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追憶與心路V

　　“拉圖的好料子啊，結實耐用，夫人，給你們家的搗蛋鬼扯上一截吧，怎麽磨也磨不破的！”

　　“剛從河裡撈起來的大鱔魚啊，活蹦亂跳的！”

　　“老伯恩的油松餅！酥酥軟軟的油松餅啦！整條雷登士街你都找不到這麽好吃的油松餅啊！”

　　各式店鋪的叫賣聲在整條街道上交錯響起，希姆步伐輕靈，年輕人輕輕讓過一個頭上扎著頭巾的行腳商人，同時也用笑容推掉了行腳商熱切的推銷，他的目光在那輛單輪車上一掃而過。

　　硬邦邦的，沒有經過發酵的麵包一根根擺在單輪車上，如果不是麵包頂部特意撒了些粗糖，希姆都沒辦法把它們和組成這倆單車的木條們區分開來，倒是刷了一層雞湯的起司看起來極為亮麗，旁邊還有用粗麻扎成一捆捆的小木桶，尺寸並不合適的桶蓋蓋在那上面，大了一圈的桶蓋有些傾斜，希姆從桶口可以比較清楚的看見，在陰影裡濃褐色的液體正在搖搖晃晃的，似乎馬上就要灑出來。

　　希姆嗅了嗅鼻子，淡淡的酸味從那裡面飄散出來，那是已經發酸了的葡萄酒，雖然味道的確不怎樣，但是還是能給那些勞作的工人農民補充體力的，這些就是來往因魯塔周邊各地的行腳商們常備的貨物了，因為路程其實不算非常長，所以主要是以吃食為主，再就是看運氣好的時候能夠收到一些小孩子和婦女們喜歡的新鮮小玩意兒。

　　希姆忽然站住了腳，看到他的行動旁邊的行商立刻就開始推銷自己的商品，希姆擺了擺手拒絕了他遞上來的又油又肥的大香腸，穿過由身材豐滿的婦女和小販們之間的縫隙，他在一家小店面前停下腳步，那是一家小小的作坊，整個小店只有人至中年的店主和一些零碎的鋤頭斧頭鐵具，粗壯的店主正揮汗如雨，叮叮當當的敲打著一把燒的通紅的鐵片。

　　“這是......”

　　這幅場景觸動了希姆的記憶，他隱隱約約知道了康斯坦納口中的“副本”指的是什麽了，很快的，嗤嗤的響聲從放入冷水中的鐵片上發出，白色的蒸汽中鐵片已經形成了匕首的形狀，專注在鍛造中的鐵匠並沒有注意到駐足的年輕人。

　　“黑牙。”“黑牙！”

　　同樣的詞語在大聲的語調下蓋過了希姆的喃喃，希姆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他不用轉身都知道後面是一副什麽景象，但是他還是，如同那時那樣轉身——

　　一個有著一頭如太陽般金燦燦頭髮的高個年輕人站在那裡，白皙如同瓷器一樣光滑的皮膚，與其說是英俊不如說是俊美的臉上錯愕一閃而過，然後很快又微笑起來

　　“啊，你也是玩家啊，真是的，遊戲做的太真實了，根本就沒辦法認出來啊。”

　　然後這個金發男子伸出他的手掌，露出明媚的笑容，旁邊偶爾瞥眼過來的中年婦女看到了金發俊美男子的笑容都不禁臉一紅，然後低下頭隨手買了些東西，也沒有砍價就匆匆離開原來的地方，明明穿著和希姆一模一樣，但是外貌上的差距甚至能讓人直接無視他面前的希姆。

　　“你好，我叫萬綾。”

　　希姆知道金發俊美男子做了什麽，不光因為那長長的金發之下微微發尖的耳朵是他曾經親眼目睹過的，還因為這個叫做“萬綾”的人曾經帶著那副表情......希姆同樣微微一笑，雖然和金發俊美男子那令人耀眼的笑容完全不能相比，但是萬綾卻覺得他似乎...別有深意?

　　“你好，我叫...康斯坦納。”

　　停頓了一下，希姆還是給出了曾經同樣的答案，然後握上萬綾伸出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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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經過簡單的寒暄之後，萬綾的話題馬上就回到了剛剛自己喊出來的名字上面，畢竟在大家搶著進入遊戲的現在，時間是很寶貴的，他很坦然的笑了笑，一點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康斯坦納，知道什麽叫測試玩家嗎?”

　　希姆搖了搖頭，萬綾的眼神落到鐵匠手中不斷敲打的匕首上，淡紅色的眸子透露出一絲熾熱

　　“在這次限名額的報名公測之前，IsolatedSystem還組織了一次名額更少的，靠運氣的運行測試，雖然隻開放了一小部分功能，但是在現在確實不折不扣的貴重經驗。”

　　希姆看著這個俊美的男人侃侃而談，和記憶中的片段重合起來，那時候也是這樣，雖然不明白“黑牙”這個名字的意義，但是在測試時鍛煉出來的敏感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了。

　　IsolatedSystem雖然是以真實感為第一位的遊戲，不會有什麽人頭頂著大大的問號或者感歎號，各種任務都需要你自己去察覺，去觸發，但是大體上還是有規律可循的，IsolatedSystem在官網上就明確的把任務劃分為三種類型，一種是觸發式，一種是創造式，，最後一種就是強製式。

　　其中強製式最好解釋，那是系統強製公布給玩家的任務，比如每次轉職時的轉職任務，達到黃金，傳奇階段時候的覺醒，開化任務等等，也有一些更特別的，比如IsolatedSystem宣稱正式運營之後的節假日會舉行的活動任務之類的。

　　觸發式則是一如往常的遊戲那樣，在NPC那裡接到任務，砍野豬宰老鼠薅兔毛之類的，但是前面也說了，IsolatedSystem中不會你升了一級之後，就發現對面的大叔頭上突然頂著一個綠油油的感歎號。

　　你需要發覺一些特別的事情才能觸發任務，比如那個小販突然坐到地上愁眉苦臉的，你過去詢問他，他會告訴你他的錢袋掉了，今天一天的活兒白幹了，這個時候就算是接到任務了，在以往的遊戲中你需要到處找到小販的錢袋，然後交給他，他就會感激涕零的，從鼓鼓囊囊的錢袋裡掏出四個生了點點銅綠的莫納小銅板或者乾脆就拿出賣不完的肥腸塞給你，再加上系統給你的一點微薄經驗。

　　任務這就結束了——但是在IsolatedSystem中還有另外的方法，你可以乾脆找到小販的錢袋之後掏空裡面所有的錢幣，然後把一個空空如也的袋子交給小販，他就會哭喪著臉表示自己只剩下沒賣完的貨物可以給你做報酬了，這個時候你還可以選擇不同的方式，比如強硬的逼迫小販交出報酬等等等等。

　　不過這些不同選擇的舉動都會影響你的陣營偏向，加入老老實實拿著肥腸的話你就會得到幾點的善良陣營偏向，而你貪掉了小販的錢袋，再把袋子給他會得到幾點中立陣營偏向，而你一腳蹬翻小販搶光他身上的錢則是會得到邪惡陣營偏向點數。

　　IsolatedSystem的開放度非常之高，而且他不是像第一世代的VR遊戲那樣那樣采取幾種反應製作不同的路線形成固定模塊的劇情，而是在IsolatedSystem公司強大的VR硬件以及高性能的AI反應的支持下，世界首款第二世代VR遊戲《外法程序》宛如沙盒遊戲一般，采用了過程生成技術。

　　在原本第一世代VR遊戲《幻境》《廢土核心》等固定模塊的基礎上，建立一個連列方程組，將原本3+5=8的方程修改，加入一個變量，x+5=y，那麽只要根據玩家的輸入程序不同，就會產生1+5=6，2+5=7等等結果，從而造就了IsolatedSystem的無縫地圖。

　　同時采用過程生成技術之後，相應的物理儲存空間需求量也減少了很多，大量的地圖對話劇情其實過程與結果在數據層面都是一樣的，無數條代碼生成無數劇情，建模貼圖等工作量大大減少，當然這肯定也少不了其它技術方面的配合。

　　但是僅僅這一條就使得IsolatedSystem相應的第二世代VR設備和第一世代的那種，還需要數個人搬運的誇張巨型設備相比簡化到了相當程度，動作捕捉器加上虛擬頭盔等等設備也不會超過舊時代的主機加顯示屏那麽大，價位也下降了不少。

　　第三種創造式就是基於這些條件才能產生的，全球首款，同時只有IsolatedSystem才能采用的任務模式，在觸發式這種被動接受NPC的任務之外，玩家可以通過一些行為來促使NPC產生任務，比如說兩個村子一個叫馬裡屯，一個叫牛德河，玩家可以先在馬裡屯宣傳一番牛德河圖謀不軌，然後假冒牛德河的人闖入馬裡屯一番破壞再逃走，那麽這個時候玩家一般就會得到幫助馬裡屯復仇的任務，當然，這些事情都是要視玩家能力的，你可以鼓動如簧之舌遊說兩國開戰從中牟利，你也可能在偷貴族小姐內衣的時候失手被抓，從而下獄。

　　但是以希姆的經驗來判斷，創造式的任務除非事情本來就有這樣的苗頭趨向，不然光憑玩家個人想要創造出來，往往會得不償失，所以除了那些職業的工作室，大型公會偶爾會積極謀劃這種大動作以外，玩家們大都是通過觸發任務升級的。

　　而諸如希姆，萬綾這樣的測試玩家，在公測開始後就是在這一方面要凌駕於其他玩家之上，他們在測試的時候就已經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在當時希姆就很敏銳的注意到這家小小的鐵匠鋪，明明整個鋪子裡面全都是售賣一些鐵製的農具，這個店主卻在認真打造一把和那些農具格格不入的匕首。

　　而實際上也是這樣，供給武器的只有那些大型的鐵匠鋪，他們才有能力和資本進行源源不斷的武器製作，武器對於冒險者來說不吝於另外一條生命，與其省錢在這種小鋪子購買一條狀況不明的生命，為什麽不多花點錢在名譽質量更有保障的店裡買上一條強壯健康的呢，所以這些小鋪子，就算鐵匠的手藝能夠鍛打出來武器，也不會有人問津，更何況一把合格的武器費料還要遠遠超出農具，鐵礦石雖然不算昂貴，但是對於小鋪子來說是最重要的原料了，賣不出去又費料，怎麽會有人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而這種事情一般就是觸髮型任務的征兆，而鐵匠鋪，匕首這種關鍵詞絕對會和武器相關，在遊戲的前期一把好的武器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所以希姆那時才會在這裡駐足，也引出了那之後的事情......

　　“而我，則是很幸運的抽中了......”

　　說著，萬綾露出了一副謙虛但是還略帶些驕傲的表情，但是另一個聲音卻打斷了他的自白

　　“喂，你們兩個！”

　　那是鐵匠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個粗獷的漢子撓了撓頭，似乎是覺得自己這種口氣對可能是顧客的人不太好，然後頓了頓才說道

　　“在這...嗯...是想買點什麽嗎?”

　　萬綾和希姆對視一眼之後，就帶著笑容和鐵匠攀談起來，然後再轉到自己的目標上來

　　“是這樣啊，你們是說這個匕首啊。”

　　鐵匠看著手邊已經淬火完成了的，散發著黑沉沉光澤的匕首，眼神露出一絲柔和與回憶，然後才抬起頭對希姆兩人說道

　　“是的，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因為您的店裡......”

　　萬綾沒有接著說下去，因為後面的話大家都明白，也不用說的那麽直白，鐵匠則是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笑了笑

　　“哈哈哈，倒是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重要，不過是我很小的時候，就是跟我父親學鐵匠的活計的時候啊，就曾經想著將來一定要成為一個騎士，騎著結實高大的達魯馬，帶著沉默而忠心的扈從，到時候就可以拿著我自己為自己鍛造的武器上戰場了。”

　　說著鐵匠搖了搖頭，露出自嘲的笑容

　　“結果你們也看見了，家裡沒辦法支持我去上什麽騎士學院，我是家裡長子，更是只能接下父親的鋪子和手藝，所以也只能打打這個東西當個念想了，留下來也沒有什麽太大的用處，遠不如打兩個鋤頭賣掉對我的幫助大，看你們的樣子”

　　鐵匠抬起頭打量著兩個人的裝束，用粗糙的手掌摸著下巴，然後才說道

　　“像是沒什麽經驗的冒險者啊?雖然我是個打農具的鐵匠不假，但是其實這個匕首的鍛造方法是我家祖上就流傳的呢，這樣吧，如果你們想要這個匕首，也不用多了，幫我個小忙然後再給我一枚普拉金幣吧。”

　　似乎也沒開過這樣的價格，鐵匠略微琢磨了一下，然後開出這麽一個價錢

　　“好的，不知道幫您坐些什麽呢?”

　　萬綾也沒有跟鐵匠討價還價， 十分乾脆利落的就替自己和希姆答應了下來

　　“其實也不算我的忙啦，這個匕首開封需要城外南邊森林裡的暗貝岩，今天是難得的集市我要在這裡看店，沒法出城去取，而且聽聞最近還有幾頭黑狼在森林裡出沒，你們既然是冒險者的話，肯定不會要我這個只會打打鋤頭的鐵匠去找吧。”

　　“城外南邊森林是吧，請您等一會兒。”

　　萬綾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鐵匠的要求，直接就拉著一旁的希姆小跑了起來，在繞開人群的同時還對希姆小聲的解釋了起來

　　“我跟你長話短說吧，我是測試玩家，而且我在測試的時候就見到有人拿到這個匕首了，這個匕首可以說是在前二十級內的神器，我也沒想到居然在公測能夠碰見這個匕首，不知道咱倆走了什麽狗屎運了。”

　　萬綾連頭也來不及回，一路七扭八拐的走著小道，倒是表現出了對因魯塔非同一般的熟悉，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都開心的眯了起來說道

　　“咱們既然一起觸發了任務，那麽就是咱哥倆有緣分，雖然咱們都是一級，但等下面對黑狼的時候也不用慌，聽我的指揮就成，四級的小狼輕松解決啊。”

　　希姆看著萬綾急匆匆的模樣，再聽著這個男人的話，即使，這是第二遍了，他仍舊無法從這裡面感受到一絲一毫的虛假，還是那樣充滿了真意。

　　那麽，是什麽讓你做出那樣的事情呢萬綾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