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靈輕輕點頭,默默將莊敏的話銘記於心。
“咦?她的畫像怎麽也出現在這?”莊敏一臉鄙夷。
紅兒一看,忙解釋道:“福晉,這位是庶福晉鈕祜祿氏,歷阿哥的生母,人稱夕福晉。據說很是得寵,與四福晉姊妹相稱。”
莊敏翻翻白眼,毫不客氣地說:“不過是生了個爭氣的兒子,尾巴就翹起來了。”蔣嬤嬤、紅兒忙“喏喏”應和,這孩子永遠是莊敏最大的痛點啊!
紅兒展開下一幅畫軸,眾女不由明著、暗著多看了幾眼。畫中男子年紀雖小,但俊朗英偉,氣度不凡,大有天下在我心之勢。紅兒朗聲說:“這位是雍親王爺的第三子弘時,時阿哥。”
慕靈心裡那根弦被輕撥了一下,如一隊螞蟻悄然爬過,她感到來自四面八方不友善的目光,是羨慕又或嫉妒?慕靈悄悄地斜眼又看那畫卷,寥寥幾筆已抓住了他的氣韻,尤其是那雙眼睛,帶著灼人的霸氣,又含著幾分柔和的溫情。
莊敏凝神看了半晌,忽道:“弘時年適二八,畫中人只有總角之齡。混帳奴才,是想讓慕靈格格嫁個孩童麽?”
紅兒忙細細查看卷軸後的小字,嚇得跪倒在地,連聲說:“福晉饒命,奴才糊塗,錯拿了歷阿哥的畫像!”
莊敏冷冷地白她一眼,尖酸地說:“跟本福晉日子久了,辦事也越來越不利索了!還不快再去拿來……”此時,蔣嬤嬤已派人尋了弘時的畫像,遞到紅兒手中。再次展開畫軸時,眾人不免有點失望,失望之余又有幾分幸災樂禍。論長相、弘時與弘歷倒有幾分相似,但氣度則相差甚遠,弘時就像個財主的兒子,眉目間盡是輕佻。包含禍心之輩見狀,便對慕靈未來可能“不幸”的生活,充滿期待。
慕靈淡淡地掃過畫軸,低頭搓著手中的帕子。
“怎麽?看不上嗎?”莊敏鼻中輕哼,微抬下頜,向紅兒使了眼色。紅兒擊掌兩下,門簾輕掀,走進七個婢子,人手捧著一個卷軸,站成一排,手中卷軸同時展開,七個美人環肥燕瘦、自有其一派風韻。紅兒指著第一幅畫卷,鄭重地說:“這位是尚書席爾達大人府上庶女,董鄂。毓嫻,年方十四,滿洲鑲紅旗,據說董鄂小姐溫順善良、操得一手好琴。不過董鄂小姐深居簡出,性子內向怕羞,見不得大場面。”說罷,紅兒看向慕靈,直到後者點頭示意,方繼續依次介紹每位競選秀女的姓名、背景、年齡、性情、優點和缺點。最後一位秀女資料介紹完,慕靈半玩笑半認真地說:“咦?怎麽沒有我的?”
莊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很快用冷笑掩飾。莊敏向紅兒一努嘴,紅兒從長幾一堆畫軸最下層抽出一幅畫,輕輕展開。
慕靈讚道:“姑母哪找來的畫師,技藝如此出神入化!連靈兒的面都未曾見得,居然能畫得這般惟妙惟肖。”
雖然前七幅也稱得上妙筆丹青,但與此畫相比,畫風截然不同,前七幅都是人物靜態,亦坐亦站,斯文端莊,此畫卻引了十數隻彩蝶,慕靈置身其中,戲蝶生動;畫功上,此畫的畫師卻不如前七幅的畫師下筆沉穩,基礎扎實;最大的差別是,前七幅的畫像,各女子秀美可人,但氣質神韻如出一轍,唯有慕靈的畫像風姿綽約,明亮清澈的眼眸流轉著溫柔光芒,粉嫩如櫻的唇瓣邊掛著親切甜美的笑容,纖纖玉手上,托著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在那股子溫文寧靜上加了一點調皮的味道,起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堂堂時阿哥選嫡福晉,其候選人的名單豈是尋常人可得?可就八爺黨的勢力,又怎會得到名單就罷休?胤禩早已暗中操縱,候選人中包括慕靈在內,還布進了兩位秀女,而其他的五位,均是泛泛之輩。
看著慕靈嘖嘖稱讚的模樣,莊敏恨得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原本這八幅畫皆出自同一畫工手筆,自然,莊敏也已買通畫工,將慕靈等三位“自己人”畫得更出眾些。當莊敏將八幅秀女圖呈給胤禩過目時,胤禩已表示出對慕靈畫像極大的不滿。那一夜,靜思齋燈火未央。次日,莊敏便收到了這幅《賞蝶美人圖》,胤禩的筆跡畫風,她怎會不識?若不是蔣嬤嬤阻攔,莊敏差點衝動地將畫撕得粉碎。
誰知,慕靈又不識時務地問道:“咦?這畫沒有落款,姑母能將畫師介紹給靈兒嗎?有機會,真想請他再為靈兒畫上一幅!”
莊敏冷洌的目光像千萬隻利箭, 要穿過慕靈的心。虧得蔣嬤嬤在旁,柔聲道:“說了這麽許久,福晉乏了吧?這些畫,還等著盡快還回雍親王府呢!”
莊敏回頭神來,卸下防備後,感到萬分疲倦,她用指叩著前額,道:“弘時幼年時染過天花,被雍親王放養在別院,一住就是好幾年,倍受冷漠。天花痊愈回府後,或許因資質不高,或許是其母並不得寵,弘時依舊未曾受到太多寵愛。盡管他表現得多麽溫潤爾雅,多麽文質彬彬,但骨子裡的愚氣執拗,難以消去。在這類型男人的眼裡,溫柔順從的美麗女子只是玩偶,呼之則來,揮之則去。而野性帶著自我個性的女子,就像難以攀登的懸崖,往往能激起他們征服的欲望。牢記‘欲拒還迎’四字,定讓你事倍功半……”說到這,莊敏啞然,她心中掠過一個人影,正是年輕時的胤禩。不知不覺中,她正把當年抓牢胤禩心的訣竅告訴給慕靈。莊敏失笑,道:“本福晉倦了……紅兒,送慕靈格格回絳珠樓,將參選的細節再與格格說明,千萬別出差錯。明個兒好生休養著,三更裡便得起來梳妝呢!”
慕靈跪安行禮,在紅兒的陪伴下,回絳珠樓按下不表。
一日的光陰眨眼而過,天朦朦亮,幾輛馬車、轎攆便已抵了雍親王府角門邊。各家小姐,加上侍婢,車夫,約摸三四十人,將寬敞的大街堵了個水泄不通。四、八二府相距甚近,倒是方便了慕靈,她裝扮妥當,由佩兒攙著,低著頭踱到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