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近玄冰宮,風逸塵已經感到一股冷冽的寒意彌漫在四周,即便明亮的陽光依然照在身上,但已經完全感受不到溫熱。風逸塵還隱隱感到魂力的波動,像是輕柔的水紋,每蕩漾一次那股寒意便又濃重幾分。以前他在這山道上行走還未能感覺到師父所說的那個法陣,如今修為精進之後,他終於察覺到這太乙法陣的存在。
在很久之前這太乙法陣就已經存在了,這法陣將散落在人間的青龍之力吸納到這玄冰宮之中,在方圓數百之內,玄冰宮是青龍之力最為濃鬱的地方。只有在青龍之力濃鬱的地方才能修煉太乙劍氣。不知道什麽原因,這法陣在吸納青龍之力的同時使得玄冰宮寒冷異常,修為不夠的人甚至會被凍死在玄冰宮之中。世人只知道太乙劍氣凌厲無比令人豔羨,卻不知道修煉過程如此艱辛,要長期忍受嚴寒的折磨。
這些年來,即便常年行走在冰天雪地裡,風逸塵還是覺得玄冰宮寒冷,甚至比那些風雪之地更加冷,因為這種冷是無法防禦的,不管穿多厚的衣服都不會增加一點溫熱。寒冷會叮咬每一寸皮膚,順著毛孔鑽進骨頭裡面去。
走進正殿的時候空氣變得更加冰冷起來,而當他看見那俏麗的身影憑欄遠眺之時,他突然間感到整顆心都暖起來了。
三年不見,她已經長高了這麽多……
風逸塵的眼睛也有點熱,模糊的視線淡化了少女的輪廓,眼前的人又變回他記憶裡臉龐微胖,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她的眼神裡常常總是不見一絲悲喜,只有見到他的時候才會展開臉輕輕一笑。在整個青龍門裡,只有他和凌海雪能夠奢侈地看到她的笑臉。
“逸塵哥哥,我好想快一點到十八歲呢,那時候我就可以成為你的新娘,這樣我就可以跟著你離開這寒冷的地方了。到時候你會帶著我去很多有趣的地方玩吧?”
七歲那年她稚氣滿滿的話他至今還記住。
明年你就十八歲了,到時候你會成為我風逸塵的妻子,我會履行諾言帶你走遍人間。
也許是感受到目光中的熾熱,冷心轉身望過來,原本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瞬間泛起驚異的神光。
“逸塵哥哥?!”冷心忽地捂住嘴巴,流下眼淚。
“冷心你瘦了。”風逸塵壓著心頭的喜悅,笑容和煦地向冷心走去。
冷心輕輕拭去眼淚,也流露出不多見的欣慰笑容,“原來三年前那件事是假的。”
風逸塵輕輕搖搖頭,“不,是真的,當時我是真的差一點就死掉了,是掌門把我從鬼門關救回來。後來掌門、玄風師叔和師父給了我一個秘密的任務,讓我離開青龍門幾年。”
冷心神色黯然:“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胡鬧任性,你也不用受這樣的苦痛。”
“別責怪自己了,我真的一點都沒有怨過你。師父在我很小的時候給我算過一卦,她說我十八歲的時候會有一劫。這是命,碰巧你和我一起經歷了我的劫難罷了。這樣說來,其實是我連累了你,這幾年來你的心裡一定很不好受是吧……這幾年來,師父有沒有為難你?”
冷心輕輕搖頭,“這幾年來我大部份時間都是呆在玄冰宮,幾乎沒有怎麽見過青嵐師姐。”冷心故意隱瞞了這些年來青嵐多次針對她的事實。
“這樣就好。”風逸塵欣慰一笑。
“逸塵哥哥,既然你已經回到青龍門,那麽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吧?”
風逸塵無奈一笑,“其實還沒有,前些日子師父突然用神通鏡叫我回來,那個任務隻好暫停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我還是比較喜歡呆在青龍門。”
冷心抬起頭想了一下,輕松地笑了出來:“你回來就好,這樣我就不用再當首席弟子了。”
“說到這個問題,我剛才見到一個人倒是神情凶狠地叫我不要取代你的位置。”
“誰?”冷心下意識地問。
“是凌師叔的徒弟,看他的打扮卻是一個和尚。”
冷心沉默了一會又輕輕笑起來,“不用理他,他只是一個傻瓜。”
傻瓜嗎……看著冷心這樣笑起來,風逸塵不禁有點失落。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冷心笑著說及別人,她顯然認識那個和尚,再想想那個和尚跟他說話時的神情,風逸塵心裡明白了幾分。
看來自己不在青龍門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很多事情了吧,掌門失蹤至今未歸,而冷心也會為別人而笑了。
冷心笑著笑著,臉容突然嚴肅下來,她的眼神有幾番猶豫,最終閃過一絲堅決:“逸塵哥哥,有一件事情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現在在青龍門之中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跟你談談。”
眼看冷心如此鄭重的神情,風逸塵其實有點害怕聽冷心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如果她說自己已經對那個和尚傾出芳心,自己該怎麽辦,是祝福還是阻止?但是這一刻他又很想讓冷心說出他心中擔憂的事情,別讓自己難過地猜測,於是他強作鎮定,淡淡地說了句:“嗯,你說吧。”
所幸的是,他沒有聽見冷心說那個和尚的事情,只是,冷心憂愁地跟他說了另一件讓他更加震驚萬分的事情:鎮派之寶青龍鱗被邪靈劍仙搶走了!
……
夜色變得更濃了,可天色還是這麽清亮,遙遠的天幕像一塊巨大的藍布,包裹著地上的一切。三京站在一處小山坡上抬頭望著遼闊的夜空再一次感到自己卑微而渺小,腦袋裡禁不住又想起很多往事,又止不住感歎道:什麽時候自己的心才能像宇宙一樣包容一切, 容得住歡樂,也容得住悲傷。
輕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三京轉身望去,只見容貌清麗的沈慕雪正向自己走來,三京輕閉眼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緒。
“一個月不曾聯系,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吧?”沈慕雪挽起被山風吹亂的一縷頭髮。
三京點點頭,“還不錯。”
“這次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幫忙倒不用,只是想向你問一些事情。”
“好,那你問吧,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沈慕雪在草地上坐了下來,轉頭望向三京示意他可以坐在自己身旁。三京猶豫了一下,坐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這樣的距離還可以舒服地聊天。
“我想問一下風逸塵的事情。”
“風師兄?”沈慕雪突然望向三京神情有幾分驚異,“你今天也見過他了?”
三京點點頭,見沈慕雪有點猶豫不決,三京又問:“不能說?”
沈慕雪輕輕搖頭,“也不是說不行,只是,在青龍門之中關於他的事情一直是敏感的話題,我們很少說起他。既然你問起,我也可以告訴你的。你想知道關於他哪方面的事情?”
“所有。”這兩個字說得飛快,顯然是三京最開始的打算。
沈慕雪明顯一愣,沉默了片刻又說:“其實你最關心的是他跟冷心師姐之間的婚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