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暖陽,湖心亭裡卻有些冷冷的壓抑。 他們二人都不知對方的心思其實是和自己一樣的,好似老天給他們開了一場玩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冉傾妝一回頭,便看見簡玉珩正在浮生樓裡隔窗看著她,她方才一直在禦花園裡摘剪一些花草,也不知他已經在窗前站了多久,見她回頭,他才微抬下巴,示意她進來。
冉傾妝趕緊收好修剪用品,進了浮生樓。
這是一座茶樓,專為簡氏打造。
此時一室寧靜,茶香卻已散。宮女燃起了冰桖香,令人頓覺小窗生寒。
簡玉珩示意了一下對面的長椅,冉傾妝便坐下了。
兩人隔窗見此時花草被冉傾妝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著都令人賞心悅目。
冉傾妝端起桌上的一把茶壺,又從茶葉罐裡取出幾片茶葉,放在熏茶香上熏了個一時半會兒,才放入茶壺中,說道:“我覺得太后有些強人所難了,而且我看簡槐緒今天狀態不是很好。”
簡玉珩緩緩點頭,說:“也罷,好在母后沒有繼續強求。哦對了,再過幾日,我便要和仙派使者一同前往秦國探看一番那裡的民情,你是要和我一起去還是留在這裡?”
冉傾妝提起茶壺蓋,倒入半壺溫水,然後又說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挺想去秦國看看的,那裡有諸子百家之類的文人世家,我想,如果沒什麽變故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簡玉珩“嗯”了一聲,看向她的眼睛也似有若無地溫柔了起來:“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他說這句話時,眼神有些慌張,他很害怕像之前那一次那樣差一點失去她。
冉傾妝溫柔地笑了笑說,“沒事的,你不用擔心,仙派使者也不是徒有虛名的啊。再說了,有你這個大俠在身邊還用得著怕嗎?”
簡玉珩在冉傾妝對面看著,見她的手按在鬢邊,理了理青絲,又摸了摸那枚水晶薔薇簪,才慢慢地放了下來,一臉天真爛漫的樣子。
他的唇角幾不可見地彎起一點弧度,從抽屜中取出一個細長錦盒放在桌上,用兩根如削蔥般的手指推到她的面前。
冉傾妝疑惑地看著他,問:“這是什麽東西?”
“你看看。”他說。
“你怎麽非要搞得這麽神神秘秘?”她拿過來問。
簡玉珩偏過頭端詳著窗外無聲無息的鳳尾鳥,以一種很勾人好奇的語氣說:“不神秘你就不感興趣了。”
冉傾妝微微一笑,打開錦盒,只見絲錦的底襯上,靜靜地躺著一支簪子。
她已經有很多簪子了,夠用就好,怎麽又送她簪子呢?
她疑惑地拿起來看,簪子長約四五寸,下面的簪身是銀質的,前頭是玉雕的一處普通卻大方的流雲的景象,除了簪子的紋樣優美細致之外,看不出什麽異樣,而且十分適合她用。
但簪子一入手,冉傾妝便覺得重量不稱,再細細看了一下,立即發現了一個小關竅。她輕輕按住流雲最下面的紋路,只聽輕微的“哢”一聲,外面的銀簪脫落,裡面又抽出一支較細的白玉簪來,入手冰涼溫潤,光華內斂,末端雕刻著細細的墨色梅花枝椏圖案,很是精致。
她抬眼望著簡玉珩,遲疑良久,才問:“這是……送給我的嗎?”
簡玉珩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轉過頭幫她打開茶壺蓋,又放進幾片落花,才說,“在外通集市上的小道裡,無意中我看到了這個簪子,覺得和你很配,而且呢,這簪子不是很華貴的樣子,
我知道你不喜歡奢華的東西。” 冉傾妝莞爾一笑,她收起盒子,望著面前的簡玉珩,真誠而鄭重地說:“謝謝你,玉珩,這是我目前最想要的東西了。”
簡玉珩見她要把盒子收起來,便說:“不知道工匠有沒有領會我的意思,你平常佩戴時是否方便。”
“我剛剛試過了,挺不錯的,很方便,工匠手藝很好。”
簡玉珩見她一臉惘然不覺的模樣,只能無可奈何地提醒她:“不試用過怎麽知道?”
“哦……”冉傾妝這才恍然大悟,這簪子女子最擅長用了,就算不適合也可以有辦法用在別處。所以她直接按住自己的頭髮,先將那枚水晶薔薇簪取下,再將簡玉珩送的簪子插進去,再將裡面原來的那支拔出來,她先前的髮型絲毫不亂。
冉傾妝又抬手捏住簪頭,順著流雲紋路滑下手指,在卷紋處一捏一按,裡面的玉簪拔了出來,外面的銀簪依然還在,也絲毫無損她的髮型。
“很好用,真的很精巧。”冉傾妝誇讚道,然後抬起雙手摸索到銀簪的開口處,又將那支玉簪插進去,輕微的“哢”一聲,鎖定。
冉傾妝十分喜歡,抬起自己的雙手,衣袖下滑,一雙皓腕全都顯露在外,隻撫著頭上這支簪子朝簡玉珩微笑:“多謝玉珩啦,以後我就可以不怕簪子滑落了。”
“喜歡就好,你戴著吧。”簡玉珩溫柔一笑,說道。他給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嗯,好。”冉傾妝欣喜地點了點頭,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水晶薔薇簪放進錦盒裡。“等定下哪日啟程,我便來叫你。”簡玉珩說道。
冉傾妝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香四溢。
簡玉珩微笑著看著她因為這一小小的簪子而滿足地笑意盈盈的面容之上,嘴角微微上揚。
轉眼已近黃昏。
再溫暖的太陽也終究是要沒入黑暗的,原本美麗的金光此時也幻成了暗紅的血光,稍微靠近它的流雲此時也升起殷紅的火光,映照著粼粼閃著波光的清澈見底的湖面,把湖水也映成一片通紅。皇宮外的村落升起一股朦朧的淡煙,縈繞在萋萋芳草,潺潺流水邊,在金光中漸漸暗淡下去。卻映照著君龍台一片恢弘之氣!
冉語嫣如約來到君龍台,見該來的人還未來,便眺望晚霞等候著。
她心想:這默然是黃昏表達的最好境界,它雖然僅存短短的時間便能淡出天空的視野,但卻能有著白天黑夜不能想媲的情節,因此才有那麽多詩人將黃昏這段寶貴的時光當作泄愁的天倫,果真如此。
不知何時她身後已經悄然站著一個玉樹臨風的身影,悄悄看著這一幅晚霞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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