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天陰,狠辣的陽光被弈祖威名震懾,收斂在雲層之後,讓夏風將眾人的懷念與哀思帶給不知得道在何處的弈祖。
伯周山位於城東,是南桑府近郊最高的山巒,到午時,這裡會萬人同聚,共祭弈祖。
天還未亮,禮司的人就來到伯周山上準備。日升,南桑府長官府牧帶著戶、吏、刑、兵、工其余幾司登伯周山,象征為官者,當率先而為。
日上時,民間代表豪門四家,望族七家共千余人上山。
日漸正,燕幽在前,景子倉等幾名司任在後登上伯周山,觀楓聽雨沒有正式身份,並未參加。
莫崢和觀書墜在後面,莫崢側耳聽了聽山頂的喧囂,抱怨道:“這群人真是過分啊,監察司明明是六司之外的第七司,居然不通知我們同行,禮司的人就是這樣做事的麽。”
“別抱怨了你,監察司本就不受待見,別計較那麽多。”觀書脾氣好些,沒什麽抱怨。
慶國州府共分六司,處理朝廟和民間事務,而監察司則獨立其外,隻擔監察弈者之責,可朝廷百官,權貴世家,有哪個重要人物不是弈者?
導致監察司雖地位超然,卻不受待見,頗受排擠。
這不,南桑府的官府機構都應該在日升時就上山,可禮部唯獨將監察司漏掉,齊家是不是在其中使壞就不得而知了。
來到山頂,日頭已經正了,祭祖大典的地方選在山頂上,一座祭台聳立,三面高台環繞,官府機構,豪門望族的人就坐在三面看台上觀禮。
燕幽一行八人進入祭場,莫崢抬頭看去,豪門望族千余人坐在祭台右側,官府機構四百余人位於其中,隻有左面高台空著。
左面高台是給來南桑府觀禮的外地人準備的,可這次的祭祖大典,居然一個觀禮的人都沒有,空蕩蕩的高台好像是在迎接燕幽等人。
高台錯落幾層,足可落座千人,顯得監察司八人特別孤單和渺小。
來祭祖大典的,哪家不是帶著家族勢力齊聚,一是為了表示對弈祖的敬意,二嘛,則是為了彰顯我族實力。
唯獨監察司,區區八人,其余二十幾名司任要麽推辭,要麽稱病,有的乾脆跟隨其他府司前來,將監察司的牌子扇得啪啪響。
看到監察司寒磣的祭祖隊伍,人人皆嘴角輕揚,像笑,也像譏嘲。
可燕幽才不會理,身材筆挺倒背雙手,在滿場異樣的眼光中走到左面高台,臨近中間位置坐下,但和中間的官府機構又保持著距離。
這就是監察司的傲骨,我不需要你接受容納,但一定要讓你有畏懼之心,要不然怎能擔負起監察弈者之責。
監察司八人剛剛落座,對面看台上就有一人站了起來,全場頓時安靜,像是很有默契的在等那人開口。
那人很享受這種氣氛,清了清喉嚨朝監察司這面喊道:“敢問監察司,三十余位司任,為何隻有幾人到場,是不是太不尊敬弈祖了?”
祭祖還沒開始,就開始發難扣帽子,齊家入戲真是快啊。
莫崢心中調侃。
燕幽乃是司正,得端著架子保持威嚴。而景子倉等五人雖與豪門望族不和,但也不願意過分得罪,觀書是童子,沒資格回答。
這麽一來,隻有莫崢了。
本就站在風口浪尖,莫崢豈會怕?
他豁然起身,郎朗到:“昔日弈祖獨身闖武國軍營,夏國萬軍無一人同往,你說夏國軍人是無能還是膽怯?都不是!是信任!相信弈祖能以一敵萬!”
“百年後弈祖得道,身飛星外,弈者萬萬千,無一人不舍,無一人落淚,你說弈者前輩們是冷漠還是心腸鐵石?都不是!是喜悅和祝福!惟願弈祖在星外再譜一曲弈術輝煌!”
“今日我監察司八人前來,帶著赤誠與敬仰與諸位同祭弈祖,人少,但心誠!”
莫崢一席高談,震得那位望族之人一愣一愣的,莫崢以兩例反問,讓他無法反駁,隻能悻悻坐下。
全場無人敢駁!
莫崢將袍擺一甩,擺了擺型才坐下,隨後原形畢露,得意的對觀書道:“一個能說的都沒有!”
“得意吧你。”觀書很見不得莫崢得意的樣子。
可還沒等莫崢坐穩,對面看台又有人站起:“剛才那位可是莫崢?聽聞你伶牙俐齒,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心誠不是說說而已,而是做,人少倒能顯得你心誠?禮司到場百余人,難道人多就是心不誠?”
這概念偷換的,明顯的胡攪蠻纏,莫崢哪會這種人攏砣徽酒穡逍憧×成顯倜揮行θ藎骸凹熱荒闥敵某弦觶悄鬮醫袢眨士男睦純矗此男母希綰危俊
莫崢說完,一把扯開衣袍,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
滿場皆驚,他們以為莫崢又會引經據典,一番高談闊論,哪知道莫崢根本沒有廢話,直接要剖心來證!
胡攪蠻纏的就是怕莫崢這種不要命的愣子,那人沒想到莫崢開口就要剖開弈心,臉漲得通紅,不想丟了面子,又不敢與莫崢剖心。
連續兩次派人嘲諷,卻連被莫崢反打兩次,見情況不對,齊家的長須長老齊修遠開口道:“時候不早了,祭奠弈祖才是正事。”
齊修遠說完,撫了撫須,又拿著長輩作派教育道:“今日祭祖大典,本是懷念感恩弈祖,莫崢你小小年紀太過暴戾了些,小心衝撞了弈祖威名!”
“哼。”莫崢不再理會,坐了下來。
剛剛坐下,中間看台響起了一個中氣十足洪亮的聲音:“這小子血性,一言不合就要剖心!我喜歡,燕幽,等我在南桑府任期滿,讓這小子隨我征伐三年,還你一個小殺神,如何?”
莫崢循著聲音望去,見是一位披著盔甲的濃眉漢子,身材魁梧,坐在高台上如一座鐵塔,威風無邊。
莫崢識得這人,南桑府駐軍將軍高浩然。
南桑府駐軍都是異地調派,所以高浩然與南桑府的實力並無瓜葛,以他的直腸子性格,也不願意參合到那些勾心鬥角裡去。
慶國官府六司,隻有兵司與監察司的關系親近, 兩司都是雷厲風行的鐵血作風,都是信奉強者為尊。
每個監察司的要職,任前都會去邊軍上戰場磨礪,一是練弈術二是磨心性,要不然怎麽震得住那些心高氣傲身懷奇技的弈者。
燕幽十二年前在邊軍中和高浩然相識,同飲血,共殺敵,交情匪淺。
燕幽來到祭祖大典現場沒問候府牧,也沒有和齊家虛假,第一句話是跟好友說的:“等他到了需要擔大任的那天,我必送他到高將軍手下,替我好好磨礪他!”
\"好,好!”
見燕幽和高浩然有舊,齊禹侯臉色陰沉,齊修遠則是低罵一聲:“不識抬舉的兵蠻子!”
燕幽與老友隔空寒暄過後,轉頭問莫崢道:“要是剛才那個人不要命真的和你剖弈心,你怎麽辦?”
莫崢撓了撓頭,笑道:“那到時就麻煩燕幽大人,開口說祭祖大典最忌血光,剖心之事大典後再證,隻要把這件事扯過去,以後找機會弄這個齊家的狗腿子!”
“哈哈。”燕幽本是不苟言笑,但還是被無賴般的莫崢惹笑。
一般人怕橫的,橫的怕愣的,莫崢這人,又橫又愣,還會學無賴套麻袋打悶棍,而燕幽則護短,敢放任莫崢胡鬧。
監察司的人剛剛落座,就是一番暗鬥,預示了今日的祭祖不會太平。
時間漸走,祭祖大典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