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怎麽魂不守舍的模樣啊?”
送走崔顥的崔紹唐,形神有些恍惚,他這般情形,招來了崔鶯鶯的疑問。
“你可知今日崔顥,是來跟我道別的?”
崔鶯鶯搖頭,雖說崔顥早來,但兩人間卻不曾說過話,畢竟崔鶯鶯乃是崔崔紹唐的丫頭,總有些不便。
“他要趕赴外地上任了,雖說僅僅是個知縣,但也比留在這長安城中,花天酒地、蹉跎歲月的好。”
“怎麽不好了?奴婢看那崔顥過去,到時享受這種生活的很嘛,阿郎你不也說過,人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可以帶著惡奴,提籠遛狗,白天調戲良家,晚上流連青樓?”
崔鶯鶯的話讓崔紹唐渾身一陣惡寒,他倒是不好否認,畢竟無聊的時候真還這樣在崔鶯鶯面前說過。好在崔鶯鶯並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接著問崔紹唐,崔顥怎麽突然就能走馬上任了呢?
“此話說來就有些話長了。你還記得我胡亂寫的兩首詩?”
“阿郎,那怎麽能說是胡亂呢?即便奴婢讀書不多,但也知道那是兩首難得一見的好詩,絕非是胡亂而為。”
“算了,咱們不說這個,那你可知道,崔顥當初貿然來訪,是受了誰的囑托?”
崔鶯鶯搖頭,表示不知。
“嘿,他今日要是不說,我還真是想不透呢,沒成想,竟然是盧采薇請他來問的,怎樣,是不是覺得很驚訝?”
“盧采薇?”
這個名字崔鶯鶯自然是熟悉的,畢竟當初崔紹唐失憶之後,還是從崔鶯鶯口中,才知曉這個名字。
而崔紹唐與盧采薇之間的婚事,原本是該在今年就舉行,卻是因為崔文華突發疾病過世,加之崔紹唐需要守製,婚期才一拖再拖。當然,現今兩人之間的婚事究竟會何去何從,即便就是崔鶯鶯,內心之中也不看好。
實在是因為盧采薇這個盧二娘,在豪門之中的名氣實在是太大,可謂是才貌雙全,又是“財勢皆備”,像這樣的女兒家,想娶回去的人可以從長安城北面的芳林門,一直排到難免的安化門去。
而作為男方的崔紹唐,最近名聲倒是有了,只不過這個名聲嘛,實在是有些不怎地,怕在大多數人眼中,就是個跟盧二娘提鞋都不配的男人。
說道盧采薇,崔鶯鶯臉上卻是閃過一絲猶豫之色,雖說她掩飾的很快,但卻還是給崔紹唐留意道了。
“說。”
崔紹唐在胡床坐下,歪著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兩眼直瞪瞪的望著崔鶯鶯,愣是將崔鶯鶯看的心中發毛,撅著嘴巴故意撒嬌道:“阿郎要奴婢說甚?”
“你剛剛想說啥?”崔紹唐可沒有心思跟崔鶯鶯玩虛的,直指主題問道。
“我......”
要換在以前,崔鶯鶯必定是顧左右而言其他,但在如今的崔紹唐面前,她卻是不敢,也不想這樣。低著頭,咬了咬下唇,仿佛是下定了決心般,崔鶯鶯終於開口道:
“奴婢聽說,突厥又來求親了!”
“這事情我知道啊,上次不是碰見了?哦,對了,按照崔顥剛剛說的,怕是那日在咱們車邊偷聽的小廝,也是盧采薇派來的,你說這個女人,當真是有點意思!”
這次倒是崔紹唐自己把話給弄岔了,主要還是因為他不覺得,崔鶯鶯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有瞞著他,搞不好就是些小兒女心態,沒有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有點意思?”
“可不是麽?好歹我跟她之間還是有婚約的吧,若她當真這般瞧得起我的詩歌,幹嘛不直接上門求教呢?古人雲,有教而無類,咱教自家未婚妻,總不會有人來說三道四的吧?”
本來這話是個玩笑,即便盧采薇如何欣賞崔紹唐的文采,也不可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專門跑來找崔紹唐,況且兩人如今的關系,說複雜,還真是挺複雜的。
“阿郎,看來你是對盧二娘子真有興趣了,但有件事情,阿郎你不能不知啊!”
“哦?說來我聽聽。”
這一下崔紹唐才感覺真是有些不對了,何以崔鶯鶯臉上的表情,會如此難看呢?
“奴婢行走坊間,聽的傳聞比較多,好像這次突厥可汗求婚,今上本是不打算答應,但挨不過那可汗再三派人來,苦苦哀求,甚至是以出兵相逼,最終怕還是要答應的。”
“這個跟我沒啥關系吧?”
崔紹唐這話說的有些心虛,他其實多少也能想到,若真是跟他沒有半點的關系的,崔鶯鶯也就不會在這種事情專門提及,而且還一副礙於出口的樣子。
“有關系的,有關系的!”
這邊崔紹唐貌似不急,那邊的崔鶯鶯終究還是急了,“有很大的關系,阿郎啊,盧二娘子固然是好,但未必是阿郎良配,若是......若是......阿郎還是想開些的好!”
話雖然是有些不明不白的,但崔紹唐終究還是品出了點味道,將剛剛崔鶯鶯說話的內容上下一串聯,崔紹唐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掛不住了,詫異道:“不是吧?難不成說,今上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受苦,就打算把盧采薇塞給那個勞什子的突厥可汗?”
“阿郎,想開點吧。”
“沒道理啊!盧采薇雖出身豪門,但卻不是公主......”
“就在幾天前已經昭告天下,盧采薇被今上封為清漣公主,阿郎你說,如果不是打算將盧二娘子嫁出去,平白無故的,今上幹嘛封賜她一個公主的頭銜?”
崔紹唐微微瞪大的雙眼,猛然間暗淡了些。
正如崔鶯鶯所說,到今日,崔紹唐總算是對盧采薇提起了點興趣,但卻又獲悉這樣一個消息,怕是真的只有“看開些”。
“霸道!當真是霸道!難不成今上不知,我與那盧采薇之間,是早有婚約再先?”
“阿郎你這是什麽話,民間的婚約豈能大的過皇上的封賜?再說了,如今盧二娘子變公主已是事實,難不成阿郎還想去當個駙馬爺?可要知道,當駙馬爺的話,納妾都沒你的份了!”
崔鶯鶯說的倒是實話,之所以五姓七望家族裡,從不曾有嫡系子弟成為駙馬,就是因為這條規矩,會嚴重影響到家族的傳宗接代。別說是五姓七望的嫡系子弟,就連家境好兒子少的家庭,都不會同意自家兒子去當什麽駙馬爺,看來“吃軟飯”這個行當,自古以來就不受有志青年的待見啊。
“這還真是個問題了,鶯鶯你的消息,不會出錯吧?”
“怎麽會出錯。是否嫁給突厥可汗現在未知,但封賜為清漣公主,卻是已經昭告天下,只是阿郎你自己不關心罷了,唉,真是造化弄人啊。”說到動情之處,崔鶯鶯也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來。
其實要說崔紹唐心中此時對盧采薇有多大的愛慕之心倒是未必,只不過站在一個男人的立場上,他感覺自己的面子很受傷。
難怪這世上之人總是喜歡當皇帝,原來當皇帝就可以這麽霸道!
只不過當皇帝這種事情,尤其是在這太平盛世裡,還真是個投胎的技術活,對於崔紹唐來說,至少暫時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不過事情也並非沒有轉機,“只要皇命未下,盧采薇就不會遠嫁突厥,是吧?”
“阿郎,你不會要去插手管這件事情吧?不行不行,這件事情沾不得!那突厥跟我們之間想來是打打和和,若是因為阿郎你從中搗亂,最終引發兩國之間的戰爭,到時候怕是崔家的面子,都保不住阿郎的性命,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的!”
崔鶯鶯被崔紹唐剛剛說的話,嚇到舉起雙手亂擺,到真是好像崔紹唐已經創闖下什麽彌天大禍一般。
“好了好了,鶯鶯你冷靜點, 冷靜點,你覺得,我現在能夠做出影響兩個國家關系的事情?我有那個能力,或者是資格?”崔紹唐滿臉的苦笑,這話說起來有些傷自尊,但事實就是如此。
如此一說,崔鶯鶯才發覺自己還當真是多慮了,面色尷尬的乾咳兩聲,道:“奴婢去給阿郎端些冰沙來,解解暑。”
“端三碗吧,叫上昭兒那丫頭,一起出,都怪熱的!”崔紹唐擺擺手,畢竟是後世人,還是心疼美女,甭管對方的身份是啥。
崔鶯鶯心情複雜的走了,留下崔紹唐一人在屋裡,卻正好給他時間,好好的考慮此事。
“玄宗時期,對外和親的事情好像是少的可憐吧,尤其是開元年間,我不記得有和親的事情發生啊,難不成說,是歷史又發生了什麽改變?唉,這關我什麽事情呢,說不定人家盧采薇,就願意去和親呢,畢竟搖身一變成了公主,以這個身份卻了突厥,怕也能夠在后宮裡呼風喚雨,更不用說對盧家的益處......關系家族利益的事情,照理說,不是要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口中是這般念叨,但崔紹唐就覺得心中不得勁兒,等到崔鶯鶯和昭兒都端著紅豆冰沙來了,他才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情,正如他自己剛剛說的那樣,這境界層次的事情,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管。
若最後命中注定他要丟臉,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倒是如今通四海的麻煩,才是實打實必須要解決,來不得半點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