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
不……
其實我只是一個將人偶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的人而已。
{擊殺NightRaid的成員之一布蘭德,獎勵影響點數500,技能點1,時限最後一日。}
“哧。”
反手,她抽出了布滿裂痕的雪走妖刀,淡淡地看著先前勇猛無比的布蘭德緩緩地閉上雙眼,最終倒在了塔茲米的懷中,滾燙的鮮血不斷地從致命傷中流出。
死亡前的回光普照,布蘭德的最後那三刀,令她真正地意識到了,自己在那一刻離死亡有多麽得近!
那種刀刃切割肉體的觸感,令少女的雙手不禁有些顫抖,滾燙的鮮血染紅了她的側臉,一股想要馬上丟掉手中凶器的衝動,沒由來得從心底升起。
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殺人,當然也是真正意義上的差點被殺。
染血的鬼手,正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但面上卻依舊是一片冷靜。
為什麽會這樣……
這種熟悉的感覺仿佛又回來了……心跳沒有絲毫的加快,也沒有那種顛覆般的感覺,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能夠冷靜到這種地步,冷靜得甚至連自己都感到了害怕……
少女微微垂下頭,駐足於雨中,任由骨骼盡數碎裂的左手無力垂下,淡淡地看著眼前這生離死別的一幕,似是有些失落黯然,心中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堵塞感。
到底是為什麽呢?自己在替他們感到難過麽?不……或許是因為人類的本性就是如此嗎?
塔茲米抱著那具在滂沱大雨漸漸冰冷的屍體,感受著布蘭德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與逐漸冰冷下去的體溫,身體正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手中還緊緊攥著布蘭德最後遺留下來的東西——惡鬼纏身。
夢寐已久的點數有了,想方設法拿到手的技能點數也有了,想殺的人已經殺了,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但是為什麽,她卻還是莫名地感覺悲涼且空洞。
在殺完了人之後才說出‘其實我剛才已經後悔了’這種話,還真是惡心到幾乎令自己都有點想吐啊……
殺人,被殺。
這就是最終的末路麽。
“搞什麽啊……我一直以來到底都在做什麽……”
眼眉低垂,幽幽的言語從一張一合的朱唇中吐露而出,嘴角勾漸漸起了一抹苦澀的淺笑。
布蘭德指的,不是帝國的人偶,而是系統的人偶嗎……
天賦技能‘情緒掌控’,在此刻就宛若一柄雙刃劍般,令她強製冷靜了下來,但同時卻也使得那第一次殺完人之後出乎意料的心理負擔無處宣泄。
如若再這樣下去,絲毫沒有意外得,她將會徹底地迷失。
就宛若演員迷失在編排好的劇本中一般,被‘強製冷靜’所掌控,不可自拔。
‘你在動搖什麽?’
驀然間,一句質問在心間響起,令她不由得怔了怔。
‘對,布蘭德說的並沒有錯,你就是隻屬於我的人偶啊!但是,你有想過為什麽嗎?告訴我,答案是什麽?’
‘沒錯……那就是因為你太弱了啊!!現在,馬上給我殺了他!殺了塔茲米!將那本就該屬於你的獎勵從我這裡拿走!然後瘋狂地武裝你自己,不顧一切地在我的處處刁難之中活下去!最終脫離我的掌控!脫離身為人偶的命運!這些才是你所應該做的!而不是在這裡胡思亂想!’
就在她內心進一步動搖之際,系統卻是徒然暴吼了出來,似是想要將她從迷失自我的道路上回來一般。
不再是那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這次在她心間響起的,是一道顯得極為磁性且動聽的年輕男子的聲音!
‘怎麽?現在又想當聖母了?剛才還裝得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在雷厲風行地乾掉敵人之後卻後悔了麽?呵呵,那我還真是太高看你了,計劃得有條不紊,面對突變的局面卻能保持清晰的思路,甚至連第一次殺人都能毫不猶豫地動手,原來這些都只是瞎貓撞到死耗子而已麽?呵,那麽你還真是個廢物啊,洛幽。’
話音驀得一轉,系統繼而嘲諷道,言語間帶著一股濃烈的不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該殺了他麽?”
默默地聽著這一切,少女微微抬起頭,望向面前那跪在雨中沉默不語的少年,眸子中罕見地湧現出了一抹迷茫,握著妖刀的手微不可聞地顫抖著。
‘當然!給我殺了他,用你的劍毀滅一切阻擋在你面前的人,無止境地變強,只有這樣你最終才能脫離身為人偶的可悲命運!!’
其實,系統並不想讓一個如此可怕的鬼才就這麽夭折在了自己的手裡,甚至是由於道德的枷鎖而最終迷失在通向強者的道路上。
“脫離……身為人偶的命運?”
聞言,她緩緩低下頭去,輕聲呢喃著,似是明悟了些什麽。
‘我知道你還只是個孩子,但我其實隻想提醒你一點,而這也會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既然當初選擇了接受這一切並活下去,而不是在北方聖城中自殺,那麽就給我再不折手段一點!現在的你還太嫩了!就算能靠著劇情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手裡又如何?玩弄著這一切的你到頭來不還是被我玩弄在手心裡?’
‘你是一名鬼劍士啊!是一名以手中利劍駕馭神鬼之人,令萬鬼為之臣服的人!如果現在無法習慣這一切,那麽就算你再有天賦,最後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你!’
‘給我撒泡尿看清楚此刻的自己!你打從一開始就早已不再是人了,而是一隻鬼!這種名為‘人性’與‘倫理’的東西只會拖延你前進的步伐,給我統統丟棄!用你手中的劍去把它們砍得絲毫不剩!!’
系統那威嚴而又磁性的怒吼聲,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心間。
強迫著她,直面著以往來一直都在逃避的一切。
“原來我是鬼……不是人嗎?”
在這滂沱大雨中,少女緩緩地低下了頭去,愣愣地望向了自己那猙獰且令人為之恐懼的右臂。
不是人類,不僅是這條手臂,就連此刻在她體內流淌著的血,也不再屬於人類……
鬼,原來才是自己的本質麽?
‘那麽,洛幽,我現在問你,何為鬼道!’
那道威嚴而又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在心間響起,這般質問著她。
“鬼道……?”
少女面色木訥,怔在了這滂沱大雨之中,任由那冰冷的雨滴拍打在身上,似是有些疑惑。
‘所謂鬼道,即為鬼劍士之道!以手中利劍去斬斷一切束縛著自己的枷鎖,擺脫一切瘋狂地前進,最終掌控自己的命運!’
‘曾有這麽一類人,他們擁抱著黑暗,蠶食著光明,號令萬千冤鬼,奴役魑魅魍魎,在無盡的深淵中淌乾淚水,撕碎孱弱的皮囊,化身為令世人為之恐懼且絕望的惡鬼,然後……在絕望中裂開嘴肆意癲狂地大笑出聲!’
系統這簡簡單單的一席話,卻是宛若重錘般地撼動了她的內心,令她不禁為之動容。
是啊,一直以來,她都從未正視過那猙獰的暗紅色右臂,以及那潛藏在身體中的墮天使血脈,一直都將自己當作了一個穿越了的普通人類,不為所動地進行著自己那中二而又瘋狂的計劃,試圖將自己的野心化為現實。
試圖……主宰整個世界。
但是直到最後才發現,不管做得有多好,自己卻連真正的自己都無法看透。
墮天使,鬼劍士,她什麽都可以是,但絕不能是人類。
原來,這個與生俱來的天賦‘情緒掌控’是想告訴自己,人性的枷鎖與強製的冷靜這兩種力量將會宛若交織的旋渦般將一個人從精神到肉體都撕扯得支離破碎,但對斬斷了枷鎖的鬼卻起不到絲毫作用……
在震撼中,她的眼神,漸漸變了。
‘咯噔……’
那條看不見的鎖鏈,斷了。
“哈哈哈……鬼道,好一個鬼道。”
沉默了半晌之後,屹立於風雨之中,少女竟是突然苦笑了出聲,笑得甚至連眼淚都溢出了眼角。
而塔茲米,卻依舊是不發一言地跪在雨中,抱著布蘭德那逐漸冰冷下去的屍體沉默不語,不為所動。
“鬼?人?墮天使?說了這麽多廢話,不就是要我看清自己嗎?還拐彎抹角磨磨唧唧得,你這家夥真是惡劣啊……”
良久,笑聲平息,她微微裂開嘴角,肆意而又邪魅地笑著,緩緩舉起手中的妖刀,遙指塔茲米,眸中迷茫不複,淡淡道:“不過我喜歡。”
持劍的鬼手,終是不再顫抖。
“鬼就鬼吧,人類的軀骸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可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地方啊……”
魔力悄然散發,屢屢漆黑深邃的鬼氣從她的身體中溢出,纏繞在了滿是裂痕的劍刃上,猩紅鬼手上銘刻著的黑暗符文與那雙淡紫色的眸子,似是散發出了一股妖異的波動。
此刻的她,就宛若一柄脫離了劍鞘的利刃般,真正地展露出了那獨屬於鬼劍士的無上鋒芒!!
正視自己,接受自己,然後……掌控自己的命運!
見此,她心中的那道聲音也是再沒有出現了。
一片虛無的黑暗中,看著這一幕,一個男人緩緩地咧開了嘴,滿意地笑著。
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姿態!
“我說,從一開始你就在那嘀嘀咕咕什麽啊……這樣會打擾到大哥睡覺的。”
在這滂沱大雨中,塔茲米緩緩地抬起頭,冷冷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突然笑出聲來的紫發女人,緩緩道。
他的表情也變了。
再也找不到絲毫的顫栗與恐懼了。
刺眼的鮮血,染紅了臉上那抹近乎不可動搖的堅毅與繼承自布蘭德的熱血。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死去而什麽也也做不到,這種令人作嘔的感覺我已經受夠了啊。”
少年緩緩地撿起了一旁的短劍,站起身來,輕輕地放下布蘭德的屍首,任由那冰冷的雨滴拍打在自己身上,面上被一片陰影所籠罩著,淡淡道。
他的心, www.uukanshu.net 已經冷了。
“我已經……我早就已經,不想再當個只會拖累別人的累贅了……”
緩緩地舉起手中短劍,少年死死地攥緊了拳頭,眼角淚痕未乾。
寄宿著古代生命,能夠不斷進化的盔甲!
“依克魯西恩!!!”
在下一刻,他舉起手中短劍,大聲地呼喚出了那傳承自布蘭德的帝具,惡鬼纏身!!
見證這駭人無比的一幕,少女屹立在大雨中,裂開嘴笑了。
那抹笑,肆意而又暗藏著真正意義上的冰冷與無情!
“小夥子,吾有舊友叼似汝,而今墳草丈許高。”
她含笑調侃著,手中妖刀一揮而下,漆黑的鬼氣纏身而上,腳下血紅色陣法兀顯,巨大無比的鬼神虛影驀然浮現而出,怒吼聲響徹天地。
陣法,毀滅之鬼神,卡讚。
龍形虛影咆哮著浮現在半空中,龍吟聲震耳欲聾,旋即化作了一件銀白色的鎧甲,在少年的身上顯現而出,將其襯得英武不凡。
帝具,龍型盔甲,惡鬼纏身。
龍船上,最終的對決,在此終是展開!
這是,屬於鬼神與真龍之間的對決!
(PS:本周第三更送上,還欠下三章,馬上就要欠四更了……壓力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