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是現成的,騎師也是現成的,於是一場前所未見的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場上的情形似乎也印證了眾人的懷疑,棕馬一路狂奔已經跑完一多半,黑馬被甩在後面老遠,剩下的一小半,就算黑馬速度不減,棕馬速度逐漸減慢,但要追上看起來已經是很難了。
朱耀西本來看到之前明賀的語氣很平淡,以為明賀心裡已經膽怯了,而且看到現在這樣的情形,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打擊明賀的機會,帶著譏諷的口吻在那裡嘰嘰喳喳,一邊說著,一邊還不時看著身邊的吳敏書,顯然也是希望得到吳敏書的響應和支持,
可吳敏書不但沒出聲,反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心裡很是有些厭煩朱耀西,朱耀西年紀也不小了,一點都不穩重,之前把話說得太滿,現在兩千米的距離,現在才跑一千七百多米,還有七百多米,發生什麽事情還很難說,這麽早就嚷嚷幹什麽?
而且一直這樣譏諷對方,真是有份,於是裝著看著賽場不搭理他。
而場上的局面也漸漸發生了變化,棕色馬速度漸漸放慢,而多跑了幾百米的黑馬不但沒見絲毫疲態,反而是越跑越快,轉過彎道進入直道,兩馬之間的距離已經大大縮短,臨近終點還有三百米的時候,兩馬之間的距離也就隻有幾十米,兩百米的時候差距隻有十幾個馬身,到一百米的時候兩匹馬幾乎並駕齊驅了!
眾人都知道黑馬贏定了!最後黑馬居然以絕對優勢衝過終點!
眾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這樣的結果更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都嘖嘖稱奇,正當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朱博士,您別走啊,您還沒說我們今後是稱呼您朱博士呢,還是稱呼您明博士?”
眾人一聽都不禁回頭,一看朱耀西趁著大家不注意已經悄悄走到邊上,顯然是準備開溜,可惜朱耀西剛才把馬房的人說得一無是處,讓馬房的人很是憤懣,朱耀西剛才說黑馬贏了就跟對方姓,哪能讓他這樣悄悄溜走?
朱耀西聽得這話更是滿臉的尷尬,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當然還是稱呼朱博士,朱博士不過是以此打個比方出現口誤而已。”
朱耀西今天丟臉已經丟得夠徹底了,再在這件事上計較會讓人覺得得理不饒人,反而不美,雖然放過朱耀西這一馬,不過有些話明賀還是要說的:
“不過剛才朱博士的有些說法我是不太認同的,不錯,速度賽馬是舶來品,國外在這方面有些優勢,而內地速度賽馬確實是一片空白,以此就認定內地在關於馬的事情上是一片沙漠,就懷疑用把脈的辦法來判斷馬很落後,這話很值得商榷。
不管什麽用途的馬,歸根結底都是馬,這是根本,隻有把握住這個根本,才能談得上其他,比如調理賽馬。
而內地在對馬的了解上有著悠久的歷史,給馬把脈也有兩千多年的歷史,這不是我杜撰,而連我這樣年輕識淺的人都能運用發揮作用,說明這些幾千年的沉澱和累積下來的東西,也還是有其獨到之處的。
作為這個行業的從業者,不應有偏見,而是要博采眾家之長融會貫通,為我所用,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真正成為其中的佼佼者,就像吳老先生,便是如此。”
吳敏書不禁冷眼看了朱耀西那狼狽不堪的樣子,也不禁搖頭,這個朱耀西再一次自己伸出臉給人打,完全就是活該!
反觀這個年輕人,進退有度,不卑不亢,從容自若,肚子裡有貨有些本事的,讓朱耀西相形見絀,真是貨比貨得丟,人比人要死啊!
隻是這個年輕人多少也還是有點恃才傲物的毛病,想到自己之前被衝撞的事,吳敏書的心裡還有著一絲不悅,不過聽到這個年輕人說他是融會貫通,青出於藍勝於藍,這話他還是很受用的,別人都是看到他風光的一面,特別是這個行業基本上是來港的老外包打天下,想要從中突圍而出,沒有點自己的東西那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這也讓他對這個年輕人心裡的疙瘩小了一些。
這時候英夫人的管家也說道:
“夫人您看這匹馬起什麽名字?”
參加比賽的馬匹除了必須有一份血統書,並可以追查父母及母系之外,馬匹還必需命名才能出賽。
英夫人沉吟了一下道:
“就叫‘驚喜’吧,真是沒想到這匹原本並不被看好的黑馬多跑了幾百米還能以這麽大的優勢勝出,這確實是一份驚喜,謝謝明先生,給了我們這樣的驚喜。”
吳敏書也笑著道:
“馬的很多潛力並不被人所了解,一旦了解,就會給人更多的驚喜,這就是馬的魅力所在。”
明賀也微微一笑道:
“夫人過獎了,我這不過是班門弄斧,吳前輩早就看出黑馬的潛力了,之所以沒有明言,其實就是給我這樣的後生晚輩一個機會,這種胸襟氣魄實在是難得……”
作為一個頂級的練馬師,相馬是必備的素質,他確實也看出這匹黑馬的潛質,不過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判定黑馬一定就會勝出,但不管怎麽樣,他對明賀的這個態度非常滿意,之前心裡的那一點點不快,此刻也煙消雲散。
明賀說著又轉身對著楊靜安道:
“當然這是楊先生平常對這些馬匹打理得很好,不然這匹黑馬也不會有這樣的耐力,而且楊先生也一定有辦法讓這匹黑馬改掉慢熱的毛病。”
楊靜安忙道:
“應該的,應該的,我一定會讓黑馬改掉這個毛病。”
楊靜安忙回答道。
雖然他作為馬房得了練馬師沒能發現黑馬的潛質,讓他有點傷面子,但明賀畢竟是判斷出馬是懷孕,可以說是幫了他一個大忙,而且明賀既然找到了黑馬原來跑不好的症結關鍵所在,如何調理對於他這樣專業的練馬師就容易多了,更很何況今後肯定還有借重這個年輕人的地方,所以楊靜安心裡雖然有一點失落,但更多的是慶幸,今天要不是這個年輕人,那結果肯定會很壞,而現在反倒是因禍得福了,對他的負面影響很小。
這時候英夫人的管家又道:
“夫人,您不是說,想找個馬務助理嗎?我看明先生應該合適的……”
說著看了明賀一眼,意思不言自明。
明賀沉吟了一下道:
“謝謝這位老先生的抬愛,我雖然對於馬知道一些皮毛,不過我剛從內地到港不久,很多東西不是很熟悉,現在恐怕是很難勝任這個助理位置……”
明賀現在就是一個馬匹轉運的臨時工,這樣的好事肯定是求之不得,不過,馬務助理顧名思義就是幫英夫人處理和馬相關的事務,而他到香港確實很多東西都不熟悉,就像那匹懷孕的馬該如何和對方聯系、對方交涉等等等等,他都是兩眼一抹黑,這是他邁進這個圈子的第一步,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如果因為不熟悉情況不能勝任,那肯定對他影響很大,而進入這個圈子對他而言實在太重要了,反正有今天這樣的表現在這裡擺著,不愁沒有機會進入這個圈子,還是謹慎些好,所以他也就實話實說。
吳敏書暗暗點頭,這個年輕人雖然看似恃才傲物,實際卻是頗知進退,這樣的事情如果他大包大攬,反而會讓人覺得不靠譜而被看輕,相反,這樣的表現,才更讓人放心……
曾瑞成笑著道:
“夫人想要借重的就是明先生今天表現出來的這樣的能力,至於其他方面的事情不熟悉也關系不大,調理馬匹有吳先生這樣的大行家,有楊先生這樣年富力強的中堅力量,馬匹的健康有朱博士這樣的專業人才,大家各施其職,可以相得益彰……”
吳敏書看了看英夫人的管家曾瑞成一眼,這事雖然是曾瑞成提出來的,實際上恐怕是英夫人的意思,那匹名貴賽馬出現懷孕的事情肯定會讓英夫人覺得有必要請一個專業人士來打理這事,而眼前這位年輕人今天的表現很出彩,有這樣的能耐注定是搶手貨,那些消息靈通的人士肯定很快就會知道這樣的消息,肯定都是想招攬過去,不說別的,看楊靜安的神情都急於想把這個年輕人招攬進自己的馬房,若是今天不能不近水樓台先得月,之後就更難了,是下定決心要把這個年輕人招攬過去,這一點是顯露無疑的,曾瑞成之所以替英夫人出面,那是英夫人身份使然,畢竟若是被拒絕,那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而這個年輕人顯然也不是沒動心,
既然英夫人和年輕人都有這樣的意思,他也就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對著英夫人道:
“這位小夥子確實很不錯。 ”
說著又對明賀道:
“小夥子,曾管家的話你都聽見了,你擔心的根本就不是問題,你就不要推辭了……”
吳敏書如此,也有點小心思在裡面,雖然他已經退休了,但保不準那天又有人找他,有些人是不好推脫的,那就是這個年輕人確實有些東西有獨到之處,以後說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自己這樣為他說話,這就是一份大人情……
明賀聽得這樣說,自然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謝謝夫人、吳先生還有曾管家,我一定會努力的。”
在場的不少人也是豔羨得很,能給英夫人服務薪水自然是不會少的,更重要的是英夫人在馬會的影響力,今後在香港馬界的前途還能差得了?何況在英夫人傾國傾城的女神身邊工作,就算隻是看看,那也是很幸福的事情,隻是這樣的好事他們也就隻能想想了--誰叫自己沒有這樣的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