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妖狼很強,他的魂力修為已經達到紅焰之境,即便我們在狀態最好的時候跟他對戰還是沒有勝算的。”冷心一邊緊緊盯著唐千言,一邊小聲地跟三京三人說道:“由我來拖住他,你們趁機逃跑。”
沒有給三京三人拒絕的機會,冷心大喝一聲便向衝唐千言衝過去,一上來就用盡全力,使出目前白虎殺魂中最強的一式“神虎噬天”,以強大魂焰聚於拳頭,轟出的力量足以碎石裂山。
唐千言悠然伸出右手,以肉掌擋向冷心的拳頭。
仿如最熱的火遇上最寒的冰,以某一方的灰飛煙滅為結束,一拳一掌之間碰撞出一陣激烈的白汽。掌依舊沉穩,拳已力歇。
最強的一式被唐千言單手接住,冷心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從氣勢如虹到萬籟俱寂,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就這樣突兀地發生了。唐千言在冷心肩膀上輕輕一拍,她應聲倒下。
三京三人還沒有來得及跑呢,這時候都傻傻地呆在原地,隻聽得晚風呼呼地吹著,像某種嘲譏的聲音。
“把白櫻少君交出來,要不然我立刻殺了她。”唐千言淡淡地說道,那樣不溫不火的語氣也是一種實力上的精神壓製,不是商量或者命令的口吻,而是根本就不必把你放在眼裡,不值得我流露情緒。難道在踩死一隻螻蟻之前你還要口沫橫飛問候其祖宗嗎?
三京慢慢地從懷中掏出那顆紅瑪瑙,顫悠悠地放在自己的手心上,手上全是汗水,差點就捏不住這顆光滑的小石頭。又是顫悠悠地向唐千言遞去,可手剛探到一半,又突然頓住。
遲疑了那麽一下,三京忽地五指合擾握住了那小石頭。
“你的少君就封印在這石頭裡,用這石頭換她的命。”三京昂著頭,指向冷心。
唐千言微微動了一下眼角,沒有說話。
“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就把它毀了,到時候你的白櫻少君恐怕也……”三京慢慢揚起嘴角。
“從來沒有人敢跟我談條件。”唐千言依舊不為所動。
“凡事總有第一次,既然你是家臣,總不能置主子性命於不顧吧。反正我們的命沒有你的主子尊貴,有這麽一位少君陪葬我也覺得不虧。”
唐千言微微眯起眼睛,風一下子吹急了。三京依然昂首挺胸,僵著臉。
“好,我接受交換。”唐千言後退了幾步。
“可不要食言。”
唐千言臉上浮現出怒容:“我唐千言從不食言!”
三京向赤瞳和神音使了一下眼色,他們連忙跑過去將冷心扶了回來,冷心還清醒著,就是走動有些不便。眼看冷心性命無恙,三京才稍稍放下心來。低下頭,看了那紅瑪瑙一眼,千種心緒在心頭掠過。
三京把手一揚,將那石子扔向唐千言,唐千言伸手接過,只見那石上現著藍光,那是他熟悉的白櫻的魂力。
三京轉身就走,卻聽得唐千言低聲說了句:“站住。”
“怎麽,想反悔?”三京一臉戲笑道。
“我說了不殺她,自然不會食言。但……”唐千言望向三京,“我沒有說過不殺你,你的命要留在這裡。”
“哈哈哈!”三京仰頭大笑,“你說得對,我本來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不勞煩閣下動手,三爺我賞自己一個痛快。”
三京從布袋中掏出一個酒瓶,抬起頭就咕咚咕咚地全部喝光。
“痛快!”三京把酒瓶一扔,向著天空大聲喊道:“長風,下輩子我們再當兄弟吧!”
說罷,三京突然感到腹中一陣劇痛,痛得他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不住地抽搐,那痛苦的神色並不像裝出來的。
唐千言遠遠地看著,神色冰冷。
隻聽得三京肚子發出咕咕咕的怪聲,然後便響起更可疑的聲音:“啵!啵!啵!”
悠遠!綿長!響亮!就像,放屁的聲音……
三京根本就是在放屁!
在那一瞬間,大量的白色氣體從他的屁股狂噴而出,不一下子就像起了濃霧一般天地一片迷蒙。
三京強忍著劇烈的腹痛掙扎著爬了起來,一邊跑一邊罵:“怎會這麽猛,痛死三爺了!月魂那小子純心想毒死三爺吧!”
眼看情況有異,唐千言飛身而起直取三京,可當他吸入那些如同霧氣一樣的氣體時,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頓住身形。
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凶猛如此驚人的……臭屁……
那股氣味讓他幾乎窒息,又讓他頭暈目眩,他怎麽想到凡人的一屁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令他堂堂紅焰玄妖都險些招架不住。
唐千言連忙急身後退,眼見三京幾人在濃霧中身影愈漸模糊,心中一冷便對三京動了殺機,只見他將手掌一攤,手心中有無數道白光向三京射去。他本以為如此密集的攻擊定能致三京於死地,卻沒想到三京竟是全部避開了,而且他的身法很奇怪,看起來極其笨拙,卻偏偏有驚無險,那些白光幾乎是貼身而過。是運氣?但是怎麽可能有這樣的運氣?!
眼看三京幾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為了防止誤傷冷心壞了自己的信譽,唐千言隻好作罷。
隻聽見濃霧深處傳來一聲法訣:“天地乾坤,五行土遁!”接著就再沒有聲音了。
竟然……被他們跑了……
作為紅焰玄妖,竟然被一個白煊修為的小鬼這樣耍了,唐千言的自尊極受打擊,心中極為鬱悶,而空氣中的劇臭更是令他心煩難受。
“禦風九天,煙消雲散。”一聲法訣響起,呼的一陣大風將那濃霧吹得無影無蹤。
“左護法不必自責,那和尚有神訣護身,你取不了他的性命。”
一道低沉而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唐千言循聲望去,只見有兩個人慢慢向自己走來。其中一個身穿黑袍,整個人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他的身形應該是個老人,弓腰而行步覆不穩;另一個人像是個精壯的年輕男子,穿著寬松的道袍,腰身挺直,背後別著一柄寶劍。這兩個人都戴著面具,色澤如墨的面具,把一張臉完全遮住,連眼睛都看不見,也不知道他們是怎樣呼吸的。他們走路沒有一絲聲音,如同夜色中悄然經過的幽靈。
“唐千言參見副教主。”唐千言向那老者恭敬行禮,老者輕輕揚手,並沒有再看唐千言,而是盯著三京離去的方向低沉一笑:“瞬目神訣,可斷輪回,那就是先天神皇的力量嗎?真有趣……”
老者嘿嘿一笑,轉過身來問唐千言:“白櫻少君找到了嗎?”
唐千言向老者展示出那顆紅瑪瑙。
“呵呵,五行鎖妖術,看來這術法還有點複雜呢。”老者將石子交給與他一起同來的年輕男子,“有勞右護法了。”
那面具男子接過瑪瑙,快速結了幾下手印,口中念念有詞:“天地乾坤,五行鎖妖,解!”
竟是正宗五行鎖妖術的破解方法!
一縷白煙從瑪瑙中飄了出來,慢慢凝聚成臉色蒼白的蕭紅玉。
“參見白櫻少君!”三人同時行禮。
“朱雀翎被……”當看清眼前眾人之後,紅玉著急地說道。
“少君不必擔心,老夫已有對策……”老者又望向三京離開的方向,嘿嘿地笑了幾聲。
蕭紅玉突然雙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
依稀聽見鳴雞之聲, 天邊已經亮出晨曦之光,山下的十幾戶農人開始了一天的勞作。男人扛著鋤頭赤腳走在田間小路上,淡淡的陽光尚未溫熱,路邊的小草還浸在露水的濕潤之中,農人腳上沾滿了泥沙和草屑,腳心一陣怡人的清涼。
赤瞳站在漸漸明亮的晨光之中,雙目隱隱淚光湧動。
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過如此美好而恬靜的景象了,細想起來已經有十幾年了吧……其實赤瞳的真實年齡比三京還大,他死的時候不過是十五六歲,之後一直以鬼魂的形態渾渾噩噩地過了十幾年,心智上沒有半點成長。
這些年對赤瞳而言不過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身在夢中的他神智並不清醒,隻憑那強烈的怨念支撐著不至於魂飛魄散,常常身不由己地飄來蕩去,隻要見到合適的人便對其附身,以吸取一點陽氣維持那虛弱的魂態。盡管這樣,他還是無可避免地虛弱下去,也許終一天,他會在濃濃的怨恨和深深的遣憾中消逝……
真沒想到啊,昨天還忍受著鄭長仙身上那股難聞的酸餿味,今天竟然能再一次擁有“活著”的感覺,愜意地穿行在涼風和陽光中。
這一切多虧那神經兮兮又深不可測的古怪老大三京,那一個能化腐朽為神奇的男人!
而現在這神奇的男人正……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地半蹲著,氣若遊絲地向遠處的赤瞳喊了一聲:“赤瞳,手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