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屍荒野,她死了。”安靜了許久,他幽幽的突出七個字,嚇的送信的人不知所措。
‘蘇家小妹謀反逼宮,暴屍荒野,其中緣由,他日再見必詳細告知。’
看著蘇茗山信上的字,一字一句。
蘇溪水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謀反,逼宮,呵呵。
就算全天下人都去謀反,她蘇溪水都不可能去謀反。就算國君自己要謀自己的反,偏偏她蘇溪水都不可能去謀反。
那樣一個死忠的丫頭,會去謀反?
好一個謀反,真是可笑之極。
他的臉上淡淡的,勾起一抹笑容,旁人也不知他在笑什麽,隻覺得三王爺笑起來十分好看,忍不住偷偷看了兩眼。
送信的人小心的拿出一個錦盒,“王爺,這是蘇大人交代小人送來的。”
白燁放下信,將錦盒打開,只見一把銀漆的匕首,隻是那匕首上鑲嵌了一顆黑曜寶石,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你們蘇大人還交代了什麽。”他將匕首拿在手裡把玩,淡淡的問著。
“大人說,三王爺沒什麽兵器防身,將這匕首貼身帶著,說不定哪一日能有用場。”
白燁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告訴他,我等著他的解釋。”
黑曜寶石,全天下僅有一顆,如今卻在這匕首上出現了,蘇溪水死了,鎮國劍下落不明,如此看來,鎮國劍怕也是跟著蘇溪水一道消失了。
白燁轉而看向身旁的人,“喻大人,你怎麽看。”
喻祥倒沒想到白燁會點自己的名字,他似乎還在沉浸在剛剛的消息裡沒有反應過來,真是不可置信,那個比男人還要厲害的小姑娘,竟然死了?片刻才回道,“蘇家小妹堪為女中豪傑。”
“嗯。”白燁將那小小的匕首收入懷中,又將那信對折,捏在了手心裡,“走吧。”
一陣微風吹過。
沒有人注意到,有淡淡的水霧在空中彌漫,隨風消散了。
蘇溪水傻傻的站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裡,任由淚水滑落。
白燁,我終於見到你了。
終於見到你了。
兜兜轉轉,我終於見到你了。
原以為此生再也不可能見到他了,沒想到,她竟然再一次看見了他。
她有兩年沒有見到白燁了,可他依然是記憶中的模樣,優雅,淡然,溫潤如玉,就像皎潔的月光。
她剛剛就站在他的旁邊,離他這麽近,隻隔了一點點,就能碰到他,可依舊覺得像在做夢。
是不是人死了,就會變的這樣脆弱,像一面湖,輕輕一碰就是漣漪四起。
她還是曾經的蘇溪水嗎?那個勇敢堅強,無所畏懼的女孩子,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輕輕一碰,就變得這樣憂傷,哀愁呢。
直到天色已深,她才迷迷糊糊的找路,她從未來過三王爺的府邸,走的一頭霧水。蘇茗山交給白燁的匕首裡有溪水的骨灰,匕首被白燁貼身攜帶著,她自然就找到了白燁的臥房。
已經是深夜了,白燁還沒睡,隻披了一件外衣便點燈看書。
蘇溪水進去的時候有些吃驚,又有些害羞,她雖喜歡白燁,卻從未這樣跟他親近的接觸過,她心中雖羞恥,卻忍不住的湊近白燁,仗著他看不見自己,便肆意的貼近他,細細的看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反正總有一天會消散,就這樣放縱一下吧。
反正他也,不知道吧?
看著他呼吸,一吸一吐,是這樣的舒服。
看著他擰眉,她悄悄的伸出手,想替他撫平。白燁的一個冷顫嚇到了她,急忙縮回手。越湊近他,才越感覺到做人的溫暖,燭光中的白燁,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氣息,溫暖,乾淨,是她愛慕了十四年的味道。
他是這樣美好。她是多麽想再做一回人,多想再活下去,如果她可以有生命,她一定不再怯懦,她一定要勇敢的告訴白燁,她喜歡他,喜歡了十四年。
十四年很長嗎?好像也不是那樣漫長,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的一切都變成了向往,許多年的追逐,讓她永遠還是最初的模樣。
你有沒有像蘇溪水這樣愛著一個人?即使死了,依舊沒有放棄愛人的權利。
其實蘇溪水的世界隻有她一個人。她說話,她嬉笑,她流淚,她傷心,除了她自己,誰也不知道。
活著的時候膽怯,不敢觸碰深愛的人,更不敢告訴他。直到死了,才有勇氣,在獨自一人的世界裡,假裝相愛。
這是對的,還是錯的?誰知道呢。
也許那就是蘇溪水的愛情吧。
夜深了,白燁倦了,一手撐著頭,有些打瞌睡,身上的外衣也落了一半。
溪水心疼他,想拿起外衣,手卻直直的穿過他的身體。
要是我活著,該多好。
假裝從背後環抱著他的身體。
溪水心想。
可能也不大好吧。白燁討厭她。不然也不會兩年都不願意見她。
今日在書房裡,她也萬萬沒有想到白燁對她的死這樣的輕描淡寫,可那根本就是情理之中。她早該料到的。
她對白燁來說算什麽呢,她暗自傾慕他,他卻不知,就算他知道,又怎會喜歡她這樣舞刀弄槍的女子。
更何況,皇城內亂那天,最後有人擁護白燁為王的時候,她沒有站在白燁這邊,可以說,她背叛了白燁。
自從白燁救下了她和哥哥的性命,白燁無論做什麽,蘇溪水總會暗中支持他,唯獨最後一次,她沒有站在白燁這一邊。
也許白燁並不想做國君呢?她這樣安慰自己。
如果不是討厭,白燁又怎麽會對自己的死無動於衷,如果不是討厭,白燁又怎麽會這樣淡漠。
又有可能,他隻是當蘇溪水是一個陌生人。
可她還有許多話要告訴他,告訴他,其實自己追逐了他十四年,其實自己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他。可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便死去了,她什麽都還沒說,就什麽都不能說了。
白燁靠著手就睡了。
溪水在一旁看著他,貪戀著這個夜晚。
她假裝是白燁的枕邊人,小心翼翼的靠在他的旁邊,聽著他的呼吸聲。看著他在黑夜中輕輕皺起的眉頭。
總有一天,她會魂飛魄散,化為灰燼,連輪回都不可能了。可此生心願已了,她,無怨無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