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蒙蒙亮,冉傾妝就已經從睡夢中蘇醒,眼睛半帶著困倦,好似睡美人。她輕輕揉了揉眼睛,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便起身洗漱。
冉傾妝站在衣櫃前,隨意挑了一件絹紗金絲繡花長裙,簡單卻不俗氣,更顯她的氣質。她走到梳妝台前坐下,對著鏡子施了一點點脂粉,隨後用手將自己的長發散落,垂至腰間。她從梳妝盒裡取出一直鳳凰和田白玉簪,很熟練地把自己的一襲長發綰成了精致秀氣的發式,落下最後一絲發鬢,再將簪子牢牢盤上去,對著鏡子嫣然一笑。
冉傾妝梳妝完畢後,便來到花園中。從後院小溪裡打來一桶水,用瓢舀著些水給花兒澆水,細心整理著院子。
正當她專注地打理著花園時,一雙好看的手忽然接過她手裡的水瓢幫著她澆花。
“步崖哥哥。”冉傾妝一臉措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開口說道。
“怎麽了?”雲步崖低頭看著她問道,他一雙鳳目盈盈含笑,是一種說不出的溫柔親切。即便若是僅僅遠遠望去,也已令人感到從頭到腳的清雅脫俗,氣質非凡。
“沒什麽。就是步崖哥哥你出現得太突然了。”冉傾妝仰起頭看著他說道。
“這樣啊。”雲步崖小心細致地澆著花,又替它們松松根部的土,動作輕柔,神情溫和。
“嗯,步崖哥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說。”冉傾妝突然很嚴肅地說道。
“什麽事啊?”雲步崖停下手中的事來,疑惑地問道。
“我馬上就要回皇宮了。”冉傾妝對他粲然一笑道。
“什麽時候啊?”雲步崖微蹙眉頭,神情有些低落地說道。
“下個月的初六。”冉傾妝拉住雲步崖的衣袖,眼神有些不舍,“雖然有些舍不得你們,但這是我兩年來一直渴望快點到來的心願。所以,步崖哥哥你不要太傷心啊。”
“那豈不是以後見面都很難了。”雲步崖眉眼在清晨微光下有些迷離,頓時給人一種低落的感覺。
“雖然說以後很難見面,可是,步崖哥哥,我可以出來見你呀!”冉傾妝溫柔的一笑似乎安慰了他的心緒。
“傻丫頭,你難道忘了,皇宮可不是你想進就能進,想出就能出的。”雲步崖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蛋,聲音無比低沉。
冉傾妝咬著下唇默不作聲,抓著雲步崖衣袖的手不由得更緊了些,心裡有些難受。
雲步崖見狀,趕緊安慰她道:“好了,沒關系的。你可要好好看著我考中狀元哦。不許哭喪著臉。”
冉傾妝聞言,甜甜一笑,仰起頭說道:“好。那哥哥你要好好加油。”
“嗯,一定不讓你失望。”雲步崖眯起眼睛笑,神情燦爛明媚。
戌時。
月光普照下,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正在一座涼亭內憑欄而立,他身上的長袍把他的身形勾勒得越發完美。
少年正仰望星空,欣賞著月亮時,身邊忽然閃過一道白光,隨後光芒消逝,半跪著一個人。
“稟告鍾離大人。小的有一事相報。”
“說。”鍾離空竹低垂下眼冷冷地說道,他本就不喜歡別人在他心情好的時候來打擾了。
“那個皇帝簡玉珩說要接冉傾妝回宮。”
“什麽?!”鍾離空竹聞言立馬變了臉色,質問道,“那你知道他準備什麽時候接冉傾妝回宮?”
“正如小的所聞,是下個月的初六。”
鍾離空竹聞言思索片刻,心裡不免燃起點點怒火,一雙紫色的眼眸瞬似冰霜,隨後才開口說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隨著一道白光閃過,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簡玉珩啊簡玉珩,沒想到你和她還是有那麽個緣分重逢啊,真是叫他難以置信。
鍾離空竹突然揚起一個冷豔的微笑,明媚得卻有些刺眼。
他心想,是時候去見見那個小丫頭了。
此時,冉傾妝獨自一人坐在窗邊,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雖然說能馬上回宮和簡玉珩在一起,但是也舍不得步崖哥哥和這裡的好朋友。此時此刻她的心中是無比糾結啊。
冉傾妝搖了搖頭,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眼見窗外夜景是最,心生想要出去觀賞的衝動,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彎朦朧的月亮正林蟬翼般透明的雲裡鑽出來,閃著銀色的清輝。
天上綴滿了閃閃發光的星星,像細碎的流沙鋪成的銀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大地已經沉睡了。除了微風輕輕的、陣陣的吹著,除了偶然一聲兩聲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靜無聲的。
冉傾妝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冷風,吹得她不禁打了個顫,覺得莫名其妙地轉過身去,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絕色俊美的容顏。
“啊!你是誰?”冉傾妝瞪大雙眼警惕地後退兩步,驚叫了一聲問道。
面前的男子面容妖豔甚比美人,鳳目氳氳,劍眉入鬢,下顎溫潤,不笑也帶三分風情,再仔細一看,面如桃瓣,玉帶錦衫,金冠束發,雄姿英發,手中玉扇輕輕扇動著,表面看上去不像是壞人,反倒是個溫雅佳公子。
冉傾妝見他隻笑不語,微皺眉間,大聲問道:“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是怎麽進來的?!”
鍾離空竹玉指微動,一把玉扇隨即合攏,動作優雅,嘴角露出笑意,淺聲道:“我還以為你會記得我呢,真叫人失望啊,傾妝。”
“你,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冉傾妝迷惑不解地問道,身體不禁再向後退了退。“你不必害怕。”鍾離空竹說著就向前走了一步,冉傾妝見狀又向後退了幾步,直至靠了牆才無退路,“我是鍾離空竹,三年前,你在青淼樹林救過我一命。”
冉傾妝一臉迷惑,腦袋一片空白,努力在回想著什麽。
鍾離空竹見此情形,又順勢走近幾步,離她只剩幾寸距離。
冉傾妝抬頭忽然見鍾離空竹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了幾倍,臉頰不免微紅,心裡卻是恐懼和緊張。
“這麽近的看著我的臉,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鍾離空竹略帶磁性的聲音飄過她的耳畔,使得她不經意間縮了縮脖子。
冉傾妝慌忙地垂下頭,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著什麽,腦海裡似乎浮現出了那時的場景。
三年前。
冉傾妝才十五歲,那天,她為了給姐姐一個意想不到的生辰禮物,便瞞著他們,隻身一人來到了青淼森林。
據說,那裡藏著許多許多珍貴的藥材,花朵,果實等等,人們都說那裡堪比仙山寶嶺。
冉傾妝披著件翠紋織錦羽緞鬥篷,顯得她稚嫩可愛,她步伐輕盈地踏過草地,周圍的參天大樹數不勝數,林間還有悅耳的鳥鳴聲傳來,使她心裡的害怕都一掃而空。
冉傾妝偶爾蹲下身摘幾束花放進籃子,時不時看看地上一些奇特的石頭,伸手撿幾個放在手心仔細端詳,發現看似普通的石子在陽光下卻有著不一樣的光彩。
過了許久,冉傾妝覺得口渴難耐,便開始在林間找著哪裡有泉眼。不一會兒,她就看見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有一個細小的泉眼,從內到外湧著清澈透明的泉水。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了幾口泉水喝了起來。喝完覺得這水像撒了蜜糖一樣,有著淡淡的甜味,不禁讚歎著。
當她正準備起身離開時,忽然從林子裡跑出一個男子,他捂著胸口踉蹌著跌倒在她面前,嘴裡斷斷續續地喘著氣。
冉傾妝被嚇得不輕,她趕緊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好的人,然後便放下籃子,將那個人半扶了起來,輕輕搖晃著他問道:“喂!你醒醒啊!你沒事吧?快醒醒啊!”
那個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強忍痛苦地睜開雙眼,斷斷續續說著話:“水……有沒有……水……”
“水?你要水啊!好,我給你拿。”冉傾妝隨即放下他,拿一片朝內彎曲的大葉子舀了一點泉水倒進他的嘴裡。
見他喝下後,冉傾妝便問道:“怎麽樣?好點了嗎?”
“嗯……”那個人的神志漸漸清醒,慢慢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小巧可愛的娃娃臉,心中放下戒備,想要坐起身。
冉傾妝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了他,將他靠在了一棵大樹上,問道:“你是誰啊?為什麽受了這麽重的傷啊?是有人追殺你麽?”
“不是……”那人半睜著眼睛注視著她,心裡總覺得她似曾相識,“我叫……鍾離空竹。”
“我叫冉傾妝。”冉傾妝燦爛一笑,說道。
鍾離空竹淡淡一笑,隨後竟又吐出幾口鮮血,染紅了衣裳。
冉傾妝著急地說道:“天啊!你怎麽又吐血了?怎麽辦,我不知道什麽藥材可以止血。”
鍾離空竹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株佰落根說道:“那個,那個就可以……”
“好好好,我去摘。”冉傾妝立馬跑過去挽起袖子用力將那株撥佰落根拔下來,然後跑回來遞給鍾離空竹。
鍾離空竹也不介意那佰落根髒不髒,直接摘了幾片葉子塞進嘴裡,慢慢嚼了起來。
冉傾妝一臉天真地看著他一點一點將那株佰落根吃掉,又幫忙舀了一點水給他喝。
“謝謝。”鍾離空竹說道。
“不用謝的,我娘親說過要助人為樂。”冉傾妝一雙清澈的眼眸望著他說道。
鍾離空竹笑了起來,看著她的面容,聽著她的語氣都真的特別像一個人。難道是轉世?還是錯覺?
“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今天還是我姐姐的生辰呢!”冉傾妝意識到時候不早了,急忙拿起籃子要走,也不忘回頭叮囑他,“你以後小心哦,不要再被人傷成這樣啦!再見!”
鍾離空竹看著她一蹦一跳遠去的身影,無意間發現了她腰間的一件玉器,驚訝之間便認定了她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冉傾妝睜開眼睛回過神來,驚訝地看著鍾離空竹,不敢相信地說道:“你,你就是那個在樹林裡受傷的哥哥!”
鍾離空竹聞言溫柔一笑,淡然一句:
“對,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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