳳翔府的李經略在如此關鍵之時竟然去了延州,而張子良卻趁機派了心腹前來接手這件案子。楊都統自然深知王都監和張子良的關系,如果讓他們審這案子,結果可想而知。
偏偏這個時候唐十一又搞了這一出,楊都統得知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胡鬧。但轉念一想,此事大有蹊蹺啊,這兩個平時一見面就點火的兩人怎麽可能會有金錢糾葛呢。於是當即派人去傳了唐十一。
唐十一也沒隱瞞,畢竟自己敢如此做,也是依仗了都統的權勢。不然的話,就憑他這一小學吏,人家會和他羅嗦這麽多,直接丟牢裡打板子去了。
楊都統聽他說完,震驚不已,這小子還真特麽有個性,這種事也能做得出來。這不是明明黑人家的錢嗎,但一想到自己的內弟,對手又何時講過仁義道德啊。
“楊大人,那些錢全是馬良敲詐商戶得來的,我這就上交。”現在既然將此事說了出來,唐十一覺得那錢自己拿著也不合適。
楊都統卻一擺手,“不用,既然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事,那就不要給人落下口實!”
唐十一聽得一愣,瞬間明白過來。正要告辭,卻見一衙役班的兄弟匆忙進來。
“楊大人,小的剛才跟蹤馬良,見其抓了一名波斯女了。”
唐十一忽得站起身,急切問道:“在哪兒抓的?那波斯女子現在何處?”
“前幾天我去抓王金的時候去過那裡,就在王金店鋪的後院,他們說那波斯女子是西夏的細作……”
當聽到王金兩個字時,唐十一的腦袋頓時嗡的一下,自己的舉動還是連累到了詩詩,他實在沒想到對方會下手這麽快,手段又是如此卑鄙,一時忘了自己黑人家錢的事。
“真是豈有此理,私帶小妾也就罷了,攜妓從軍也夠荒唐的了,現在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竟不惜行構陷之事!”楊都統義憤填膺的罵道。
“攜妓從軍?楊大人,怎麽不上告這狗官啊?”前來報信之人激動的瞪著眼喊道。
唐十一突然意識到,這攜妓從軍似乎是挺嚴重的違法亂紀行為啊,上前線還帶著小妾歌妓助興,你讓拚死拚活的將士如何看,難怪衙役班的這位兄弟如此激動了。
“你們別跟著瞎操心了,此事我已上報了李經略,可是……”楊都統歎了一口氣。
唐十一現在最擔心的是唐詩詩的安危。得知詩詩暫時被關押起來,楊都統直接派了人過去,畢竟這鎮戎軍出了奸細,他身為最高軍事長官,有足夠理由關注此事。何況現在他和王都監已經勢同水火,兩人的爭鬥也已徹底擺到桌面上,這鎮戎軍也因此暗中形成了兩派。
對於楊都統插手此事,王都監沒做任何表示,只是派了兩名隨從會同楊都統派來的人一起看管,卻並沒對唐詩詩采取進一步的行動。畢竟以細作名義抓人只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將美人收入臥房才是最終目的。所以他現在就在靜觀其變,只等上頭來人,將這榷場案搞大,到時候只要把那姓楊的除去,還什麽細作案,這小美人何去何從,還有那可惡的唐十一,豈不都是自己一句話的事。反過來說,就算萬一扳不倒那姓楊的,哼……王都監乾瘦的老臉上閃過一抹陰毒之色。
得知唐詩詩沒有被直接帶去王都監那裡,唐十一稍稍放下心來。想想也是,這王都監再張狂,也不可能直接把涉嫌細作的女子帶到府上去。再一想那老色鬼此舉也只是以得到人為目的,就不大可能動用刑具。現在更有楊都統的人協同看管,似乎一時還沒什麽,但就怕萬一楊都統被人家給搞垮的話,這詩詩可就凶多吉少了,自己到時候也肯定成了人家枮板上的肉,還有那似乎挺懂事的楊凌和自己的妹妹小紅,會不會跟著一起遭殃……
“十一啊,你也別太擔心了,咱們先回去吧。”楊都統看唐十一面色不好,過來拍了下他的肩膀。
唐十一木然的跟在後邊,不知不覺跟到了都統府。一時失神竟跟著人家回家了,想轉身就走。
“呵呵,這都到家門口了,你還去哪!”楊都統看他失魂落魄樣,不免笑道。
“奧”唐十一答應著,機械的跟進了府。突然又想起那武藝高超的老和尚,唉,自己要是會武就好了,要不去求求那老和尚把詩詩救出來,想到這裡也不免搖頭苦笑起來。
“十一來了,正好你哥小勇也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楊夫人熱情的招呼道。
唐十一還是敏感的發現了乾媽眉目間透著的憂慮,看樣不是得知自己弟弟被抓,就是知道丈夫目前的處境不妙。
唐十一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正有點尷尬的楊勇,自己也是有點汗啊,這往日的教官,轉眼成哥了。
由於各懷心事,這團圓飯吃得有些沉悶。
唐十一心裡一直在想詩詩的事,用過餐就想告辭。但被楊都統留了下來,說是讓他和小勇兩兄弟之間交流下感情。
“楊教頭,這‘攜妓從軍’是啥罪過啊?”兩個大小差不多的少年來到後花院,唐十一忍不住問道。
楊勇乾咳一下,擺擺手道:“在家裡就別這麽叫了。”過了一會,似乎才想起乾弟弟的問題,“奧,‘攜妓從軍’啊,這罪過可不小!”明顯是只知道有罪,具體怎麽處理卻搞不清。
“那也要看是對誰而言了,如果是軍士將官,又在戰場的話,按律當斬!”一旁的楊凌忍不住道。 心想,真是兩個大頭兵,頭腦簡單。
“那如果是文官呢,比如……比如王都監這樣的。”唐十一乾脆舉了個活生生的例子。
幾人一聽,震驚不小,這愣頭青怎麽什麽例子都敢舉。不過,楊凌率先反應過來,“你是說王都監?按律應該免職查辦。”
“好!”唐十一低呼道。
幾人再次被他搞得一愣,好什麽好,不過馬上明白了怎麽回事。可是,那王都監不是上面有人嗎,就算是上告沒人查豈不是無用。
唐十一迅速打定了主意,認真問道:“你們三個都會寫字?”
幾人差點沒暈倒。就你那字寫的跟狗爬似的不說,還錯字連篇,也好意思問我們是否會寫字。
“都會是吧,寫的難看不怕,只要讓人家認出來寫的是什麽就行!”唐十一是對著楊勇和小紅說這話的,他還真不知道這兩人會不會寫字。
“起碼人家不會錯字連篇!”楊凌感覺這小混蛋八成又有什麽壞主意了,當下替兩人答了,還順便諷刺了他一下。
“這就好,咱們現在就去我那鋪子裡,不過,得找個理由瞞過都統大人。”唐十一道。
三人面露疑惑,搞得這麽神秘,不知這小子葫蘆裡裝了什麽藥。
“快走吧,事情緊急,時間不多了!”唐十一邊說邊往外走。三人猶豫了下,還是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