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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微官》第44章 東海揚波可平亂(4)
當第三十一艘戰艦下水,蔣海山不由皺著眉頭苦起了臉。

 一旁的潘林不由怒道:“蔣海山,兩個多月十一艘戰艦,十艘補給船,還有沿海船廠購買的十艘福船,老頭子和馬成沒日沒夜忙活,頭髮都白了一多半,這你還不滿意?”

 馬成喃喃說道:“這小子沒人性,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只顧自己在海上快活,哪裡管得咱們苦不苦。”

 蔣海山委屈道:“別冤枉人,誰埋怨你們慢了。”

 潘林氣道:“那你給老頭子擺一張寡婦臉做什麽?”

 蔣海山欲哭無淚喊道:“這麽多船,老子可怎麽起名字?”

 馬成噗嗤一笑,然後壞笑道:“怪道總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平日不讀書,大老粗一個,現在可知道自己吃幾斤乾糧了吧?老子不管你起不起名字,劉二杆傳來大人的手書,正事你可不許誤了。”

 蔣海山傲然道:“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先趁著東南風去趟朝鮮,把人力和煤鐵準備好,然後老子就領著水師艦隊橫掃東海,非讓江南海商吐血上吊不可。敢難為咱定邊軍,也不看看馬王爺長幾隻眼?”

 馬成苦笑道:“那你趕快走,順便把登萊水師一並帶去,上個月袁可立可都上了劉公島,若不是老子跑得快,只怕王命旗都預備下了。”

 蔣海山笑道:“行,今日補充物資,明兒一早就出發。老馬,老子領著王福他們都走,這裡的首尾你行不行啊,用不用給你留點老兵?”

 馬成冷笑道:“老子麾下就沒這麽富裕過,一萬遼兵征戰不行。可是對付千八百老百姓,那還不是跟殺雞似的。”

 蔣海山哈哈一笑,見馬成嘴硬便不再理會。轉頭對潘林問道:“潘老頭,那兩艘西洋船你琢磨得怎麽樣?”

 潘林苦笑道:“和幾個大匠作仔細看了。難!”

 蔣海山不悅道:“難也得弄,六艘對三艘,讓人家擊沉了三艘,還攆得跟兔子似的。若不是老子精銳全出,仗著人多船多,老子能不能回來都難說。”

 潘林怒道:“你當是打家夥事那麽容易?不說戰船,光是那火炮就沒轍!你也瞧見那炮管了,又長又粗。集中人手費上幾月功夫弄出一門還行,可若想批量製造,還得定尺定製,老頭子可沒辦法。”

 馬成笑道:“不用愁,老子給孫公公捎信兒,讓他從香山澳想想辦法,看能不能重金請些西洋人來?”

 蔣海山笑道:“不必費事,老子俘獲的紅毛番裡就有懂行的,回頭交給工匠營當苦力就是。”

 潘林苦笑道:“即便能解決火炮,那船也不好弄。咱是尖底。它是弧形,咱是硬帆,它是軟帆。咱講究隔水分艙,人家講究肋骨通透?”

 馬成問道:“哪個好用呢?”

 潘林笑道:“這不好說,若是遠洋征戰,自然人家的好用,若是近海廝殺,還是咱的戰船犀利。”

 蔣海山點頭笑道:“咱的船不容易沉,操縱靈活速度快,只是載重太低,更不用說是重炮。這西洋船軟帆操弄不易。可是遠洋行駛吃力大,甚是耐用。尤其是上下粗。中間細,可承載三層重炮。遠戰可威脅敵船,近戰可火力全開,當真犀利。”

 潘林笑道:“老頭子覺得,還是回頭請大人定奪。若說福船,老頭子手下各個精通,可是你那戰船,還是大人畫的草圖,又經多次檢驗修改才定的型,如今看來竟是與西洋船相仿佛。”

 蔣海山點點頭,揚聲笑道:“你隻說能不能造?”

 潘林琢磨了一下,鄭重答道:“能造,就是費料罷了。”

 見潘林說得肯定,蔣海山自然大喜過望,親熱拍拍潘林的肩膀,然後轉移話題問道:“對了,張勞有信了沒有?”

 馬成笑道:“具體還不知道,不過南京倒是有信傳來,說是這小子在福建泉州上岸補給,然後又下海了。”

 蔣海山興奮笑道:“那小子老子清楚,也是個見好不肯收、聞見腥味就不放的主,定是在大員發現了寶貝,想來是要賊不走空,不錯,是個當海匪的料。”

 馬成苦笑道:“還是派人通知他一聲,小心紅毛番,可別陰溝裡翻了船。”

 潘林笑道:“那小子賊精,吃不了虧。老蔣,老頭子一會兒就安排人給你們補充,你也憋了兩月了,且下去休息享受,順便提醒一下王福那幾個小子,別折騰一宿,明兒一早還要出發呢。”

 蔣海山哈哈大笑,舔著臉虛頭巴腦告辭,轉身就走,才走了幾步,又回頭問道:“老馬,大人在京沒啥大事吧?”

 馬成笑道:“有個屁事,劉二杆隻說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用不著你瞎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潘林忽然笑道:“倒是有一件事,劉二杆反覆強調,回頭你跟王福他們說說。”

 蔣海山笑道:“那小子陰呼呼的,他強調的準沒好事。”

 潘林貌似無意笑道:“大人一入獄,天子便入定邊軍,還在軍營住了一個多月。”

 蔣海山聞聽,立即高興拍手笑道:“這可是好事啊,回頭告訴他們,也讓弟兄們少想些用不著的。”

 馬成笑道:“你可知如今大人已被降職,不再是咱的大當家,而是二當家。”

 蔣海山怒道:“除了皇帝老子,誰他娘敢當咱們的大當家?”

 馬成失笑道:“正是皇帝老子。”

 風流快活了一夜,準備故地重遊朝鮮的蔣海山走了,卻留下了十來個紅毛番子。當這些紅發藍眼、如同羅莎的洋鬼子被綁入火器坊,終於引起了威海衛的轟動。

 夜裡的海灘上,當數萬忙碌一天的山東民夫放風的時候,一簇簇接頭交耳的人群,又開始了議論、猜測、聯想、自圓其說,於是定邊軍勇戰紅毛惡鬼的傳說。再一次深入人心。

 當心滿意足的人群,紛紛回營洗漱睡下,卻有一條條人影悄悄走出了營地。從四面八方躲躲藏藏,紛紛靠攏。很快就聚集了不下千人,目的正是威海衛的匠作營。

 當他們距離火器坊不遠,為首幾人略略囑咐,便大手一揮,率先向火器坊發起了攻擊,瞬間就是一片殺聲。可是當他們攻至火器營外,卻忽然四面火把齊明,篝火齊燃。無數黑影陣列而來。當包圍合攏無縫,一支支火銃瞄準,一支支弩箭怒張,一柄柄大刀閃亮,他們才認出,正是馬成麾下的一萬遼兵。

 看著馬成點頭,丁俊山、陸遠、盧時、周浩、沈宏一齊發動,領著一個個方陣前壓,將千余驚恐萬分的人群擠成一團。

 丁俊山眼見功成,便揚聲喝道:“放下兵器。束手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見眾人慌亂不敢抵抗,一個為首之人恨恨問道:“你們不是都在劉公島嗎?”

 丁俊山冷笑道:“我定邊軍一向謹慎。豈能留此破綻?你們的底細老子早就知道,就等著你們發動。如今你們失了手,若不想死,便不要抵抗。”

 那為首之人怒道:“是誰出賣了我們?”

 丁俊山也不理他,高聲喝道:“全部拿下,有亂動著殺!”

 看著數千鐵甲蜂擁而上,馬成點點頭,對身邊兩個人影笑道:“這裡的首尾完了,想來已經打草驚蛇。逼得他們發動在即。你們自去吧,日後立了大功。自然與你們富貴。”

 其中一個人影阿諛道:“若非定邊軍,哪裡有小人的富貴。若是日後有了好處,自然供奉大人,甘願聽從差遣。”

 馬成淡淡笑道:“你們回去可妥當,還有什麽馬腳需要收拾?”

 兩一個人影連忙躬身笑道:“除了裡面幾個,其余人皆不知我倆的身份,且還有小人兄長這面旗子護身,自可萬無一失。”

 馬成笑道:“那你們就去吧,記得,少殺人,多惹事,幫著他們鬧得越大越好。後天我會安排幾艘船沿運河南下,裡面皆是兵器盔甲,就讓你們拿去獻寶邀功吧。”

 看著兩人欣喜離去,馬成回頭吩咐道:“給劉二杆飛鴿傳信,山東大事就在明日。”

 軍帳的門簾掀開,劉二杆鬱悶走了進來,對沈重拱手說道:“重哥,事情不大對,那汪文言見了我不僅不慌張奇怪,反而老老實實跟我就走。我瞧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便沒敢下手綁他,虛言以你的名義請他做客,誰知他也是一笑而應。”

 沈重笑道:“大意了,看來又讓他鑽了空子,請汪先生進來一敘,且讓人家得意一番。”

 劉二杆點頭出去,很快便領著汪文言走了進來。

 汪文言看見沈重,嘻嘻笑道:“汪某昨日出城苦夏,南下逗留遊玩,居然正巧偶遇東海麾下。而且先倨後恭,說是東海有意相邀,汪某既不敢絕,亦不想絕,便欣然而來,東海可有教我。”

 沈重笑道:“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如交給魏忠賢和東林,你我之間還是開門見山。我本是想留你在青樓享受一月,既然汪先生底氣十足,想來已經破局。今既欣然而來,想必也不想隱瞞,何不得意一番,以報昨日之恥。”

 汪文言哈哈大笑,大方落座,端起清茶嘬了一口,然後笑道:“東海強橫破局,卻是破得不乾淨,倒是省了汪某的功夫,自然無須南下多事。”

 沈重笑道:“汪先生的圖謀,皆在吳維賢一人,不知如今又生出何事?”

 汪文言笑道:“東海錯怪我了,倒不是汪某生事,而是吳家生事。”

 沈重略一沉思,忽然笑道:“吳世忠?”

 汪文言點頭笑道:“他自動上門,汪某原本奇怪,還怕乃是東海的謀算。結果一問才知,你讓人家做不了郎中公子,還要赴福建當個衙內,人家自然不甘。”

 沈重笑道:“汪先生既敢見我,想來已經發動了吧。”

 汪文言笑道:“有了昨日的教訓,如何還敢大意拖延,自然已經發動。吳大公子出頭首告,順天府和刑部已然接了吳家的官司,都察院禦史和六部給事中的奏疏,也紛紛到了內閣,如今應是已經進了司禮監。”

 沈重笑道:“溫家可還沒出頭?”

 汪文言笑道:“那是汪某糊塗,一是太守規矩,二是想與東海言和。如今嗎,既然此事已傳得沸沸揚揚,何須非要溫家先出手,自然交給言官就是,我大明可是許其聞風奏事的。”

 沈重點頭笑道:“吳世忠的膽子不小,想來也把天子和魏忠賢扯了進來。”

 汪文言笑道:“還是與東海聊天痛快,不僅如此,還扯了一人。”

 沈重問道:“汪先生可肯告之?”

 汪文言笑道:“禦史畢佐周、劉蘭,大學士劉一燝,以天子聲譽為由,請客氏出宮。”

 沈重點頭讚道:“好氣魄,好手段,果然一出手,就要致人死地,畢其功於一役。”

 汪文言笑道:“汪某已然全盤托出,這殺、關、放,東海如何選擇。”

 沈重笑道:“自然是放任先生自由。”

 汪文言起身笑道:“即是如此,你我再無轉圜,汪某就此告別了。”

 見沈重點頭示意,汪文言哈哈大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回頭笑道:“我已然發動,且待東海破局。”

 看著得意大笑離去的汪文言,沈重搖頭笑道:“你可知道,我也出手了。”

 山東鄆城六家屯,數千頭包紅巾的百姓密密麻麻,手持刀槍林立呼嘯,當中一條大漢揚聲怒喝:“三劫當至,佛國當立,官府不仁,大成興勝!”

 數千人聞言,如同打了雞血,山呼海嘯,刀槍並舉,高頌著“三劫當至,佛國當立”的口號,黑壓壓卷起了烽煙。

 城門大開,內外作亂,知縣余子翼攜著家小逃離,同時將鄆城失陷的消息,一路路向京城傳遞。

 皇城乾清暖閣內,狼藉一片。皇案掀翻,椅子倒地,屏風碎裂,奏章扔了一地。那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如同紅色的血液,一字字扎在朱由校的胸口。

 閹豎篡權,奸佞亂政,近臣跋扈,不孝忤逆,客氏不去,隱有淫邪,天災*,國有妖孽。

 朱由校臉色蒼白,即是憤怒,又是心慌,一個一直裝傻充愣的十六歲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皇權旁落,四顧無依。胸中怒火燃燒,心裡膽寒恐懼,尊嚴和臉面,奪權和廢立,不停地權衡思量,竟然沒有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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