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坊所在的大街是西城最繁華的地段,店鋪林立,人潮洶湧,可一場大戰讓整條街道安靜得就像冬日的雪夜,連蟲鳥都靜伏無聲,落針可聞。
二十幾道身影就像月黑風高夜裡的小賊,悄無聲息的落身在如意坊樓頂之上。
宋家弈者來了!
只是他們像極了麟郡形同虛設的監察司,總是在戰鬥結束後才姍姍來遲。
一場大戰,已經落下了帷幕,硝煙散盡!
莫崢背著昏迷不醒的鄭玄瑞,南城四人並肩而立,與對面街頭的十余名江家弈者對峙。
在江家弈者的腳下,倒伏著十余具屍體,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被鮮血浸透,但還是能分辨出式樣和顏色,有黑色勁裝,有玄色長袍,有的胸前繡著骰子,有的繡著鴻運肩花。
他們素未謀面,來自五方勢力,他們叫不出彼此的名字,直到倒下。
但在今天,他們都叫。
南城弈者!
跟隨周志道何安昊來救援的一共有十名弈者,可人沒救到,卻先死在了西城,死在了江家的屠刀之下。
五人深陷賭局,而留在外面的弈者,沒有了周志道何安昊這樣的高手坐鎮,只能被江雲楓和白袖帶領的江家弈者屠殺。
兩名弈靈,八名弈士,長眠於此!為了南城而死!
莫崢雙眼血紅,不是被街上橫流的鮮血染紅,而是因為悲傷而眼眶泛紅。
南城弈者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讓他莫名的心痛,雖然素不相識,但卻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莫崢目呲盡裂,望著街頭的江立文。
生啖此人血肉,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
江立文也是板著臉,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
這一場戰鬥下來,殺了南城兩名弈靈,八名弈士,看起來戰果頗豐。
但江立文卻不滿意,深陷賭局被十年的老對手破局,顏面無光不說,本來是可以將兩名弈師斬殺,卻被個弈士攪了局。
要是能殺周志道和何安昊,南城將會大亂,兩個帶頭勢力折損兩名大將,損失的可不是兩名弈師這麽簡單。
現在這種情況,再動手已經不可能了,不說正面硬撼兩名弈師是多麽不智的事情,宋家的弈者也已經到來,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讓他相當不快,一想起事後還得花大價錢安撫宋家,他就煩躁莫名。
所以這一場大戰,算是到了尾聲。
以南城的大敗告終!
帶領宋家弈者的,是一名戴著黑色面具的弈師,只聽面具之後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王主事,帶我手下七靈送周兄何兄回南城!”
七名帶著白色面具的弈者從屋頂躍下。
蒙面弈師說完,又轉頭看著江家弈者,冷冷道:“我再來和江兄弟,算算這筆借地起戰的帳!哼。”
至於蒙面弈師和江立文有什麽樣的談判,南城是管不了了。
王宇節和宋家七名弈者一路護送,將莫崢五人一直送回金盅賭坊後才離開。
等安頓好昏迷不醒的鄭玄瑞,莫崢回到猶鬥賭坊時已經是夜裡了。
胡亂的扒了兩口飯,他倒頭就睡,西城這一場戰鬥,雖然他被惡運纏身,沒有起術爭鬥,體力保存得很好。
但在賭局裡那十多把賭局卻耗盡他的心神,從連輸到翻盤,每一把,每一塊銀籌都讓他弈心高懸,跳得怦怦直響。
這種心神上的損耗,比起拚鬥弈術來說更累。
於是莫崢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醒轉,起床活動了下身子,依然是腰酸背痛,疲憊不堪。
但精神好了不少。
於是莫崢就出門往金盅賭坊走去。
這一路行來,轉過兩條街,莫崢卻沒有踩西瓜皮被人撞,也沒有挨潑洗腳水。
難道是惡運纏身解除了?莫崢心想。
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就進了金盅賭坊的大門,賭坊裡的夥計誰不認識莫崢啊,就沒攔他。
莫崢習慣性的往賭坊角落走去,直到進了門,看到空空當當的奢華賭廳,才醒悟過來。
鄭玄瑞都傷了,怎麽會還在這裡坐著。
於是問明賭坊夥計,才來到鄭玄瑞養傷的房間。
一推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嗆得莫崢直咳嗽。
“真是沒用啊,一點藥味都把你嗆成這樣。”
聲音很虛弱,從角落的軟榻上傳來。
莫崢素來伶牙俐齒,聽到這個聲音卻沉默了下來,沒有還嘴。
走到軟榻前,看到鄭玄瑞那仿佛蒼老了幾十歲的面容,眼眶頓時泛紅,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沒事吧?”
輕輕問到。
鄭玄瑞坐直身子,故作坦然:“當然沒事,和十多天前一樣嘛。”
十幾天前,他是弈士,今天,他還是弈士!
這就是他說的一樣。
但怎麽可能一樣!
幾天前,他衝破瓶頸,用扎實的基礎成就弈靈,卻在昨天自毀十年修為,修為重新掉回弈士。
終其一生,他都再難修成弈靈!
對於弈者來說,弈道無望,比死更難以接受。
就像一個努力賺錢的窮小子,卻在某一天得知老天給他判個死刑,你這一輩子都要窮下去,沒幾人受得了。
鄭玄瑞失去的不是修為,而是希望!
就在前幾天,他還在清算金盅賭坊的帳目,準備去接手金盅派誅門,現在看起來不用了。
說起來,事情都因為莫崢夜探半街老宅而起。
一想到這,莫崢的愧疚感更重了。
倒是鄭玄瑞看得開些,他這一生起起伏伏,見慣了風浪,反過來安慰莫崢道:“沒事的,大不了守著金盅賭坊,做這裡的鎮場弈者也不錯嘛。”
看到鄭玄瑞心態還不錯,莫崢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也就不再矯情了。
“老哥,你再幫我個忙唄。”
鄭玄瑞一瞪他,笑道:“你每次往金盅派跑都是來求我幫忙的,你整天就不能消停點?”
“說吧,你又想幹什麽?”
莫崢卻沒有了往日的滑頭,認真的說道:“你替我找門技擊之術吧,還有,我想去城外!”
以金盅派的實力,給莫崢找門高超的技擊之術當然是舉手之勞,但鄭玄瑞沒明白莫崢說的去城外是什麽意思。
“城外?”
“我要去城外殺千銅宗的弈者!”
鄭玄瑞這才醒悟過來,南城在城外有一隻三十人的弈者小隊,專門截殺千銅宗的弈者。
莫崢現在隻想替鄭玄瑞報仇,但城裡的戰鬥他幫不上什麽忙,去城外遊殺千銅宗的弈者,才能一展身手。
還有個目的莫崢沒說,他想去那夜煉製出弈寶的地方看看,想尋到騙尊的傳承,增強實力。
此時的莫崢,對強大實力空前的渴望!
雖有實力,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江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