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京寢室外面的小庭院裡,赤瞳、神音、翼還有倩兒正在小石桌上沏茶喝,上面除了放著赤瞳從清風閣偷偷“拿”回來的包點之外還有一些他自己做的小菜,神音和翼正吃得不亦樂乎。而三京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加入到他們當中去。
“喂,你們老大發生什麽事了?”翼指著三京小聲問赤瞳和神音。
神音剛想大聲叫三京過來,赤瞳連忙小聲製止她,“別打擾老大了,沒看到他現在正心煩著嗎?”
“他為什麽心煩?”神音眨眨眼睛有點不明白。
“我也不太清楚,我猜想,可能跟感情的事情有關。”赤瞳用手擋住自己的嘴巴,生怕這樣的話會傳到三京的耳朵裡去。
今天是三京第一次跟凌海雪學道術,出門之前他還特意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還笑容爽朗地問神音他今天帥不帥。那時候他心情大好,像六月的陽光一般,讓人望之暖心,而傍晚歸來之後,他就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問他什麽也不說,就面無表情地搖頭。
由此聯想一下,翼和神音都睜大眼睛對望了一下。翼問:“你的意思是,和尚對他的美師父有意,然後為此碰壁了?”
這樣一說,赤瞳差點把嘴巴裡含著的茶水噴了出來,“你們想得有點離譜了吧,雖然我們老大是個見了美女就會流口水的色胚子,可是他也不至於對自己的師父有那個心思吧,再說,他師父已經是四五十歲的人了,你們不覺得這樣的年齡差距有點可怕麽?”
“一點也不覺得。”神音撇撇嘴巴,“真愛是不受年齡限制的。”
而翼卻翻起眼睛想了片刻,“我也覺得不像。我看呐……”翼把臉湊到赤瞳面前,“你肯定知道什麽事情,對吧?”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赤瞳不由得有點心虛,總不能說老大跟暴力女有一腿吧,雖然事實上他們之間確實有點糾纏不清,只是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似乎有點不妥。都怪自己一時逞口舌之快,這個話題該怎樣收住?
赤瞳的腦袋快速轉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說:“中午時分我見老大認識了一個名叫沈慕雪的美女,那姑娘漂亮極了,一點也不輸給老大的師父。我想,老大現在一定在想著人家吧。”
翼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而神音則顯得有點失落。赤瞳瞟了神音一眼偷偷說:“神音啊,你再不減肥的話,你的三少爺可是要跟別人跑了。你想啊,本來就有個摩千凌,後來又出現一個什麽紅玉姑娘,現在還來一個沈慕雪,我覺得你現在的處境有點危險啊。”
神音狠狠瞪了一眼赤瞳,“不看臉不看身段的感情才是真情,我對自己也對三少爺有信心!”
赤瞳撇撇嘴巴心想,分明是給自己的嘴讒找借口吧。
這時候翼吸了一下鼻子,仰著頭向遠處輕輕說了一聲,“你這家夥總算回來了。”
赤瞳和神音還在疑惑之中,這時候只聽見夜色深處傳過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這麽輕易就被你發現了。”緊接著一壯一瘦兩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長風……”三京有點吃驚地站了起來。沒錯,這什麽都不在乎的慵懶神態正是他熟悉的長風。
“嘿,三京這些天你過得還好不?”長風懶洋洋地向三京打招呼。長風,摩千楞,這兩個慵懶的家夥走在一起,一舉手一投足,讓人一看就犯困……
此刻三京的心情有點複雜,他該怎樣回答呢,這些天來他先是被關在鎖妖塔裡頭,過著暗無天日度日如年的日子,後來又遭到邪靈劍仙的追殺,險些身死。
三京把一些情緒用力咽了下去,輕輕笑了一下,“還不錯呢,每天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看美女。”他四下張望了一下,又問:“雲叔呢?”
“雲叔啊,正在跟他的舊情人敘舊吧。”長風咧開嘴巴笑了起來。
“長風……你們是來接我的?”
長風走到石桌旁邊坐了下來,端起一杯茶就喝:“計劃有變,雲叔叫你繼續在青龍門留一段時間。他還說,青龍門美女多,想必你會很樂意留下來。”
三京心裡有點失望,又問:“雲叔還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長風放下茶杯,輕輕擦去嘴角的水跡,“他叫我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有些事情騙了你這麽久。不過他從來沒有打算放棄你,他一直把你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
三京的眼睛忽然紅了起來,語氣也有點哽咽,“他還說什麽了?”
“他說,他對你充滿信心,他相信你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運。他還說,下一次見面他會親口回答你心中的所有疑問。”
“這麽說來,你們又要到新的地方去?”
長風輕輕點頭,“這一次我們要去妖國。”
這個問答令三京大吃一驚,更是令他感到不安:“你們去妖國是為了我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們到那裡去是為了救一個人。”說到這裡的時候長風的眉頭輕輕蹙起。
這時候三京才發現長風的雙眉之間多了一塊菱形的紅斑,鮮紅如血。再細心一看,長風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破爛,而且手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傷痕。這傷痕看起來有點奇怪,不像是被兵刃所傷,傷口隱隱發出黑氣,有點像鬼煞戾氣,但三京感覺不到其中有鬼力的氣息。
“怎麽回事,長風,誰把你打傷了?”三京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長風受傷的手。
長風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遇到了一個難纏的對手,不過後來總算把他打跑了。”
連長風都被打傷,那個人的實力到底有多可怕?三京猜想他們前往妖國多半也跟打傷他的那個人有關。這樣一想三京更是不安。
眼看三京一臉愁容,長風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擔心,有風爺在,沒人能傷到我們家的胖子。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回來了,到時候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他好了。”
三京紅著眼睛輕輕點點頭。
“原本風爺還擔心你在這裡會受委屈,現在見你氣色這麽好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定叫那些老道嘗嘗風爺的厲害。”長風端起一壺茶仰著頭一口氣喝下,擦擦嘴巴笑道:“痛快!”
一看長風像喝酒一樣喝茶,三京知道他又要離開了。果然,長風又拍拍他的肩膀,“三京我們走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再喝個痛快。”
每次都這樣說,可是真到了下一次只怕也是這樣匆匆作別吧。
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離別越來越長,相聚越來越短……
而這樣的境況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改變?
相伴多年的摯友突然有一天踏上不同的旅程,到偶然回過神來才發現對方已經走得那麽遠,連背影已經糊塗不清了。從此,人生的路途上開始遇見不同的風景。或許,兩條路在未來的日子會重新交匯,又或者,漸離漸遠,再不相見。
“那,就這樣吧,我走了。接下來你繼續跟和尚他們呆在一起吧。”在另一邊,摩千楞摸著翼的頭頂漫不經心地說。
翼不耐煩地撥開千楞的大手,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而她的肩膀明顯微微抽搐著。
即便道別的話說得再平淡,離別的事實依然是傷人的。
直到長風和千楞走得很遠之後,翼才抬起頭來,淚水再也無法隱藏,沾濕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