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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牆》第173章 識時務
一個平時口碑不錯的人如果撒謊,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相信那個謊言。(首發)就比如現在,關中王劉福將劉璋派來的使者黃權一行人給關在了軍營裡,對外則宣稱黃權一行人中有人得了病,而且這病還會傳染,為了防止病情擴大,這才將黃權一行人給暫時隔離。

 劉福在民間的口碑不錯,再加上華佗這個醫術高超的大夫帶著眾弟子在軍營裡進進出出,給黃權帶來的人診斷,灌湯藥,別說糊弄住了不明真相的群眾,就連黃權自己帶來的人,也變得有些疑神疑鬼。

 只有黃權跟王甫知道事情的真相。在跟關中王請辭不久,關中王的軍隊就來了,把正收拾行囊準備返回益州的黃權一行人帶走,這要跟先前黃權的推斷沒關系,打死黃權也不信。可黃權又不好把事情的真相說出去,一來關中王並沒有要他們的命,二來黃權也被王甫勸住了,不願意過分得罪關中王。唯一將黃權感到不解的,就是不清楚關中王日後準備怎麽攻取益州,一城一地的強奪,這似乎不太符合關中王的行事風格。

 把黃權一行人給控制的劉福沒時間去給黃權解惑。既然黃權能夠看穿自己的後手,不見得益州的智士就看不破。後期的計劃必須擺上日程,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漢中的張魯。說實在話,劉福還真沒把張魯放在眼裡。陽平關雖險,但想要憑借一道關隘就擋住關中軍,實在是有點托大。

 不過劉福不希望在攻取漢中的時候造成太大的損失,為此找一個內應也就成了當務之急。老話不是說堡壘再堅固,從內部最容易被攻破嘛。在劉福的眼裡,眼下留在長安的楊松,就是一個絕佳的人選。

 楊松貪財,在他的眼裡,錢財第一,忠義第二。之所以會選擇輔佐張魯,不是因為張魯是個值得他投靠的對象,而是他可以通過投靠張魯為自家賺取好處。這種純粹的小人,想要收買很容易。在這種人的眼裡,這世上就沒有不可以出賣的,唯一的不同只不過是籌碼的不同。

 得到關中王的召見,楊松很是興奮。在得知黃權一行人被關中軍押走以後,楊松就覺得自己這回的任務有完成的希望了。興衝衝的來到關中王的面前,楊松就看到在關中王的左右分別擺放著兩口箱子。

 “楊松見過殿下。”

 “楊先生免禮,今日請楊先生來不為別的事情,而是想要與楊先生商量結盟一事。”劉福微笑著對楊松說道。楊松聞言一喜,連忙答道:“我主要是聽到這個消息,心中必定歡喜。”

 “楊先生,我與你結盟,他張魯歡喜什麽?”

 楊松不由一愣,不解的問道:“殿下此話何意?今日不是要商量與我漢中結盟的事情嗎?”

 “結盟是結盟,不過我對跟張魯結盟沒興趣,反倒對與你楊松結盟挺感興趣。”劉福笑眯眯的看著楊松解釋道。

 “殿下說笑了,楊松身為張太守臣屬,豈有與殿下結盟的資格。”

 “楊先生莫要妄自菲薄,我說你有資格,你就有資格。”

 “……殿下,楊松雖貪財,但出賣舊主的事情,楊松還是不願做的。”

 聽到這話,劉福心裡不由一陣冷笑,衝身邊的典韋微微一點頭,典韋當即上前打開了放在劉福左側的箱子。木箱子一打開,一陣珠光寶氣頓時晃花了楊松的眼。原本一臉堅定,大義凜然的楊松不由開始動搖,兩眼貪婪的望著那口箱子,下意識的就往前挪了兩步,似乎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一點。

 不過典韋隨即就關上了箱子蓋,面對劉福有些戲謔的眼神,楊松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一聲,對劉福說道:“殿下,區區一箱金銀是打動不了楊松的。”

 “是嗎?那你再看看那口箱子裡的寶貝?”

 楊松聞言上前兩步,伸手推開了劉福右側的那口箱子,就見那口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把鋼刀橫放在箱子底。

 “殿下這是何意?”楊松有些驚懼的問道。

 “楊先生不必慌張,我眼下對你的吃飯家夥暫時沒興趣。今日不妨對你明言,漢中是我的,成都是我的,整個益州都將是我的。以我關中軍的戰力,拿下益州對我關中來說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張魯保不住你楊家的基業,你差不多該考慮一下楊家的後路了。”

 “……殿下想要讓楊松背主?”

 “得了吧你,少在我面前裝忠義之人,你楊松就是一個貪財逐利的小人,眼下你對我有用,所以我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你若是不識抬舉,等我拿下了漢中,我也不要你楊家老小的性命,就把你楊家變成窮光蛋。我一直認為,對待貪財的人,死亡並不足以讓他畏懼,搶光他的錢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不知楊先生認為然否?”

 話說的太直白,要是換孔融那種書呆子,肯定會梗著脖子反駁劉福。可楊松不是孔融,就如劉福所言的那樣,搶光他的錢是真的要他的老命。本來就對張魯沒有什麽忠義之心的楊松沉默了片刻,看著劉福問道:“若是我助殿下拿下漢中,不知殿下準備如何答謝?”

 “沒人會去動你家產分毫,同時你也會被送進戶部任職。”

 “戶部?”聽到這個陌生的詞,楊松不由不解的問道。

 “關中的官府機構與如今大漢的官府機構略有不同,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在日後去了解一下。總之戶部就是專門管錢的地方,你這麽愛錢,讓你去戶部也算是人盡其用。不過我可事先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戶部的錢往你楊家的錢庫裡搬,我就派人把你楊家的錢庫搬到戶部去。”

 “……殿下怎麽就認定楊松一定會答應?”楊松咬牙問道,在得知戶部是一個專門管錢的地方以後,楊松還真動了把戶部的錢搬回自己家保管的念頭。不過這個念頭才剛剛有,就被劉福後面所說的話給嚇回去了。

 “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聰明人,而一個聰明人想要讓家業興旺,那最關鍵的就是要識時務。漢中遲早是我關中的囊中物,你不趁著現在還有利用價值站到我關中這邊,難道你準備等我拿下漢中以後再來投靠?”劉福慢悠悠的答道。

 話說的氣人,態度叫人惱火,可楊松卻半點反駁的心思也沒有。劉福說話雖然難聽,卻句句實在。的確就如劉福所說,錦上添花的事情人人都會做,可想要撈到好處,還是雪中送炭更加好。如今關中用得著他楊松,而他楊松也可以借此機會立上一功,不求將來在劉福帳下建立多大的功勳,至少可以憑借此功保證楊家的家業不會在日後被人侵佔。

 “……如果殿下可以保證不傷害張魯的性命,楊松願意為殿下效勞。”楊松沉聲對劉福提要求道。

 張魯的死活劉福並不在意,哪怕張魯是五鬥米教的教主。聽到楊松要劉福保證不傷害張魯的性命,劉福知道楊松已經識時務的答應投靠自己了,至於保住張魯的性命,不過是楊松給自己投奔關中找的一個台階。劉福當然不會拆穿楊松的把戲,點頭答應了楊松的要求。

 楊松的確是個小人,在得到劉福的保證以後,楊松立刻便向劉福獻上了一計。如今張魯正率領漢中軍在梓潼跟劉璋軍死磕,漢中空虛,而鎮守陽平關的守將是楊松的弟弟楊柏。只需要楊松親自出面,陽平關就能兵不血刃的被拿下。而一旦陽平關被破,漢中也就指日可下。到那時,失去了根基之地的張魯就只剩下兩條路可走,要麽遁入山中成為盜匪,要麽向劉福投降。至於向劉璋投降,張魯想都沒想過。

 楊松的計策很讓劉福心動,但劉福還有一個更大的目標要實現,也就沒有馬上同意楊松的獻計,只是告訴楊松稍安勿躁,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命人送楊松回使館休息,劉福皺眉對典韋說道:“老典,下回注意點,不要把心裡的想法完全在臉上表現出來。”

 “主公看出來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老典,別瞧不起楊松,雖然他不是個合格的臣子,但卻是個合格的家主。一個為了家族可以不要顏面的人,別人沒有理由輕視。”

 “可他為了自家的富貴出賣了張魯。”

 “張魯又不是他楊家的人,楊松幹嘛一定要對張魯死忠?”

 “食君俸祿,為君分憂。”

 “所以我說楊松是個聰明人,在發現漢中難以保全以後,立刻退而求其次的想要保住自己的家族。”

 “主公就不擔心將來楊松會再行背叛之事嗎?”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從來不擔心自己的部屬會背叛我。”說到這,劉福忽然狡猾的一笑,繼續對典韋說道:“我以誠待人,誰要是在日後背叛我,不是還有你們這些忠義之人替我找那些背叛之人麻煩嘛。”

 “主公,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跟我裝糊塗?”典韋有些哭笑不得。

 “嘿嘿……好啦,不逗你了,你的意思我懂。不就是擔心楊松那個小人將來會反我嗎?可你要想想,他拿什麽來反?戶部又不是他楊松說了算,要是日後膽敢以權謀私,自然有監察禦史找他的麻煩,你以為司馬公是吃素的啊?”

 聽劉福提到司馬防,典韋不由打了個哆嗦。司馬防性情耿直,為人清正,上任以後鐵面無私,收拾了不少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人。其中尤以典韋這幫跟劉福時日不斷的人為主,相處的時間久了,說話的時候難免隨便了一些,一旦叫司馬防瞧見,那就必定要挨一回說教。

 典韋五大三粗,可他總不能跟一個乾瘦的老頭動手吧。一旦他動了手,跟司馬防交好的盧植、蔡邕一幫老頭肯定不會跟典韋善罷甘休。在典韋看來,司馬防就是個瘟神,沾不得,碰不得,平時見到要是沒事都需要繞道走。

 武將裡挨訓最多的就是典韋,而文臣裡就要數郭嘉了。與對待典韋時不同,司馬防在看到郭嘉跟劉福沒大沒小的時候,那就不光是動嘴了,情緒激動了甚至會動手揍郭嘉,鬱悶的郭嘉戲稱自己快要得上司馬恐懼症了。

 不過托司馬防的福,劉福治下的官員比起以前要規矩了許多,至少在有司馬防在場的時候,君臣關系維持的很好。

 劉福也深受司馬防之苦。如果說典韋最厲害的是渾身的武藝,郭嘉最厲害的是滿腹的韜略,那司馬防最厲害的就是那張嘴。千萬不能小瞧了那張嘴,說教起來一個時辰不帶停的,中間連個磕巴都沒有。劉福煩的呀,別提多難受,可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低頭虛心接受。有時候劉福都會暗想,盧植、蔡邕之所以會向自己推薦司馬防,是不是因為見不得自己悠閑,故意找來折磨自己的。

 “主公,咱們聊點別的,別提司馬公好嗎?”典韋苦著臉對劉福請求道。

 “怎麽?你也怕他?”劉福聞言笑道。

 “呵呵……”典韋乾笑了兩聲,鬱悶的反問道:“主公知道有誰不怕他嗎?”

 “有啊,司馬公的次子司馬懿,他就不怕司馬公。”

 “司馬懿?就是那個被主公用一支銀針治好了羊角瘋的家夥?”典韋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劉福見狀也笑了。當初司馬懿隨著司馬防來了關中以後,司馬防想要將司馬懿送進興漢學院,可司馬懿死活不願意,為了不去學院,甚至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裝病。本來劉福是不打算摻和這件事的,可活該司馬懿倒霉,趁著司馬防去拜見太后的時候跑去風月場所逍遙,而且還不知死活的跟劉福搶歌姬。雖然司馬懿不知道跟他搶歌姬的是劉福,但劉福卻記住了司馬懿。

 一根嬰兒小拇指粗細的銀針扎進了司馬懿的屁股,司馬懿立刻健步如飛,百病全消,如今正在興漢學院就讀,跟他一起進學院就讀的還有司馬防的其他七個兒子。本來司馬防的長子司馬朗已經可以出仕,但司馬防卻堅持將司馬朗送進了學院。劉福對此倒沒意見,畢竟關中與其他地方不同,司馬朗熟悉了關中官員的辦事風格,日後也好重用。

 “那家夥最近在學院混得怎麽樣?”劉福隨口問典韋道。

 “聽說還不錯,就是前陣子他想要進武學院就讀,但卻被司馬公給阻止了,現在可能還在鬧別扭。”

 “司馬家詩禮傳家,司馬懿想要走武途,難怪司馬公會不同意。不管他,能不能成還要看他自己的決心,這事我們外人還是盡量少插手。走,陪我去看看那個黃權。”

 “看他做什麽?主公不是說那個人不會現在就投靠我關中嗎?”典韋不解的問道。

 “閑著也是閑著嘛。你要是不願意,我就叫別人陪我去。”

 “願意,願意,我這就去安排。”

 “用不著那麽麻煩,叫上幾個親衛就成了。”劉福嫌麻煩,吩咐典韋一聲後就往外走。典韋見狀隻好叫過一人吩咐了一下,隨即帶上四個親衛跟著劉福出了城。

 一行六人來到城門附近,劉福不願意擾民,帶著典韋等人隨著人流往外走,因為出門的時候喬裝改扮了一下,倒是沒有叫百姓認出來。

 典韋走在前頭,四個親衛分左右護著劉福,一行六人眼看著就要走出城門,忽然城門外發生了一陣騷亂,一輛進城的馬車忽然側翻,車上的貨物灑了一地。劉福帶著典韋等人往旁邊站了站,想要看看守門兵丁處理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

 正瞧著兵丁跟熱心幫忙的人將馬車抬到路邊,站在劉福身邊的典韋忽然大喝一聲,猛地將劉福推到一邊,四個親衛立刻將劉福護在中間,而典韋一邊大叫守門兵丁過來幫忙一邊拔刀與刺客戰到了一處。

 突然發生的刺殺讓城門附近大亂, 逗留在附近的百姓抱頭鼠竄,劉福皺眉看著與典韋大戰的刺客,若有所思。

 剛才的刺殺發生的太突然,如果不是典韋警覺,伸手推了自己一把,自己此時可能已經被弩箭射中。看了一眼誤中弩箭的倒霉鬼嘴唇發烏,口吐白沫,劉福知道弩箭有毒。

 是誰想要殺自己?各路諸侯都有可能。畢竟如今關中能夠穩定,就是因為劉福的存在,一旦劉福出事,關中必定大亂。

 刺客是個很有眼力的,一擊不中立刻遁走,眼見刺殺劉福已經不可能,在一招逼退典韋以後立刻隱入奔逃的人群,典韋擔心還會有刺客出現,也不敢去追,只是帶著四個親衛護著劉福,等待援軍的趕來。

 “主公,刺客是個宦官。”典韋低聲對劉福說道。

 “宦官?太監?”劉福聞言一楞,腦海裡不由出現了一張面孔,除去各路諸侯的嫌疑,這世上最恨自己不死的,恐怕也就只有許昌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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