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馬家
馬雲祿帶著小丫鬟來到家中的客房門口,輕聲問道:“單公子可在?”
“請進。【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屋內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
推開房門,就見一書生正在窗前看書,見馬雲祿進來,書生放下書起身見禮道:“單福見過馬小姐。不知馬小姐此來所為何事?”
“今日中午見單公子所用飯食不多,我命人做了一點糕餅送來給單公子。”
“……多謝馬小姐關心。”
糕點送到,馬雲祿沒有馬上離開,與單福對面而坐,輕聲問道:“單公子在看什麽書?”
“閑書而已,馬小姐,不知令尊何時願意放我離去?”單福看著馬雲祿問道。
“如今張掖與武威關系緊張,一路上更有盜匪出沒,單公子此時動身前往張掖恐有凶險,不如且先在武威住下,待局勢稍穩,單公子再動身不遲。”馬雲祿柔聲勸道。
單福聞言皺起了眉頭,放下手中咬過一口的糕點,略帶不滿的說道:“這麽說,在下暫時是不能離開嘍。”
“這個,為了單公子的安全考慮,我不建議單公子此時離開。單公子,張掖人才濟濟,即便以單公子的才華,去了張掖也不見得就會馬上得到重用,何不再武威做出一番成績,再去投那張掖?”馬雲祿想了想後對單福建議道。
單福微微搖頭,看著馬雲祿說道:“馬小姐,承蒙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單福說話就直接點。馬家非我棲身之地,張掖雖然人才濟濟,但張掖王知人善用,只要是有真才實學之人,在他麾下必會得到重用。而你馬家,說難聽點就是一擁兵自重的諸侯,日後必會被張掖王所敗,在下不想以一個降臣的身份去投張掖王。”
“單公子是否有點太過相信張掖的實力,馬家雖弱,但也不會任人擺布。”馬雲祿有點不高興的說道。
單福見狀微微一笑,“馬小姐恕罪,在下說話直接,可所說句句屬實,就如小姐剛才所言,如今張掖大兵壓境,武威馬家準備如何化解?正面交鋒?徹裡吉二十萬羌兵都不是張掖的對手。”
“馬家可以聯合。”
“聯合?聯合那些心懷鬼胎的梁興之流。金城韓遂前車之鑒,馬小姐難道也想馬家步韓家的後塵?”單福搖頭笑問道。
韓遂被楊秋等人軟禁在府中的事情雖然沒有得到證實,但從這次派來使者是楊秋所派就可以推斷出來。也正是因為如此,馬家外松內緊,在與張掖軍對峙的同時,也在暗中提防梁興等人。
武威馬家如今面對強敵孤立無援,而被說中心事的馬雲祿也有些惱羞成怒,“單公子真的想要去投張掖?”
“馬小姐,非是單福不懂知恩圖報,實在是留在馬家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單公子這是何意?就算是你真的不願投我馬家,我馬家也不會傷公子分毫。”
“馬家自然不會害我,可在下擔心馬家自身難保之時,又如何護我周全。”
“單公子,有話請直言相告。”
“馬小姐,我聽令大哥說他派人殺了楊秋派來的使者,不知可有此事?”
“……有。”
“問題就出在這裡。楊秋等人軟禁韓遂試圖與馬家聯手對抗張掖,而馬家殺了楊秋的使者,那就等於是拒絕了楊秋等人的聯合提議。馬小姐覺得,被馬家拒絕的楊秋等人接下來會怎麽做?”
“……他會選擇別的合作者。”馬雲祿試探的問道。
“正是如此。這涼州三郡,實力最強的是韓馬兩家,但卻不是只有韓馬兩家。如今韓遂已經落在楊秋等人的手裡,而馬家又不願意與其聯合,那楊秋會聯合誰?梁興、李堪、候選、程銀,這四人難保就不會跟楊秋聯合。一旦這八個在涼州三郡各有地盤人馬的人聯合在一起,僅憑馬家可能抵抗?萬一他們為了消滅馬家聯合雍州的李李肅,馬家可能保全?一旦等到他們向馬家發難,到時馬家難道準備向張掖王求援嗎?”
聽著單福的話,馬雲祿當即再也坐不住了,有心想要請單福留下,可又想到剛才單福去意堅決,尤其是單福的分析讓馬雲祿越想越有道理,這心裡愈發的不願意放走單福。馬家軍雖強,但卻缺少一個能夠統籌全局,出謀劃策的人,以往馬家軍依仗戰馬的強悍稱雄一方,但面對同樣精悍甚至更勝一籌的張掖軍,馬家軍以往的依仗就不行了。就連軍中無敵手的大哥馬超都對與張掖軍交戰不敢言勝,更何況其他人。
送走了馬雲祿,單福回到窗前坐下再次拿起桌案上的那本閑書,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而馬雲祿在離開單福的房間以後徑自去找到自己的父親馬騰,將先前單福與自己的對話一點不拉的告訴了馬騰。
馬騰聽後眉頭緊皺,他必須要承認單福的分析很有道理,可讓他頭疼的是單福本人不願意留在馬家。之前馬騰曾與單福見過一面,通過交談就知道單福不是平庸之輩,有心招攬,怎奈對方無心投靠。
“父親,您看我們是否需要注意梁興等人的動向。”馬雲祿輕聲問道。
“的確需要注意。雲祿,對如何招攬那個單福,你可有什麽辦法?”馬騰點點頭,問馬雲祿道。
“這個,女兒暫時也沒想出個主意,不過先把他留在府中,女兒這段時間再多勸勸他,說不定可以說服他。”馬雲祿也不確定的說道。
“……雲祿,你說要是我招他為婿……”馬騰試探的問道。
“……父親……”馬雲祿哭笑不得的看著準備對單福使出美人計的馬騰叫道。
“啊?呵呵……為父就是隨口一說,雲祿你不要在意。不過說實話,那個單福一表人才……”
“父親,女兒還有事要做,先告退了。”馬雲祿打斷馬騰的話,起身離開。
“哎~雲祿,考慮考慮啊。那個韓遂的女兒都要嫁人了,你不是一向跟她不合,什麽事都要比一比嗎?”馬騰見狀喊道,卻見馬雲祿離開的腳步更快。
看著馬雲祿落荒而逃,馬騰原本的笑臉逐漸消失。梁興等人的動向馬騰早已得到消息,真如單福對馬雲祿所說,那四個人恐怕以生二心。在涼州三郡,許多人奉行的是刀把子底下出道理。梁興等人雖然奉馬騰為主,可馬騰知道,自己想要調動梁興等人手上的兵馬,必須要得到梁興等人的同意。
眼下梁興等人看不清形勢,打算聯合起來跟張掖軍一較高下,馬騰感到又失落又難過。他信任自己的兒子馬超,不認為馬超會被張掖灌了什麽迷魂湯就向著張掖說話。能夠讓馬超心向張掖,唯一的解釋就是馬超不看好馬家與張掖敵對的結果。
識時務者為俊傑!雖然張掖接納馬家的苛刻條件叫馬騰有些難以接受,但為了長遠計,馬騰還是打算接受。但在接受之前,馬騰不希望被張掖看輕,總要打上一仗,向張掖展現一下馬家軍的實力,那樣在日後並入張掖軍以後也不會被輕視。
馬騰來到單福的住處。而單福也正好就在房中,看到單福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枚玉佩,馬騰不由笑道:“單先生喜歡古玉?”
“馬將軍見笑,此物是我一位恩人所賜,故此一直帶在身邊。”單福聞言笑了笑,收起玉佩問馬騰道:“馬將軍此時來找單福,想必是有事相商吧?”
“嗯,正是。老夫的確有事想來請教單先生。”
“馬將軍請說。”
“單先生,在你看來,我馬家軍可能勝過張掖軍?”
“這個……”單福聞言有些猶豫,沒有馬上回答。
馬騰見狀說道:“單先生有話請講當面,老夫絕不見怪。”
“既然馬將軍如此說,那單福就直言了。馬將軍,在下如今並不知馬家軍的實力如何,更不知張掖軍的實力如何,馬將軍此時讓單福比較兩軍優劣,單福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比較。如果只是單論兵員裝備,請恕單福直言,馬家軍不如張掖軍。”
“……如果老夫想要勝過張掖軍一回,不知單先生可有辦法?”馬騰沉默了片刻,開口問單福道。
單福聞言一愣,上下打量了馬騰一番,試探的問道:“莫非將軍有意向張掖投誠?”
“單先生何出此言?”馬騰心中一驚,不動神色的問道。
“……馬將軍,若是將軍想要通過勝張掖軍一次來讓張掖軍日後不敢輕視馬家軍,單福不讚成馬將軍這樣做。雖然勝過張掖軍的確可以讓張掖軍重視馬家軍,但單福認為如此一來馬家軍得不償失。”
“何以見得?”馬騰不解的問道。
“馬將軍了解張掖王嗎?”
“不太理解。”馬騰誠實的答道。
“單福想要投靠張掖王,所以對張掖王有些了解。別的先不說,單說張掖王對手下兵卒的態度,用愛兵如子來形容也不為過。在士兵的待遇上,縱觀大漢各路諸侯,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比擬。馬將軍想要通過一場勝利讓張掖軍不敢在日後輕視馬家軍,可馬將軍難道沒有想過,馬家軍的一場勝利是需要用張掖軍的一場失敗來完成的。一場完全可以避免損失的戰鬥,難保張掖王不會對馬家軍產生不好的看法。到那時,馬家軍必定後患無窮。”
看著因為自己的話而陷入思考的馬騰,單福話鋒一轉,說道:“馬將軍,若是你真的有意帶馬家軍向張掖投誠,依在下所見,完全沒有必要與張掖軍開戰,以張掖王的用人之能,他是不會讓你的本事被埋沒的。更何況即便不與張掖軍戰鬥,馬家軍同樣也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展現自己的實力。”
“單先生但講無妨。”
“梁興、程銀等人眼下十有八九已與楊秋等人暗中聯合,馬將軍若是想要立功,不如將目光放到他們身上。”
“這個……”馬騰有些猶豫,畢竟與梁興等人相處時間也不短了,忽然從背後向他們插刀子,馬騰有點不願意。
單福見狀說道:“馬將軍仁義,但卻不代表梁興等人就會對馬將軍仁義。馬將軍若是不願親手毀了這些年與梁興等人的友誼,也可命人小心戒備,等梁興等人向馬將軍發難以後再反擊不遲。”
“……他們真的會那樣做?”馬騰有些不信。
“韓遂前車之鑒,馬將軍不知道嗎?馬將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馬將軍身系馬家興衰,不可大意。”單福聞言勸道。
自己的想法沒有得到單福的認同,這讓馬騰有些悶悶不樂。但單福的勸告馬騰還是聽進了心裡。的確就如單福所言,自己不去主動害梁興等人,也不能叫梁興等人害了。自己的小命要是落在別人的手裡掌控,那種滋味馬騰不想嘗試。
之後的幾天單福沒有再提告辭的事情,而馬雲祿似乎也被先前馬騰有意將她許給單福而躲著不在來找單福。不過馬雲祿不來,馬超倒是向單福這裡跑的挺勤快,每隔一天就要來一趟。有時候帶壇酒跟單福共飲,有時候又來邀請單福一起出去遊玩。
單福不知道馬超為何要這麽做,不過他也沒有拒絕。已經跟張掖取得聯系的他已經知道自己的擅作主張給劉福平添了麻煩,但讓他乖乖去張掖他又有點不願意。索性便留在了武威,為日後張掖軍進攻武威做準備。對於馬超的善意,單福欣然接受。而馬超通過這段時間與單福的接觸,也發現單福不是那種印象裡的迂腐酸儒。雖然論武藝三個單福也不是一個馬超的對手,但單福的那個腦子,卻是馬超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通過與單福的閑聊,馬超的眼界比以前開闊了許多,再也不想以前那樣只知道盯著涼州的一畝三分地,而是變得更加長遠。
“元直,走,今日天氣不錯,咱們出去打獵去。”馬超進門就對正在看書的單福叫道。
單福聞言放下書,搖頭說道:“孟起,眼下武威周邊如此緊張,你怎麽還有這種閑情雅致?”
“嗨,不就是梁興那幾個跳梁小醜嘛,我還不放在眼裡,他們若是敢來,保管叫他們有來無回。”馬超大咧咧的答道。
“孟起,莫要輕視任何人。你武藝出眾少有可匹敵者,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想那韓遂也是一個老謀深算之人,可還不是陰溝裡翻船,被自己親信之人給坑了。我可不想你也步那韓遂的後塵。”單福搖頭說道。
“你這人呐,那都好,就是有點喜歡瞻前顧後。那韓遂能跟我比嗎?不過說真的,元直你覺得張掖王會不會看在韓遂他女兒的面上去救那個韓遂?”
“這個,我也不清楚。幹嘛突然問起這個?”單福搖頭問道。
“嘿嘿,也就是忽然想到了。你說我們要是投靠了張掖王,他會怎麽安置我們?”馬超聞言笑笑,問單福道。
“應該不會為難我……你啊,別總想著把我往你馬家軍裡拉。”單福話說到一半忽然醒悟過來,沒好氣的白了馬超一眼說道。
馬超有些尷尬的笑笑,對單福說道:“元直,你腦子好使,你說等我們投靠了張掖,張掖王會不會把你分給我做軍師啊?”
“這我上哪知道去?不過我可提醒你,既然打算投靠張掖王,你那個脾氣就要收斂收斂,否則就算張掖王不跟你計較,他手底下那幫人恐怕也會瞧你不順眼。”
“……其實,我早就見過張掖王了,而且還是張掖王的俘虜。”馬超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單福說道。
單福一聽有些納悶的問道:“你被俘過?你們馬家軍不是還沒跟張掖軍交上手嗎?”
“我以前啊,曾經想過刺殺張掖王,結果去了張掖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馬超說著說著忍不住歎了口氣。
“張掖王比你還厲害?”單福有些不信的問道。
見單福誤會,馬超解釋道:“不是被張掖王生擒,是被住在他那裡的槍絕童淵給逮住的。 我之所以說人外有人,是因為我親眼目睹了張掖軍與羌王徹裡吉的那一場戰鬥。也正是因為那場戰鬥,我才知道了馬家軍跟張掖軍的差距。”
“什麽差距?”
“錢呐,張掖軍是真有錢啊,十個馬家軍也比不上……”馬超有些感慨的答道。
就在單福想要細問的時候,馬超的弟弟馬鐵衝進來問道:“大哥,你怎麽那麽慢?還要我們等到什麽時候?”
“急什麽?天色還早著呢。元直,走,一起去。”馬超瞪了馬鐵一眼,扭頭對單福說道。
單福見狀也知道拒絕無用,簡單收拾了一下後便隨馬家兄弟離開了馬家,等到了馬家大門口才發現這次出城打獵的人還不少,除了馬家兄弟外,就連這幾天一直沒來找自己的馬雲祿也是一身勁裝的坐在一匹胭脂馬。
看著透著一股英姿颯爽的馬雲祿,單福不由有些看呆了,一旁的馬超見狀壞笑著問道:“元直,此女佳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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