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動手到結束,不到半注香的時間,秋巷內的居民隻道是尋常的弈者相鬥,哪知是豪門與監察司的衝突。
四人帶著生死未明的宋峰趕回司內,一夜無話。
第二日,身心俱疲的莫崢睡到午時才起,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洗漱出門。
發現觀書幾人都不在司裡,看了看許久未開夥的飯堂,莫崢無奈搖頭,隻得去街上尋食。
堂而皇之的上街,莫崢並沒有負擔,城北乃是監察司的所在地,齊家不會傻到來城北對付一個司徒,況且齊家與監察司的爭鬥還沒鬧到明火執杖,生死相鬥的地步。
一切的爭鬥,還隻是埋在台面下,循著法理來進行。
這也是齊禹侯和燕幽為什麽要約定爭鬥限於弈靈的道理,一旦鬧大,兩邊都無法收場。
城北是南桑府的商貿區,雖不如城南富奢,但也繁華非常,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頭攢動。
莫崢擠在人群中,繞了兩條街道,來到僻靜處,一座雅致的二層小樓出現眼前。
莫崢抬頭看了看招牌上的醉霄樓三字,頓生感概,以前寒窗苦讀,路過這樣的酒樓別說垂涎,連看都不敢看,只因兜裡太輕。
現在任了監察司司徒,才有了進這裡的資格,人這一生,為名為利,總得有個追求。
你要問現在莫崢的追求?
在這場爭鬥中活下來,再攀弈道!
莫崢尋了個靠窗的窗戶坐下,點了幾個小菜,端杯淺酌,頓覺愜意。
時至夏天,南桑府的天氣悶熱,但醉宵樓裡卻有習習涼風吹過,想來是請了生活類弈者賭贏冰屬物靈營造出來的。
莫崢來得尚早,淺酌了一會酒樓裡才陸陸續續的來了客人。
“喲,這不是監察司的新任司徒莫崢嗎?”突的,一個輕佻的聲音傳進莫崢的耳中。
莫崢眉頭一皺,南桑府裡隻有兩種人知曉他是監察司的新任司徒,一是豪門望族,二是燕幽觀書他們。
聽這語言輕佻,顯然不是友人間的問候。
莫崢放下筷子,轉頭一看,只見三個中年人結伴往自己這桌走了過來。
最前一人穿著絲綢長袍,身材高大,但卻有些虛胖。
“隻怕莫崢司徒還不認識我吧?”這人走到桌前,自顧自問道。
這人將莫崢司徒四個字咬得很重,顯得疏離又帶譏嘲,莫崢乃是文人,怎聽得別人陰陽怪氣:“認得認得,沈林司魁嘛,照理我該尊稱您一句大人,但卻不知你現在還認不認司魁的身份?”
這人就是監察司的司魁沈林,莫崢在司內看過他的畫像,也在齊家宴上見過他,這人應該說是齊家死忠,本身就是靠著齊家勢力才在監察司內擔任要職的。
齊家的狗腿子,所以莫崢對他根本沒有好氣。
他身後兩人也是監察司的司士。
聽到莫崢話中帶刺,沈林根本不惱,笑道:”莫崢司徒這是說的什麽話,我當然還是監察司司魁,不知有幾句話當不當講?“
莫崢搖搖頭:“不當講。”
這個書生,做事從不按常理。
“額。”沈林被莫崢一句話給咽道。
見莫崢絲毫不給面子,沈林的胖臉垮了下來:“看在是同僚的份上我才來勸你,莫要不自量力,與齊家為敵!”
“沈林大人自不用勸,本人自小讀書,書中自有道理萬千,比如言而有信,恪守本分,比如盡忠職守,敢問大人,你身為監察司司魁,盡忠的對象可是齊家?職守可是替齊家賣命?”
莫崢言辭犀利,絲毫不給沈林面子,他與齊家有仇,但更厭惡監察司內倒向齊家的司任們。
見莫崢敬酒不吃,沈林也沒了好臉色,他本來就不是真心勸解,隻是想戲耍下莫崢,找點樂子而已,哪知道這小小司徒反倒教訓起他來了。
“書中沒教你識時務者為俊傑嗎?你可知齊家有多少弈者,你可知齊家有多少財富,齊家一句話,成百上千的弈者會來殺你!”
沈林一番話,與其說是在教訓莫崢,不如說是在炫耀齊家。
“沒教!夠了,齊林大人,能不能好好讓我吃頓飯!”莫崢懶得廢話。
齊林大人!莫崢也是缺德,把沈林的姓都改了。
“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嗎?該這樣頂撞沈大人,信不信我宰了你?”沈林綠著臉沒說什麽,可他身後的一名弈士突然衝上前揪住莫崢衣衫領子罵道。
莫崢右手一揮,打落那名弈士的手腕,整了整領子道:“我要說我是活得不耐煩了,你敢宰我?”
弈士氣急,沒想到莫崢如此難纏,可他還真不敢動手,畢竟現在是監察司與齊家的衝突,要是監察司自己動手傷了同僚,說出去就很難聽了,如果在這特殊時期引起什麽事端,麻煩就大了。
一句話,他不敢把莫崢怎麽樣!
沈林這時發話了,惡狠狠的道:“莫崢,那日你在齊家說要三日內拿宋峰歸案,沒記錯,今天已經第四天了吧,怎麽不見你去捉拿宋峰?”
夜襲宋峰還隻是昨晚的事,現在連齊家的人都不知道宋峰出事,別說沈林了,他故意提這茬子事,不過是想羞辱莫崢,找回面子而已。
“對啊,說起來從第一次見你到現在,你不過都是呈口舌之利。”
弈士幫腔道,另外一名弈士接到:“李兄亂說,我可是見過莫崢司徒出手,那晚,不是出手自毀賭約麽?”
“對對對,自毀賭約。”
那名弈士假裝恍然大悟,一字一句的道:”自毀賭約的廢物,怎麽不見你去將宋峰捉拿歸案?“
莫崢心中有氣,但卻又不想和齊家這幾個狗腿子,忙咽下怒氣,低頭夾菜,不再理三人。
可這三人還道莫崢是膽怯了,興致更高,將監察司和燕幽貶得一無是處,恨不得在腦門上印上一個齊字。
任唾沫星子飛了良久,莫崢始終一言不發,三人也覺的無趣:“走吧走吧,和這種人懶得多費口舌,喝酒去。”
“走, 走。”
“廢物,想清楚吧。”
就在三人走出不到幾步,醉宵樓的樓梯間突然衝上來一人,行色匆匆,走到一桌食客前坐下,激動道:“你們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旁邊一人有些責怪他聲音太大,罵道:“你激動個啥?”
那人依然激動,聲音並沒有壓低道:“昨日晚間,監察司派人擒拿了宋峰!”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堂中食客都停下筷子,有些不信的問道:“兄弟你從哪得來的消息啊?”
“監察司門口都張榜公告了,自己去看啊!”
“這可了不得了,那可是齊家的弈士啊,看來監察司是要動真格的了!”
“走走走,看看去,監察司幾年不開張,開張就拿齊家的兩名弈者開刀,終於乾人事兒了,有得熱鬧瞧了!”
酒樓裡鬧哄哄亂糟糟,沈林停下腳步,身子僵硬,半響才轉過身來,不可置信的望著莫崢,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可能,監察司的弈生怎可能擒拿宋峰,不可能,不可能!
沈林依然不敢相信。
莫崢卻不管他的臉色變幻,提起酒壺斟滿,端著酒杯遙敬沈林:“敬齊家!”
抬手,乾盡杯中酒。
“瘋了瘋了,你們等這被齊家碎屍萬段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