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班會時間結束,在小珠老師離開教室之後,士道將手伸進口袋裡取出手機,撥電話給琴裡。
鈴聲響了一段時間之後,從話筒傳來琴裡有些遲疑的聲音。
“喂—哥哥?”
與先前語帶諷刺的語氣完全不同,聽起來像是帶點漫不經心的說話方式,不是司令官模式,而是平時的琴裡。
“哦,是琴裡呀。”
“真是的——為什麽要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呢?如果手機再早個十秒響起來的話,就會被老師沒收了耶——”
“到了學校本來就該乖乖地將手機設成靜音模式!”
“人家今天忘記了嘛!”
琴裡如此說道,語氣中透露著不滿。
“所以,發生什麽事情了?”
“啊啊,對了。事實上……”
士道一邊說話,一邊往狂三的方向看過去,
“我是精靈喲。”即使在自我介紹時說出這種非比尋常的怪異發言,但是狂三的座位周圍依舊聚集了許多人,並且不斷地向狂三提出各式各樣的問題。而且不僅僅只有四班的學生,連其他班級的學生也都為了一睹這位傳說中的美少女,紛紛朝這裡聚集而來。與十香轉學過來的第一天盛況非常相像。
當然由於翔子也說了自己是“超能力者”的關系,也是有相當一部分的人被她分流過去了,只是她好像不願意被人圍觀而朝教室外面逃跑了,龍一和夏美似乎受到了什麽暗示一樣也奔了出去。
不經意地與狂三四目相接,狂三面對這裡微微一笑,讓士道漲紅了臉並且屏住呼吸。
“哥哥?”
“啊……啊啊……今天有一名轉學生轉到我們班上……那家夥啊,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她說……‘我是精靈’。”
士道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琴裡陷入沉默。取而代之的是話筒的另一側響起布料摩擦的聲音,沒錯——就是在更換綁頭髮的緞帶。
“說清楚一點。”琴裡以與剛才完全不同的語氣繼續說道。
“就算你要我說清楚點……但是我剛剛就已經說完羅。一個轉學生在自我介紹時,說了一句‘我是精靈’……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她似乎是刻意對我說的。”
“會不會是你的錯覺呢?”
“……”
“好吧,居然會知道‘精靈’這個名詞,這件事情確實有可疑之處。我會試著調查清楚。”
“哦哦……拜托你了。”
就在士道說完這句話並且掛上電話的瞬間,宣告第一堂課開始的鍾聲響起。
與此同時,在距離教室不遠的雜物間裡,翔子一臉嚴肅地說道:“精靈什麽的放一邊,有件更緊急的事情——我發覺在這個班級當中有一個人身上竟然有‘UNKNOWN’的反應!”
聽到這個話,龍一有些吃驚地問道:“‘UNKNOWN’?黑之神的天使?可是這裡都不是原本的世界了,為什麽還會出現這樣的家夥?”
“那個人是誰啊?”
“這個……我今天剛來還不知道每個同學的名字,只是那個男生似乎和士道關系非常好。”翔子回憶了一下之後說道。
“原來是他啊,殿町宏人,據說是這個學校最沒有女人緣的男生!”夏美笑著說道,“真是沒有想到會是他……”
龍一考慮了一會之後分析道:“這個世界的過去說不定也有白與黑的戰爭之類的事情,和我們的世界裡有繼承白神的AGITΩ相對,這裡世界出現繼承黑神的存在也沒準,所以前輩您也不必過分敏感。”
夏美則更加關心另一方面:“那麽他是不是感覺到了……前輩的特別?”
“不知道,我看他雙眼無神,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反應,應該沒有注意到我吧,不過到剛剛下課時他就恢復正常了。”
翔子不是很確定地回答道。
“第一節課就要開始了,我們先回去吧,以後好好看著這個人就是了,不過這件事情不能由翔子阿姨來做,就讓我來……”夏美建議道。
對此龍一有些意外地說:“夏美,你對這個遊戲宅男有興趣?可他好像隻對那些虛擬的(二次元)女孩有興趣……”
“安心啦,夏美的心是屬於爸爸的——”說完之後夏美隨即就一溜煙地消失了。
“有這樣的女兒還真是件不省心的事情啊!”翔子在旁邊感歎道。
“到現在連女朋友都沒有,就要為女兒操心,突然間感覺自己真的是命苦!”
龍一不由地長歎了一口氣。
“我看奏就很好,是不是?”翔子笑著出主意道。
龍一不置可否地叉開了話題:“先回去上課吧,等等……分開走,不然我和前輩大概會被同學們誤會……”
另一方面,陸自南關東基地內一角,統合“南關東圈全區域靈波情報”的觀測室中,
“怎麽會這樣!”AST隊長日下部燎子,皺起眉頭嘟囔著,將視線落在正在操作中央控制台的蘆村中士,“確定正確無誤嗎?”
臉頰布滿汗珠的蘆村朝著自己點了點頭:“很抱歉。這個觀測機的精準度是全國最高的。”
“說得也是。”視線重新回到呈現在畫面上的數據,在確認自己的理解沒有錯誤之後,燎子將疑惑轉換成歎息,然後像是要將其驅離般地深深歎了口氣。
顯示在畫面上的是某個人的掃描數據,不——以「人」來稱呼,似乎有其不當之處。
“精靈轉學到高中?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天大笑話啊。”
沒錯,今天早上九點,基地接到來自於折紙的聯絡。有一名自稱精靈的少女轉學到自己就讀的班級,所以向基地提出確認身分的要求。
於是在半信半疑的情況下,對那名少女進行了全身掃描——
燎子用手擦了擦額頭,衣袖因此被汗水濡濕。空調應該沒有異常,但是皮膚卻冒出一層冷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轉學到高中這件事情,代表著對方必須擁有戶籍、居住證,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文件。
只需要一根手指頭就能破壞街道的危險生物,居然可以避開我方的觀測並現身於這個世界,而且還擁有理解及運用人類社會結構的相關知識。燎子會因此感到毛骨悚然也是理所當然。
“隊長?您沒有事吧?”背後突然響起以奇怪敬語說話的聲音。
會使用這種說話方式的隊員只有一位。往後方瞄了一眼,果然看見真那站在那裡。
真那看向畫面,一臉厭惡地皺起眉頭:“原來如此。果然出現了呀,‘夢魘’!”
“‘夢魘’?”燎子驚訝地問道。
真那皺起眉頭,一臉厭惡地歎了口氣:“識別名‘夢魘’,我追尋已久的,最邪惡的精靈。”
“最邪惡的……精靈?”燎子以顫抖的聲音,將那個恐怖的字詞重複一次。
“沒錯。”真那點了點頭,“直到現在,至少已經造成一萬人以上死亡的精靈。如果再加上無法確定身分的被害者,其人數將會變得更多吧。”
“一……一萬人!怎……怎麽可能?沒有發布避難命令嗎?還是說,是因為發生了大規模的空間震?”
“不是!”真那發出鬱悶的聲音,打斷燎子的發言,“‘夢魘’所引起的空間震規模只有標準程度的等級。雖然還是有人因此死亡,不過人數並沒有超過一百人。”
“那……那麽為什麽……”
“原因相當單純——她親手殺死了超過一萬名以上的人類。”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當“公主”與“隱居者”出現在天宮市的時候,她們所引發的空間震雖然造成相當嚴重的災情,但是本身並不會主動襲擊人類。如果輕而易舉就能劈開大地的怪物,會依據自己的意志殺害人類的話……
身為AST隊員的燎子,很容易就能想像到那會是多麽恐怖的一件事情。
“——好了,該開始做準備了。”
“咦?”
真那輕輕伸了個懶腰,同時如此說道。燎子發出一聲錯愕的聲音。
“精靈現身了。除了殲滅以外,別無他法。”
“你說得對……但是,市民都還沒開始避難耶,在這種情況下,到底——”
“不用擔心,交給我吧——因為處理那個可是我的專長。”
“等……等一下!”
燎子用力抓住打算匆忙離去的真那的手臂。
“怎麽了咧?我們應該盡快采取行動吧?”
“先,先給我解釋清楚。隊長是我才對。我不允許你擅自行動。”
“……”真那不發一語地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舉起手,“YES,MADAM!”不過沒多久又以評估的眼神看著燎子,“但是,請你千萬別忘了。我可是奉‘公司’之命調派過來的人員。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依據陸自幕僚長的許可采取行動。”
“我明白了。 ”燎子露出不悅的神情,放開了真那的手,先前被正樹以權勢壓了一頭還不算,這次竟然又被這麽個小丫頭這樣做,這個隊長看來是越來越不好當了。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安藤上尉不是應該接受關於‘攻擊友軍’行為的質詢嗎?為什麽質詢會到現在還沒有開始?”
與此同時,安藤正樹的私宅內,正樹正在一個巨大潔白的浴缸當中讓水一直漫到自己的脖子處,雖然平時也有早上起來洗澡的習慣,但是今天泡的時間卻比平常久了很多。
他閉著雙眼,全身一動不動,看起來非常平靜,但是實際上內心世界卻好像是剛剛燒開的水一樣在沸騰,無數的人格在對話,不,更準確地說是在爭論著。
“我殺死了一夏和千冬?這種事情我根本沒有做過!”
“那個琉妮到底是從哪個世界來的?”
“她認得KRG的人也就說明了是那個世界,這是不容否定的!”
“可是看看她的年紀,和原來想的不一樣,她過來的時間點更像是和大修卡那一戰前後……”
“如果真的是這樣,又如果她沒有說謊,九年後的時間點上我綁架的又是誰……”
“那麽還有一種可能,那個世界的歷史被改寫,曾經是特異點的那個‘我’來梳理一下記憶,看看當中有事情不一樣了吧!”
“只有這樣了,雖然很花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