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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溪仙》第52章
  白燁與阿衛走散了。

  下落的方向無法控制,自然容易分開。

  從河裡上來的時候,白燁與白飛目都是濕身一片,狼狽不堪。

  白飛目恰好落在河裡一塊石頭上,將骨頭碰到了,走起路來疼痛萬分。他腿骨受了重傷,沒法移動太遠,隻好就近靠在河邊休息。

  此時日暮,再找地方出去也不可能了,只能在這將就一夜,等天明再想辦法找路出去。

  白飛目本來穿了一襲白衣,風度翩翩有如俠客,此時就像個落湯雞,反觀白燁,他的面色有幾分蒼白,唇色也冷的不正常,頭髮全濕了披在腦後,卻不見有多難看。

  白飛目想起李新衣,不由擔憂,但此時也沒什麽辦法,隻好坐在石頭下等待天明。

  白燁在旁邊撿了幾塊木頭,扔到了一起。

  白飛目瞥了他一眼,此時又沒有火,怎麽點木柴。即使有火,早就被河水衝滅了。

  只見白燁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從盒子裡拿出一個小玩意兒。

  扔進柴裡,只聽“轟——”的一聲,木柴炸開了,頓時竄出一人高的火焰。

  白飛目怎麽也沒想到這寶貝的火哨,竟會被白燁用來木柴。既然有火哨,用來召集親衛不是更好?

  可轉念一想,如今夜深,他們又在這山谷下,即使親衛看到了,也只能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還不等他們找過來,他們或許就都凍死了。

  本來白飛目常年習武,身體強壯,倒是沒什麽,只是這一次傷到了骨頭,沒有篝火取暖確實不好。而白燁...剛剛他跳下來的時候就發現白燁哪裡不對勁。

  火光的映襯下,白燁的面色更顯蒼白。

  他掃了一眼,才看到白燁的右手纏了白布,大量的血跡透了出來。

  這個栽贓的計劃,他當然知道。他跟他爹沐王爺是同一陣營,昨晚的宴會也是特意為了白燁策劃的,只是被白燁突然亮出的黑曜寶石打斷了。

  否則,白燁現在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想來,昨晚那把刀沒有人查到,估計是他藏在右手裡了。

  此時看他,即使身處險境,也波瀾不驚。今天如果沒有他的方法,或許自己也成了那些殺手的刀下鬼了。

  恍惚中有種錯覺,這個人若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長夜漫漫,白飛目總也睡不著。

  他有意無意就會看白燁,這個人的傷勢很重了,看那些血跡就知道傷口有多大,再加上水的浸泡,必定不好受。可他的模樣依舊平淡,除了蒼白,看不出別的異常。

  夜深了,山谷裡格外安靜,旁邊潺潺的水流聲傳來,擾人清夢。

  白飛目看到他雙眼閉著,突然說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本以為白燁已經睡著了,誰知他也沒睡,回道,“你殺不了我。”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看來傷口開始惡化了。其實白飛目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腿骨的疼痛一直沒有減弱。

  白飛目皺了皺眉,“不管新衣跟你說了什麽,你要知道的是,大局已定,無人能改。”

  白燁輕笑一聲,“還有一個人能改變這場亂局,那個人就是你。”

  白飛目看他身體虛弱,仍舊不減氣勢,又想到李新衣對他三番五次的追求,不免怒上心頭,“你不就是想阻止三國開戰,晚了。再過幾天,我就會點兵討伐阿墨神奈,你又能奈何?這場爭鬥,你和白滕,連配角都算不上。”

  白燁睜開眼睛,拿起身邊一根樹枝,畫了起來。

  不一會畫成一張地圖。

  “天下大勢,三分為權,實則二分。這二分,就分在迦葉山脈。”

  白飛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版圖分為三塊,左側為迦葉國,中間為白國,右側為阿墨神奈。在迦葉國的中間,有一條很明顯的山脈,將迦葉國分成兩片,這就是整片大陸最為壯闊的迦葉山脈。

  “天下大統之日必定到來,但時機未到。迦葉山脈不平,此時又白國與阿莫神奈開戰,必定兩敗俱傷。你既是縹緲山的弟子,不會不懂這些。”

  白飛目眸色微沉。

  眼前這個男人的確非凡,兩句話就道出了如今天下形勢,而且指出了天下統一最關鍵的地方,不是迦葉國,也不是阿墨神奈,而是一座山脈。

  這座山脈阻隔了這片大陸,導致數百年來都無法統一,連曾經的白帝也是因為這山脈的影響,無法完成偉業。

  這樣的論點,他只聽自己的師傅說過,白燁,是第二個說這句話的人。

  相比而言,他所效忠的人,只知道一味的擴張地圖,雖然也有周密的計劃,但始終沒有考慮到大局,即使他出征討伐阿墨神奈,也難保迦葉國不會在背後捅一刀。

  雖然心裡認同,他嘴上仍舊不依不饒,“即使你這樣說又如何?我大可告訴你,再不過幾日,新君就要登位了。”

  白燁諷道,“既然他今天能殺你,再過幾日,也能殺你。”

  白飛目一愣,白燁居然發現了今日的那二十個人是他的同夥。這樣說的話,他們已經暴露了。

  今天的事情,就連他自己的也不明白,為什麽同夥會打算取他的性命。

  今天的計劃,他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只是一早看李新衣偷偷出門,他才尾隨,沒想到卻被自己人包圍絞殺。

  他效忠的那個人,行事太過毒辣,為了除掉白燁,難道犧牲掉一個將軍也在所不惜麽。

  如此思慮一番,又將注意力放回了白燁身上,這個人談判的本事他早就有所耳聞,或許白燁只是故意讓自己動搖。想到這裡,他不由警惕起來,“即便如此,為將者,當從一而終。”

  白燁闔上雙眼,沒有說話,就在白飛目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

  “這句話,我也聽一個人說過。”

  白飛目一愣,“是誰。”

  “死了。”

  白飛目思索了一番,試探道,“你說的是,那個蘇溪水?”

  白燁道,“或許死了好,想必她,也不想知道那些真相。”

  白飛目也不再說話了。

  一代女將蘇溪水,如果如果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她知道了當年選擇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她又會怎麽樣,會怨恨嗎?

  如今的他,跟當年的蘇溪水的確很像,年紀輕輕的就做了大將,都有自己效忠的人。

  可今天被同夥刀劍所指的事情無不在提醒他,他會不會也是選錯了,會不會也在重複蘇溪水的悲劇。

  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犧牲手下的人,真的值得效忠嗎?

  白燁又說,“她當年是走錯了,賠上了自己的性命。而現在你若走錯了,葬送的就是整個國家。”

  這兩人也不再攀談了,直到第二天天明,阿衛就找了過來。

  白飛目見他,立即問,“新衣呢?”

  阿衛道,“我帶著她不方便,把她留在那邊了。”阿衛指了指方向,示意白飛目。

  他腿骨受了傷,走起路上一拐一拐,白燁示意了阿衛,阿衛拿出身上的白布和藥,扔給了他。

  白飛目接過,神色有些遲疑,猶豫一番,還是說了出來,“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情。”

  白燁道,“問吧。”

  “那日你說的,凡高人者,隨波逐流。何為波,何為流?”

  白燁指了指旁邊的溪流,這條多年沒有乾涸的溪流都快成一條綿延不絕的江河了,通向遠方,奔流不息。

  “你看,波流早已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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