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裡,趁著大家張羅晚飯的時候,經過一番思量的崔紹唐,終於還是決定去書房門口,利用黃昏視線不清的機會,重新嘗試解開那五環密碼鎖。
“第一環是‘血’......第四環是‘外’......”崔紹唐這一趟倒是快捷的多了,畢竟他還記得兩個字符,剩下的三個,片刻也就被他解開。
“血宗裡外濃......有點意思。”同樣的錯誤崔紹唐不會犯兩次,當鎖頭彈開之後,他將密碼字符牢牢的記了下來。口中將這五字符念叨數遍確定無誤之後,他又重新將鎖上,那自動轉動的字環,再度讓崔紹唐嘖嘖稱奇。
“鶯鶯,書房的密碼我想到了,吃過飯,還是把帳本都搬過去,放在床邊始終覺得晦氣。”
聽到崔紹唐的話,崔鶯鶯明顯一愣,眼神有些狐疑。
“好的,阿郎能夠回憶起字符,是不是記憶已經恢復了?”
“那倒是沒有......”崔紹唐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失望之色,“隻是突然就想到了而已,現在還不敢確定呢。”
“哦......”崔鶯鶯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也隻是看了崔紹唐一眼,就低下頭去,“能想到最好,那鎖可是本家老祖賜下來的,若是讓鎖匠給壞了,著實可惜的很啊。”
“本家老祖賜下的?”崔紹唐明裡點頭,心神卻有些震動,早覺那鎖頗為不凡,至少過去他從未知道古代還有這宗東西,原來竟是本家老祖賜下的好東西。想想崔家的地位,能夠讓老祖作為獎賞,必定不是凡品。
“血宗裡外濃”這五個字,此時也突然從崔紹唐的腦海裡冒了出來,這五個字若是從字面上解釋,那崔家老祖的意思,該是提醒家族之人,不論是正房旁枝,都應該團結一致,為家族盡心盡力。
許是因為崔紹唐前世是間諜,屬於典型的陰謀論愛好者,雖說已經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但他總還是覺得,這裡面隱藏著更深層的原因才對。尤其是將密碼鎖、書信還有那個金絲楠木的匣子聯系在一起,崔文華這個崔家沒落旁支,未免又顯得太過神秘了。
想著心事,崔紹唐食不知味的吃過晚飯,領著崔鶯鶯就去搬帳本。倒不是他真有那麽懶,隻是穿越過來這些天,他已經學會不少這個時代的規矩。
來到書房門口,崔鶯鶯很“懂事”的站到一旁轉過頭去,不看崔紹唐開鎖。即便如此,崔紹唐還是假意嘗試過數次,才在一聲“歡喜”中將鎖打開。
“阿郎先將鎖頭鎖上,奴婢才能轉過來呢。”
不等崔紹唐催促,崔鶯鶯就開口提醒,不愧是名門望族培養出來的丫鬟兒,在這些細節地方的謹慎,當真是讓崔紹唐感覺到有些可怕了。
“阿郎早該開門,奴婢也好讓他們進來清掃清掃,這真是太髒了,不行,奴婢這就安排,阿郎你先別坐啊!”
崔鶯鶯一面說著,一面在書房裡繞了一圈,她眼神放佛是篦子,將整個書房裡裡外外,都細細密密的篦了一遍。
“這丫頭,還用言語糊弄我,好笑。”
等崔鶯鶯出去叫人,崔紹唐臉上才浮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來,看別人在自己面前賣弄這種伎倆,崔紹唐的心情反而是極輕松的。他是不怕這些的,反倒是面對小昭那種實心眼的丫頭時,常常被弄的難以招架。
“阿郎,阿郎,該吃藥了。”
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崔鶯鶯前腳才離開,後腳小昭就尋了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口中聲聲的叫著阿郎。
崔紹唐早就不想吃藥了,他覺著自己沒病,就連崔鶯鶯都認可,反倒是小昭兒,愣是堅持要崔紹唐將這最後三副藥給喝完,在這件事情上,哪怕就是崔鶯鶯出面,小昭兒都是毫不退讓。
這也是崔紹唐認為實心眼不好對付的原因――這丫頭一門心思就是為了崔紹唐好,讓他不忍心耍半點花招。
接過那濃濃的湯藥,崔紹唐一聲歎息,捏著鼻子給灌下去,等到最後一滴苦藥都進了崔紹唐的喉嚨,小昭兒才在一旁鼓掌雀躍:“阿郎最勇敢了,昭兒給你一顆糖吃!”
糖,在這個時代是稀罕的,即便因為技術原因,此時的糖並不那麽甜,甚至裡面還有不少雜質,但是對於大多數家庭的孩子來說,仍舊是唯有年節時分,才能嘗到的難得美味。
若非是在崔家,像小昭兒這樣的丫鬟,怕一輩子也吃不上幾顆,望族畢竟是望族,即便是失勢轉向沒落,但在徹底敗落之前,對仆傭的待遇始終是不錯的。
不過小昭兒讓崔紹唐吃糖,那就純屬是孩子心性了。良藥雖苦,但對於崔紹唐來說還算不得什麽,偏偏小昭兒不這樣認為,將心比己把原本屬於自己的零嘴兒,剩下來給崔紹唐吃。
這份情,崔紹唐不能不領。
“阿郎還要做事,不早早歇著麽?”
端著藥碗的小昭兒見崔鶯鶯領著仆婦,按著家什過來,問崔紹唐道。
“我要看看通四海的帳本,昭兒你不用等我,自己睡吧。”口舌間流淌著一股淡淡的甜味,落進心窩裡,卻給崔紹唐一種截然不同的滋味。他抬手彈了彈小昭兒頭上的發髻,讓她先行離開。
仆婦們動作熟練麻利,諾大的書房也是很快就打掃出來,崔鶯鶯又張羅著給油燈添油換芯,將新拿來的墊布鋪好,才肯讓崔紹唐進去。
“阿郎可是要看帳本?”
等仆婦們走開後,崔鶯鶯親自去泡了茶水給崔紹唐端來,見崔紹唐已經在書案前坐定,面前攤開帳本,遂開口問道。
“嗯,隨便看看,鶯鶯你不用管我,早些去睡吧。”
“阿郎也要早點歇息,還在吃藥呢!”
說到吃藥,崔紹唐搖頭苦笑,崔鶯鶯卻是素手紅唇,眼眉間凝出數分作弄,一轉身帶著香氛,搖曳著背影去了。
“還真是,被兩個女人管的跟孩子似的,是不是福啊。”崔紹唐搖了搖頭,才翻的幾頁帳本,突然間就覺得無趣起來。
其實他本意並沒有想過真要將林東渠如何,畢竟初來乍到,林東渠這個人算是跟他較親的。不管此人過去是如何陰奉陽違,若有機會崔紹唐還是想要先收歸己用。
林東渠是個有本事的人,至少在這個時代裡,他比大多數人都有能力,有這樣一個人幫襯,崔紹唐覺得能省很多事。但正是因為有能力,所以想要馴服林東渠,卻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換成別人或許會打退堂鼓,可崔紹唐上輩子活了三十多年,打正式工作起完成的每一個任務,就無一跟“容易”二字有關。
越是有難度,崔紹唐就越是有興趣。
所以帳本裡面究竟藏著多少秘密,對崔紹唐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就那天在通四海初略的一看,崔紹唐估計這幾年林東渠通過哪些手段納入荷包的裡不義之財,怕是已經超過他崔紹唐的身家,說起來林東渠這個人,的確是很貪的。
“貪才好,要是沒有弱點,我又如何拿捏。”想到這裡,崔紹唐對著油燈,暗暗一笑,“像那個崔鶯鶯,反而是......有些看不清楚了。”
伸了個懶腰,崔紹唐決定不再看下去。這書房裡已經沒啥秘密可言,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再到處轉轉,指不定還能發現點什麽。
想到這裡崔紹唐也不熄燈,走出書房將門虛掩,朝著崔文華身前住過的房間而去。
上一次選擇了書房,今日自然要去睡房。
然而還沒到崔文華房間門口,崔紹唐卻見看門的家丁,正匆匆忙忙在院中走過,去的方向,既不是書房,也不是他的房間。
“他這是幹啥?”
大富人家的規矩,像這個時候沒有緊急的事情,那是萬萬不能亂闖,老仆的舉動引起崔紹唐好奇,就乾脆隱藏身形跟著去看個究竟。
原來老仆是去叫崔鶯鶯的門。
門開之後,老仆像隻是簡單說了兩句,就轉身去了。崔紹唐沒有跟著老仆走,只因為他知那老仆不會有甚貓膩,反倒是崔鶯鶯這裡,值得一看。
果不其然,崔鶯鶯房門在關上片刻之後,又悄無聲息的打開,穿戴整齊的崔鶯鶯走出來,卻沒有拎個燈籠。
此時天色已經黑透,月色不明星光疏淡,崔鶯鶯兩手空空而行,分明就是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只可惜她的這番打算,被崔紹唐無意當中,撞破了。
崔鶯鶯走的很快,雖說視線不明,但畢竟是生活多年的地方,怕就是兩眼瞎了,也斷不會撞了磕了。
相比之下倒是崔紹唐,差點沒能跟上崔鶯鶯的腳步,畢竟他還需要潛藏身形,以免被崔鶯鶯所發現。
兩人一明一暗、一前一後,卻是轉到崔家的側門處。
側門,是開在坊間裡弄處,跟大街正門不同,坊間不宵禁,夜裡偶爾有人進出,都是經過側門,崔紹唐隻是有些好奇,這個時候,是誰來找崔鶯鶯呢?
站在側門口的崔鶯鶯,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將大門拉開,反倒是左顧右盼了一番。
見崔鶯鶯的這個舉動,崔紹唐暗暗好笑。
此時月陰星疏,光線暗淡,即便是周圍有人,比如他崔紹唐在窺視,站在側門燈籠之下的崔鶯鶯,又豈是能夠發現的了?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果然,崔鶯鶯看的片刻想是覺得無用,抬手就去摸那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