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這裡沒錯吧。”
左手拿著裝了點心盒的紙袋,右手拿著畫有地圖的便條紙,士道悶悶不樂地歎了一口氣之後,抬頭仰望矗立在眼前的公寓。為了壓抑緊張的情緒而輕拍胸口然後又做了個深呼吸。
“這是公事。是不可抗拒的因素。”
但是,即使如此……
“為什麽要像個小偷般偷偷摸摸的……”
士道發完牢騷後,從配戴在右耳的耳麥傳來琴裡的聲音——
“沒辦法呀。能夠進入鳶一家的人,只有士道而已。”
沒錯,士道正在拜訪鳶一折紙住宅的途中。
在徹底調查四糸乃消失的影像時,“拉塔托斯克”發現準備返回基地的折紙撿起手偶並且將它帶走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得到那個手偶,所以士道在幾天前詢問折紙:“那個,鳶一,下次可以到你家玩嗎?”藉此獲得拜訪鳶一家的許可。
“……話說回來,根本不需要讓鳶一邀請我去她家吧?只是拿一個手偶而已,對於‘拉塔托斯克’而言,應該是易如反掌——”
“已經做過了噢……”
“咦?”
聽見琴裡以混雜著歎息的聲音所說出來的話,士道不禁歪了歪頭。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試著潛入鳶一家,一共試了三次,但是全都失敗了。室內布滿紅外線,還會噴射催淚瓦斯,重要地點甚至還設置了自動追蹤機槍啊……我方六名特務人員全都受傷送醫了。她到底是在與誰戰鬥呀……”
“是……是嗎……”
“如果發揮人海戰術強行攻入,或許也有可能奪取到目標物——不過如果能夠獲得對方邀請,豈不是更好?這比前者要經濟多了。”
“我明白了……”
行事風格謹慎小心的士道其實並不喜歡這麽做,但是……在看見表現得非常不安的四糸乃之後,士道自然無法拒絕這項工作。
而且——士道本身也有些事情想要跟折紙好好地談談。
然後,還有另外一件讓人掛心的事情,士道試著詢問琴裡:
“對了……十香的狀況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依舊把自己關在房間呀。”
“是嗎?”士道困擾地撓了撓臉頰。
自從昨天看到士道邀請四糸乃來家裡的情形後,十香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
不,雖然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無論如何都不肯踏出房門一步,也有按時到學校上課,但是士道總覺得十香似乎在躲避自己。雖然是個讓人煩惱到胃痛的大問題,不過現在還是得優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下定決心後,士道重新振作起精神,朝著公寓的出入口走過去。
通過自動門,將折紙的房間號碼輸入到設置於大廳的機器中。
隔沒多久便聽見了折紙的聲音。
“誰?”
“是我,五河士道。”
“進來吧。”
話才剛說完,位於大廳內側的自動門便開啟了。
士道進入公寓然後搭乘電梯來到六樓,抵達指定的房間前面。
“那麽,按照計劃行事吧。”
“嗯。交給我吧。”
士道說完後,琴裡如此回應。
由“拉塔托斯克”所操控的超迷你攝影機,現在正猶如蟲子般飛翔在士道的周圍,當折紙的目光被士道所吸引之後,攝影機將會趁著這段時間進行搜索。
以這個世界的科技製造出這些的東西也沒什麽奇怪的,它們比KRG所使用的那些更加精密更加小型,這點讓城子和菲莉相當地自慚形穢。
“呼……”士道再次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然後按下門鈐。
快到仿佛折紙已經在玄關等候多時一般,門被打開了。
“你……你好啊,鳶一。不好意思呢,今天向你提出如此無理的——”
士道稍稍舉起手打招呼——然後就這樣,停止了動作。當啷!拿在左手的甜點盒掉落地面,盒內傳來讓人覺得等會兒必須抱持不浪費食物的心態將甜點吃完的聲音。
發生這件事情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折紙的……裝扮。
雖說這時鳶一家,無論折紙身穿什麽樣的衣服都是她的自由。士道根本沒有資格抱怨。只是,士道萬萬沒想到折紙會做出這種打扮——
深藍色的連身裙,搭配裝飾著荷葉邊的圍裙。頭上還戴著可愛的頭飾。
沒錯,現在的她,全身上下部是完美的女仆裝扮。
誰會相信眼前的人正是那位全校第一的天才,那位被稱為“永久凍土”的鳶一·Cocytus,折紙大小姐呢?
“那……那個……鳶一小姐……?”臉上布滿汗珠的士道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
“什麽?”但是折紙卻如同往常般露出洋娃娃般的漠然表情,微微歪了歪頭。
那個反應,確實是折紙沒錯。
事實上,我是折紙的雙胞胎妹妹,喜歡角色扮演的色紙唷!原本以為情況會按照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發展下去,但是事實很快就粉碎了士道的最後一絲希望。
“不,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會穿成這樣……”
折紙一臉不可思議地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然後再次歪了歪頭:“你不喜歡嗎?”
“不……不……不是那個問題……”
怎麽可能會不喜歡,應該說是相當喜愛。但是這種事情實在不好說出口,總覺得無法直視對方。
士道滿臉通紅,目光飄移不定。
“進來吧。”折紙卻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邀請士道進入屋內。
“打……打擾了……”士道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紙袋,然後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握住門把,將門關上,最後脫下鞋子進入屋內。
“……?”士道皺起眉頭,因為耳麥突然響起猶如雜訊般的聲音。
喀喀!士道輕輕敲擊耳麥,想要向琴裡詢問目前的狀況,於是隱隱約約聽見混雜在雜訊中的琴裡的聲音。
“可……難道——干擾電波——士——無法——接通——要想辦法——”
聽到這裡,聲音突然中斷,然後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喂、喂……”
“怎麽了?”
士道對耳麥提問時,走在前方的折紙突然回過頭來。
“啊……!這……不……沒什麽。”
“是嗎。”
等到折紙再次將臉轉回原本的方向之後,士道大大地歎了一口氣。
雖然還不清楚理由,不過在這裡似乎無法進行無線通訊,可能連攝影機都無法操作,即使攝影機依舊正常運作,如果無法傳送情報給士道的話,那也是白費。
也就是說——現在士道必須獨自一人成功完成這項任務!
“喂喂,這是真的嗎?”以折紙聽不見的音量發完牢騷之後,士道胡亂地抓了抓瀏海。但是,光發牢騷的話,對事情是沒有任何幫助的。士道仿佛有所覺悟般地咽了一口口水,接著跟隨在折紙後頭行走。
與此同時,“偷窺別人很有趣嗎?我好奇你為什麽不把那個東西交給他,讓他有自保的能力,而是選擇這種方式……”在這幢公寓樓的對面高樓上,正觀察著士道和折紙兩人的正樹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原來是你?我可不會把它交給惡魔之子的,然而我為它選的另一個主人它卻不接受,所以我讓它自生自滅。”正樹轉過身來看著慢慢走近的一個穿著黑色和血色相間條紋的哥特裝的少女道,這個少女竟然就是之前想要殺死正樹的狂三。
現在應該是兩個人第二次見面,可是彼此之間對話的語氣似乎完全是相識多年了,而且不是敵對的關系。
“真的是無情啊,不過,它最後不還是選擇了惡魔之女?你是不是沒有想到這點?”狂三帶著嘲笑的表情回答道。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沒有想到那個家夥竟然會那麽任性,不過這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情!”面對狂三的嘲笑,正樹絲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啊……我差不多該走了,不然讓她發覺了什麽的話,我可就麻煩大了。”狂三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而是轉身離開了。
“我有些不明白,你就沒有想過,乾掉她然後取而代之?”
“因為太簡單太粗暴了,一點都不有趣啊……”
與此同時,在市內一家醫院的一間病房裡,一個和士道有著八分以上相似面容留著及腰的海藍色長發的少女突然聽到了左腕的手環發出類似打噴嚏的聲音,不由意外地放下了手中的課本,轉頭看向那個手環——
“怎麽了?斬龍刃?”
“啊,好奇怪啊,我明明都已經不是人類了,怎麽還會打噴嚏呢?大概是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了吧。”
“難道是把你扔掉的那個人?”
“不知道,不過不是那個人把我扔掉的,是我要求自由選擇主人的機會,因為他為我選擇的那個主人……不知道為什麽總讓我想起了一個人——當年製造了我卻被我拒絕當作主人的那個人……雖然相隔了一萬多年了,可是感應到了類似的氣息……”
“哦?為什麽你那個時候會拒絕?”少女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他把我製造得太強了,以致自身的身體條件無法承受我的力量……”
“可是我的身體也非常差啊,為什麽選擇我?”少女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不,你的身體還有巨大的潛能可以好好地挖掘……”
“那麽你這次拒絕的人又是誰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就是之前發現昏迷的你叫救護車送你來這家醫院的那個人,名字叫什麽來著……只知道他是‘五河士道’的同班同學,不如去找他問一下……”
“可是我要是出現在他面前的話,會不會嚇到他還有琴裡呢?”
“確實……”
於是一人一龍都陷入了尷尬的沉默當中。
那麽他們提到的士道現在怎樣了呢?
此時他正在折紙的催促下進了客廳。
“嗯?這個味道是……”
就在進入客廳的瞬間,空氣中飄來一陣甜甜的香味。
話雖如此,這股味道並不像是食物的香味。正確來說,這股味道比較像是……
“鳶一?你有點香嗎?”
“對。”
“哦……是喔……”
怎麽說呢?真是令人感到有點意外。雖然只是自己的擅自想像,但是總覺得鳶一折紙應該不會對這種嗜好或娛樂感興趣。
因為看見了同班同學不一樣的一面,士道感到有點難為情。但是,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只要聞到這個香味,腦袋就會變得一片空白、原本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意識漸漸模糊……
這種香味在放松情緒方面似乎有顯著的效果。
“坐下。”
“啊,好……”
聽見折紙這麽說,士道走到擺放在客廳中央的矮桌前坐下。
在確認士道就坐之後,折紙也坐了下來,就在緊鄰士道身邊的位置上。
“咦?”
照理來說,一般人應該會坐在與客人面對面的位置。看見折紙若無其事的表情,士道開始懷疑自己的常識是否正確無誤。
“呃……”
“……”
“那個……”
“……”
片刻沉默之後,士道開始在心裡嘀咕,在鳶一家坐這個位置果然是一種標準規范?折紙的臉頰完全沒有流下任何一滴汗水,似乎這是相當正常的舉動。
雖然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但是為了厘清頭緒,士道還是開口問道:“鳶……鳶一?”
“什麽事?”
“我想先問你一個很單純的問題……你是一個人住嗎?”
折紙輕輕點頭。
“這……這樣啊。”
原本只是心中暗自揣測,但是現在答案揭曉後,“到女孩子獨自居住的家中登門拜訪”的這項事實,讓士道的心跳稍稍加速。
“你……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個人居住呢?”
聽到士道的問題,折紙以補充說明的語氣繼續說:“自從五年前雙親去世後,有段時間是與伯母一起生活。升上高中的時候,我就自己一個人搬來這裡居住。”
“從就讀高中以後就獨自一個人生活嗎……這樣很辛苦吧?”
“倒也不會。”折紙如此回應。盡管臉部肌肉依舊維持最低限度的運動,但是折紙卻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士道的臉。而且之前已經說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非常近。
於是,明明只是普通對話,士道卻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為了掩飾內心的驚慌失措,士道以誇張的動作撓起了後腦杓。
“哎呀,哈哈……哈……不過,我還是認為你很厲害。我將來可能也要獨自生活,不過總覺得自己一個人住的話,就會懶得煮飯或打掃吧。”
“沒問題的。”
“咦?”士道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如此斷言的折紙。
“由我來做。”
士道全身上下在瞬間凍結。
“啊?那個……你的意思是……”
但是士道的話還沒說完,折紙便搶先一步,當場迅速地站起身來。
“咦?”
“稍等一下。”折紙靜悄悄地往廚房的方向走過去。看來應該是要去準備招待客人的茶點。
士道出神地眺望走向廚房的折紙的背影……然後才突然回過神來左右搖頭。
“對了,手偶……”
小聲呢喃,士道左顧右盼地環視整個房間。
房間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以淡色為基本色調的簡單家俱。別說是女孩子該有的甜美氛圍,士道甚至感受不到理應呈現出來的生活感。整個空間裝潢看起與樣品屋非常相似。
大致上將屋內看過一遍,士道並沒有發現類似手偶的物品。雖然東西不多,但是房間似乎有許多收納空間的構造,尋找起來應該相當費工夫吧。再加上,如何避開折紙的耳目也是個問題。果然只有把握折紙前往洗手間之類的空檔來尋找手偶,才是最妥當的方法吧。
不,應該反其道而行,士道佯裝成要上廁所的樣子——就在此時,折紙拿著托盤走回來了。托盤上放有兩個茶托與茶杯,以及砂糖與牛奶。然後,折紙不發一語地將這些東西擺放在桌子上。
“請用。”說完後的折紙挨近士道,再次坐在他的身旁……不知為何,比起剛才,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更加縮短了。
“啊,好的,謝謝你。”
與香的味道不同,隱隱約約飄散過來的折紙的洗發精香味縈繞在鼻間。士道用袖子擦掉自然冒出的汗水,然後往茶杯的方向伸手。但是,就在快要碰觸到杯子之前,士道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因為折紙與士道的茶杯裡的液體,有著明顯的差異。折紙的茶水看起來是清澈明亮的深紅色。相對的,士道的茶水卻是混濁到幾乎無法看見杯底,猶如泥漿般的液體。
士道在瞬間誤以為那是咖啡……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就在士道為了看清液體的真面具而將臉湊近杯子的瞬間,一股猶如生物兵器般的刺鼻臭味在士道的鼻腔中爆炸。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往後仰。
“怎麽了?”
“你……你問我怎麽了……這個到底是什麽?”
“是茶。外國的茶。”
“好……好有個性的國家呀……”
士道表情扭曲地掩住鼻子,並且再次看向茶杯。士道的生物本能相當固執地拒絕喝下那杯茶——要依循本能行事,或是喝完這杯茶並且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呢?士道能選擇的解決方法應該只有這幾種吧。
“啊……鳶一?謝謝你為我準備如此珍貴的東西,但是非常抱歉,我可能不敢喝——”
但是,就在士道打算拒絕的時候,折紙將茶杯往士道的方向推過去。
“不……鳶一?”
“請用。”
“不,不是請用……”
“請用。”
“那個,我說啊……”
“請用。”
“……我要喝了。”
開始厭惡起自己的個性,最後還是無法拒絕,士道只能再次面向杯子。但是實在沒有自信能直接喝完這杯茶。
為了讓味道變得稍微溫和些,士道拿起擺放在桌子上的其中一小壺牛奶,然後將牛奶倒進杯子中的液體裡。但是牛奶根本無法溶解在液體中。結果就是,現在這杯中的東西看起來簡直就像是遭到石油汙染的海水般。狀況似乎因此變得更加惡劣。
“不管了,順其自然吧!”
士道下定決心,拿起杯子喝下那些液體。
刺激的味道正在士道的味蕾。雖然一輩子都不可能喝過,不過假如真的喝下王水的話,味道應該會跟這個差不多把?不是苦也不是辣,而是痛。
“水……水……!”
但是手邊並沒有水,士道在瞬間撕破自己帶來的點心盒包裝,接著將被壓壞的人形燒〈天宮名產〉放進嘴裡。吃起來相當順口的甜味在嘴裡擴散……士道全身無力地將身體倒向後方,最後歎了一口氣。
“哈啊……哈啊……!”
士道按住胸口,不知道是什麽緣故,突然覺得身體開始發熱,體溫就像是發燒般地逐漸攀升……今天的氣溫有那麽高嗎?而且還逐漸往那裡蔓延。
不知為何,折紙將手撐在向後仰躺的士道頭旁邊,然後跨上腹部,以騎乘姿勢覆蓋在他上方……
此刻坐在對面大廈頂上一邊喝著真正的咖啡(雖然是速溶的)一邊觀察著的正樹此時猛然起身:“我還是回家看裡番去吧,視角比在這裡好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正樹出現在他面前笑了一下:“不想乾這個的話,我給你換另一樣工作,去讓這個世界的我覺醒吧!”
“他不是一萬兩千年前的人嗎?還是說……”
“沒錯,他已經再次誕生在這個時代了,曾經最強的魔彈戰士——應·龍·皇!”
注:主角的這個世界平行同位體要出場了,這個人物是我以前的爛尾作《假面英雄魂》的原創主角,是基於其中的《魔彈戰記》和《假面騎士AGITΩ》的二次設定,不過和之前世界的同位體都是非原作人物不一樣,這次是原作人物但被改了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