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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語》第38章 月黑火龍起
  城外發生這種群體鬥毆事件,城中的武侯鋪子自然是不會管的,而事涉崔、鄭兩家,尋常官府更是不敢插手。雙方各有七八十個人,雖說不至於是羽箭漫天,但也可以說是刀光劍影,一轉眼工夫,兩方就都有人受傷倒下,見紅見血。

  “慕容你這個蠢貨,你這是要挑起兩家不死不休麽?”

  人群簇擁之中,崔文淵扯起喉嚨大吼,壓過場中廝殺聲,傳入那慕容耳中。與崔文淵不同,慕容此人身強體壯,粗通拳腳加之性格粗暴,故而不屑躲在人後,而是衝鋒在戰陣之前。

  “崔蚊子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算個叼,還想引起兩家不死不休?爺今天就是圖教訓你,好教你知曉知曉,什麽是規矩!二郎們,殺過去,今日定要取崔蚊子的腦袋,爺帶回去當馬子!”(注:馬子就是夜壺,看官們別忘了,誤以為那慕容有某種特殊的癖好哦。)

  慕容的回答,徹底堵死了崔文淵和解的路。崔文淵心中也明白,這次的確是他的不是,因為崔紹唐突然收到家族重視而讓他亂了方寸,才會操之過急,進而激怒那鄭家慕容。

  見對方的衝勢欲發的勇猛,崔文淵轉身問隨從,今日堆在碼頭貨倉裡的貨物,都是那些商行所有,價值幾何。

  “東家,剛剛來了通四海的兩船布帛,價值......”

  現場廝殺聲確實吵鬧,尤其是隨著鄭家慕容帶人衝鋒,情況也不容崔文淵多聽,不等那隨從將話說完,崔文淵就已經按耐不住,揮手道:“我們退,犯不著跟慕容那種人拚命,是了,你附耳過來,聽我說......”

  片刻之後,通達的人如潮水般的退了,鄭家慕容見敵人抱頭鼠竄,將手中長刀一抖,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崔蚊子,滾吧,滾的越遠越好,再敢向爺遞爪子,也就砍你腦袋,當馬子!”

  “二當家的,快看那通達倉庫,那邊!”

  就在慕容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時,他的一個手下,卻是神色慌張的跑過來,指引他向碼頭方向望去。

  雖說夜色當空,但碼頭和船頭的燈籠,加上天空之中的星光,足以讓慕容看清楚那仿佛是烏龍般拔地而起的滾滾濃煙。

  “這是......”

  就在慕容面色從興奮轉為震驚,再到呆滯的這一點時間裡,那烏龍與地面相接之處,就騰起隱隱的火光來。

  而那火光勢頭卻是比烏龍變的更狂,才騰的兩騰,就衝天而起,將烏龍生生吞了一半,以至於映紅了周遭的天際,讓烏龍漸漸被掩去了行跡。

  “貨倉......怎麽會失火的?”

  慕容強咽了一口唾沫,別看他剛剛跟崔文淵打生打死,口口聲聲要取崔文淵的腦袋當馬子,但雙方心中都是有數,這些碼頭工人死多少都沒關系,卻決計不能去碰對方的貨倉,正如剛剛慕容他自己說的那樣:想引發兩家不死不休麽?

  “二當家,這,這可如何是好?通達的人都跑了,沒人救火啊,我們要不要去救火,要不要去救啊!”

  那隨從,都快要哭出眼淚來了,至於說慕容身邊的那些苦力,更是一個個望著火頭起的方向,徹底傻了眼。

  最大的貨倉被燒掉,該是多大的損失?這樣程度的損失,誰也扛不起,到時候崔家必然會追責崔文淵,而用膝蓋想也能猜到,崔文淵會毫不猶豫的把這盆髒水,撲到鄭家這些人的頭上!

  “死定了。”

  慕容身邊一個苦力,扔下手中的柴刀,雙手捂面痛哭起來,他肩膀上有個嬰兒般的傷口在淌血,都不見他流過半點眼淚,可此時竟是哭的泣不成聲。

  被崔家、鄭家這樣的勢力追責,可沒有“禍不及妻兒老小”的江湖道義可言,怕是誰都知道,這火頭一起,不知道多少家庭的命運,會因此而徹底改變,淒慘無比。

  “咕嚕......”

  那慕容再度咽下一口唾沫,面色如土。他剛剛還在想著去救火,但此時那火頭已衝至半天高,別說去救火了,怕是還沒靠近火場,人就已經被烤成了魚乾。

  此時還能說啥呢?

  那慕容抬頭起來,環顧四周,最後一咬牙,扯開嗓子道:“兄弟們,這次是我對不起大家了!眼下誰都沒法子了,各自,跑吧!”

  除了趁著事情沒鬧開就逃命之外,這裡的人,誰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孤家寡人也就罷了,可若是拖家帶口的,這又該怎麽逃?那慕容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長安城中不僅是有房子,而且還不止一個老婆孩子,也就是說,別人逃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要是逃,就只能狠心拋棄老婆孩子了。

  慕容這個人性格衝動,但卻正合了北方民族那種性格,讓他為了自己的性命拋棄妻子,他做不到。除他之外,還有一些人也是如此。最終有差不多一半的人作鳥獸散,剩下的則是跟著慕容,在城門口等著天亮。

  天亮的時候,消息傳到了通四海。偏偏今日掌櫃的林東渠不在,又轉折一次,才傳到崔紹唐和林東渠的耳中。

  “城外貨倉被燒?”崔紹唐聽到這消息,第一個反應是崔文淵要倒霉了。然而當他轉過頭去,看見林東渠那張黑透了的臉時,本已經到眼角的笑容,頓時僵住,“有問題?”

  “我......我們通四海剛好一批貨到,崔文淵還沒來的及送來東市,暫時存放在碼頭貨倉......我,我要殺了那幾個雜碎,竟然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完了,全完了!”

  “冷靜點!”

  林東渠這麽一說,崔紹唐就感覺事情確實很嚴重。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光是殺人也無濟於事,首先需要弄清楚的是,好端端的碼頭倉庫,多少年都平安無事,怎麽突然說燒就燒了?

  傳訊來的人倒是口齒伶俐,很快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明白,只不過因為這些消息都是從崔文淵那面傳來,不用猜都知道崔文淵必定會將倉庫失火的罪名,推到鄭家,慕容那群人的身上。

  崔紹唐等人此時自然是無法獲悉事情的,也只能從崔文淵處傳來的消息進行分析和判斷。當崔紹唐坐下沉思的時候,林東渠卻是渾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顫栗著。

  “究竟被燒了多少布帛?”

  看林東渠那副緊張的樣子,崔紹唐開口問道。

  “東家,差不多一......一個倉庫啊,全是白絹,白絹啊!”不開口還好,這般一開口說話,林東渠整個人頓時就陷入崩潰的邊緣。

  “一個倉庫的白絹......”即便是崔紹唐,也是微微一愣,心中默算之後才安慰林東渠:“沒關系,既然貨物是放在碼頭倉庫,你應該就還沒有跟崔文淵辦理交接手續,這批貨出了問題,責任不在你,要倒霉的人應該是崔文淵。”

  “話是這麽說,但貨物到了延平碼頭,就有我的人在哪裡看守,即便大部分責任是崔文淵,東渠我同樣是逃不掉家族責罰,完了完了,還說要跟東家共圖大業,現在看來,小命快要不保啦!”

  別看林東渠平常時候挺桀驁的一個人,真正到了這種關鍵時刻,卻一下子就暴露出性格上的弱點來,好在崔紹唐也只是用人,而非追求完美,像林東渠這種有缺點的人,反而用起來更安心。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家族責罰你的,放心,這件事情,我心中有數。”崔紹唐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事情有些古怪。雖說延平碼頭各方勢力雲集,紛爭不斷,但幾個豪門的倉庫,卻從不曾有人敢動。

  尤其是豪門之間,即便偶發衝突,都表現的極為克制,決計是不會做出燒貨倉這麽出格的行為。

  “東渠啊,你說,這碼頭貨倉裡,是不是就只有我們通四海一家的貨?”

  “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我們這次進貨特別多,光是我們的貨就已經塞滿貨倉,別人想要放,那也沒有地方呀,東家,你的意思是......”林東渠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

  “崔文淵,怕是最見不得我完成老祖要求,一步登天的吧?我想若是通四海起火,他會更高興!”崔紹唐發出一聲冷哼,將自己心頭的猜測,低聲說了出來。

  那林東渠聽了之後,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一來他是真沒想到這方面去,二來他是為崔文淵的膽大包天而吃驚,即便林東渠自認不是個好人,但跟崔文淵放火燒自家貨倉這種瘋狂的行為相比,卻又顯得正常多了。

  “是不是這樣一回事, 現在還不好說,還得調查之後才有結論,走,我們馬上去見一見我那個三伯!”

  三伯,自然就是崔文安。

  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如果燒的貨物不是通四海的,那也就罷了,否則去以跟崔文安見個面,相互溝通是很有必要的,以免造成更大的誤會。

  抓緊時間收拾妥當後,崔紹唐和林東渠兩人就趕緊出發,也顧不上晚上能不能趕得及回來,這一次歲紹唐卻是連崔鶯鶯都沒有帶,就是忠伯駕著牛車,就將兩人送過去。

  不過他們的動作還是晚了一線,畢竟消息傳到崔紹唐耳中的時候,碼頭的大火差不多都已經要熄滅了。

  “紹明,怎好意思讓你來迎接啊?”

  崔府出來迎接崔紹唐的,卻是崔紹明,其臉上除開一絲擔憂外,倒是沒有別的味道,不過也能理解,一倉庫白絹跟整個崔家財富相比,那真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麽。

  “裡面正在唱戲呢,紹唐兄你來的正巧,小弟帶你看看去。”

  “唱戲?誰在唱戲?”崔紹唐微微一愣,扭頭與身邊的林東渠交換了個眼色,這才問道。

  “還能有誰呢?嘖嘖,小弟都沒想到,他唱戲的本事,當真是一等一的高明啊!”崔紹明一面說,一面誇張的豎起了大拇指。

  “那還等啥,看看去。”

  崔紹唐仿佛恍然,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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