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白滕自小就是個要強的孩子,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同,卻遭到了冷落與謀殺。這些早就成了他長大後殺兄弑父的因吧。
有因才有果。
怪不得知道白弘沒有把金花寶藏的秘密告訴他的時候,他會傷心病倒。只怕對於白滕來說,即使父親死了,他的影響依然存在。即使早就知道父親偏心,但知道了那些事情,依然會難過。
人和人之前的感情真是微妙,一個小小的仇恨發了芽,就可能顛覆一個國家。
或許一個人是好是壞很難定義吧?如果不是經歷了父親的冷遇,親哥哥的謀殺,他也許不會走上這條路。
越是旁觀人間百態,蘇溪水越是看不透人心。她已經可以漸漸地,不再以一個蘇家將軍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看待人世種種。原以為能看清一切,可等到真的看清一切,卻又覺得難以衡量。
照理說她對白滕應該是仇恨的,仇恨他滅了蘇家軍隊,仇恨他給自己安了莫須有的罪名。可經過了昨晚的夢境,她又覺得,白滕無論是長大了還是小時候,都是那個樣子。能因為父親的偏心而生氣的人,是很孩子氣的吧?
這樣的人,既是可憐,又是可恨。
白燁今天睡了很久,日上三竿了,才開門。
阿衛從沒見過白燁睡懶覺,在門外幾次欲進去查看。現在他出來了,精神很是不錯。
溪水越看見阿衛越是奇怪,明明阿衛是她安排給白燁的手下,怎麽忽然之間,阿衛從小就跟白燁認識了?
這其中究竟是有怎樣的聯系呢,阿衛怎麽會輾轉到她的身邊?
溪水的心裡總像是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可又不清晰,就這樣懸著,真是讓人不舒服。
今天是白滕罷朝的第三天。
喻祥一早就來過了,見白燁還沒起來,也沒打擾,隻讓阿衛留下口信,說是約白燁在皇都的獅耳樓一聚。
白燁換了一身淡墨色的衣裳,袖口隱隱繡了一隻白鳳。這應該是製衣處為白燁專做的衣服,那隻白鳳是皇族象征,但並不明顯,需十分仔細的查看才能看到。
不得不說,這衣服很適合白燁,他的長發垂下,讓蘇溪水都有些羨慕了,隻用一跟系帶隨便系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溫靜如水,公子如玉。
獅耳樓位於白國皇都的中心,處於最繁華的地帶,在三國中都很有名。
當然有名的不僅僅是因為它的位置,更是因為它這個名字。
蘇溪水最後兩年雖在皇都,但幾乎沒有出來玩過,她也是第一次來。而關於獅耳樓的由來,她卻聽的耳根子都要磨爛了。
在這片大陸,白鳳的故事人人耳聞。
東方有白鳳,迎月而起,臨溪而落,墮入凡塵,名曰鴻鵠。
這隻白鳳墮入凡塵,開創帝業的地方,就是這片土地。
原本這一處還是荒山野嶺的時候,山裡面有個白虎窟。裡面就住著一隻白虎。而且這隻白虎管轄著四方山脈,只要它不點頭,這山脈就無法動搖。山脈阻隔,自然無法安定國家。白帝不得不降服它,才能開創帝業。
於是白帝就派了自己的手下,一頭獅子去跟這隻白虎談判。
但無論獅子怎麽勸說,這隻白虎就是不願離開。
獅子就問它,“你要怎樣才肯離開呢?”
白虎說,“你為什麽要幫白帝呢?”
獅子說,“如今四洲混亂,只有天下大統,才得安穩。”
白虎說,“我聽說獅子的耳朵能聽到死人的聲音,你如果願意把你的耳朵給我,我就離開。”
獅子說,“白帝為了大業連翅膀都可以舍棄,我為了白帝又如何舍不得耳朵。”
說完,獅子就割下自己的耳朵,交給了白虎。
白虎哈哈一笑,躍出白虎窟,騰雲而去,再不見蹤影。四方山脈也隨著白虎的離去改變了位置。
隨著白虎的離開,獅子的耳朵忽然化作了一座山,就坐落在此處,名曰獅耳山。後來數百年過去,這座山也被夷為平地,有人在這裡作了樓閣,就沿用了曾經名字,也就是現在的獅耳樓。
當然故事歸故事,撇去這故事,獅耳樓的成名更因為這裡出過許多名人。比如百年奇才高長水就曾在樓留下畫作。
有了這麽多神奇的鋪墊,當蘇溪水發現這裡只是一處普通茶樓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故事和現實的差距。
白燁和阿衛找了一處僻靜的位置坐下。這裡靠著窗口,在最邊上,不易引人注意。
蘇溪水突然發現了茶樓的二樓, 有一處台子,頓時精神起來,這該是說書的先生站的台子吧?這樣看來,這裡還有說書的?
顯然阿衛也發現了那個台子,也是精神一抖。
阿衛至今還忘不了在徠商關遇到的那個說書先生,眉毛一抖,板子一拍,那氣勢,簡直古今故事,信手拈來。
正當二人神遊之際,已經有送茶的走了過來,那人穿的十分得體,與普通茶樓的夥計大有不同,他輕輕放下兩杯茶,道,“二位有什麽吩咐,盡管叫我,再過一會,唱曲兒的就來了。”
白燁道,“是什麽唱曲的?”
夥計道,“也不清楚,只聽說是有位大官欽點的。”
唱曲兒?難道是站在台上唱曲子?蘇溪水常年奔波,哪裡見過這樣的東西,也新奇的很。
白燁端起茶杯,輕輕搖晃,目光掃視一圈,定格在二樓靠欄杆的一桌上。
那桌坐著一個穿著白衣的公子,看身形約莫二十七八,頭髮束起,頗有些恣意風流的味道。
或許是察覺到白燁的目光,他的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俊氣的臉,跟白燁的溫雅有所不同,正面看起來倒顯得年輕了。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收回目光,
台上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
好一出大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