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的淤泥效果非凡，遍體鱗傷的阿九，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已經能下床走路了。身上的傷口，只要不是太深的，都已經愈合了，隻留下了淺淺的痕跡，估計過不了多久就看不出來了，但是那些較深的傷口，卻留下了比較明顯的痕跡，沒有了內息之後，那神奇的‘自愈’能力也消失了，他現在的樣子，和一個大病初愈的普通人沒有什麽兩樣。這些天，父子聊了很多，阿九也算知道了父親是怎麽樣的一個人，而將軍也了解了，兒子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死海基地緊鄰著死海，將軍圈了一大塊地方，淘清了淤泥，改造成了一處絕佳的露天浴場。臨近傍晚的時候，是死海最佳的游泳時間。溫暖的海水伴著天邊的火燒雲，構成了死海最美的景色。

　沙灘上篝火嗶嗶啵啵的響著，架子上烤著一隻全羊，有專門的阿拉伯廚師料理，味道更佳正宗。阿九躺在一張沙灘椅上，眯著眼睛看著天邊不斷下沉的太陽，夕陽照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剛毅的線條。將軍和他的幾個敘利亞少女正在死海裡游泳，四雙白嫩的小手不停地為他按摩著，偶爾討好似的略過敏感部位，將軍瞪過去一眼，少女立刻露出諂媚而謙卑的笑容。

　“兒子，來，遊一會兒。”

　將軍在海裡召喚，阿九把視線收回來，起身走進水裡。雖然他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的愈合，進入鹽分這麽高的死海中會有疼痛感，但死海的水，是出了名的有促進傷口愈合的功能，這些許的痛感，即便他沒了內息，也並不會放在眼裡。

　將軍揮了揮手，幾個少女像是美人魚一樣遊向了岸邊。阿九爬到浮床上面，看著遊得遠了的少女們，道:“爸，她們也就十幾歲吧，對她們公平麽?……”

　“公平……不公平，有那麽重要麽?”將軍笑了笑，遞給阿九一杯啤酒，道:“她們都是難民，如果沒遇到我，也許讓別人用幾個餅就換走了，變成妓女算她們走運，命不好的，落到達伊沙那樣的恐怖組織裡，就是的下場……跟我幾個月，我會送她們去迪拜讀書，開始新的生活，你覺得兩種生活，那種算是公平，哪種又是不公平?”

　阿九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中國的傳統教育裡，做小輩的，對長輩的事情，尤其是私事，是不能過問的。

　將軍仿佛猜到了阿九心中所想，笑了笑，道:“我和你媽的事情，其實也沒有那麽複雜。我當年是特工，你媽媽也是，但我不知道她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隱瞞了我的身份，後來我知道了的她的身份，但我沒有說破。我們就這樣互相隱瞞著，直到有一天我們彼此的立場對立，我選擇了我的祖國，她選擇了她的祖國……誰對誰錯，這事兒怎麽說……沒法說、”

　“後來我們分開其實也並不是只因為這一個原因……”將軍仿佛陷入了回憶中，

過了好一會兒，又笑了一下，道:“其實過了這麽多年想想，我們就不應該在一起，愛情的基礎是誠實，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十句話有八句話是在隱藏自己的身份……或許我們都累了吧，分開其實也挺好。”

　“那你這麽多年，就沒想過回去麽?”

　“回去?回哪兒?”將軍眺望著遠方，悵然道:“兒子，‘回’這個字，對應的是一個地點，或者一個人，如果沒有這個地方，沒有那個人，你還能回哪兒去?我和你媽分開之後，我接了一個任務，當時滿腦子都是和你媽之間的事情，任務失敗了……”說著‘將軍’自嘲地笑了笑，道:“曾經我以為，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因為我就是那麽做的，但是你知道麽?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救我的人。後來機緣巧合，我脫困了。我打聽這件事，得知沒人救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執行的任務，不能帶上國家的標簽，否則會給國家惹麻煩。”

　“很直白的道理對吧?”將軍笑了笑，道:“好像我們這樣的人，就應該這樣無聲的死去，甚至在紀念碑上面，都不會有我們的名字……曾經我也這樣想過，但後來我的想法改變了，我曾經不惜生命地為了這個目標付出，但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卻被放棄了……你能理解這樣的感受嗎?”

　將軍拍了拍阿九的肩膀，道:“我平生自問對得起任何人，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這麽多年我沒有管過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但老天有眼，我的兒子非常優秀，我也就欣慰了。”

　阿九看看將軍，道:“爸，你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麽?”

　“喜歡……不喜歡，有那麽重要麽?”將軍又是模棱兩可的回答，道:“我在這個位置上，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麽危險。你聽過胖師父講過‘面子’和‘裡子’的故事吧，這世界上的事兒，其實沒有那麽複雜，人和人之間，勢力與勢力之間，國家和國家之間，都是一樣的。面子有多風光，裡子就有多肮髒。石油就是典型的裡子，誰都需要，但吃相又不能那麽難看。我把所有渠道都抓到了手裡，主動權就在我手上了，重新建立一個網絡的時間和代價是非常巨大的，只要我沒有過分到讓他們下決心打亂重來，我就是安全的，不需要為我擔心。倒是你，一定要走麽?”

　阿九愣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爸，我有我的生活。”

　“我看出來了、”將軍笑了笑， 道:“你要是留下，我才會意外，但是我很擔心你，你的內功一時半會恢復不了，如果遇到棘手的狀況，我怕你會有危險。爸不是不讓你走，你再多待一段時間，等我想到了辦法，養好了傷再走……”

　“爸……”阿九打斷了將軍的話，道:“爸，別騙我了，我的內功已經廢了，我知道。”

　將軍有點急了，道:“那你就更不能走……”

　“我不能一輩子在你的保護下活著啊，放心吧，我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死了。我的事情，我自己都會處理，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我能看到你活著，就已經很開心了。”

　將軍看著兒子好一會兒，歎了口氣，道:“好吧，我不插手，有什麽需要，你在跟我說。想我了就來迪拜，我有聯系人在那兒。”

　阿九點點頭，拿起杯子和將軍碰了一下，一口乾掉了。

　太陽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地平面，點點星光倒映在死海的水面上，這是一個離別前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