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只是這場戰鬥不用進行到最後,誰勝誰負就已經明顯得很了。
本就戰力不如強盜們的雇傭兵團,在突兀地減少了足足三分之一的兵力之後,並不能再堅持更多的時間。
短短半刻鍾後,他們的戰線便開始全面潰敗,傭兵們再也顧不得利威爾的命令,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退了下來,他們這群人本就是拿錢吃飯的家夥,軍紀十分松散,現在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利威爾是抱了死守貨物,拿他們當炮灰的想法,自然是不肯再為他賣命。
只見傭兵們如同潮水般散去,有的跑回了車隊的方向,但更多的,則是直接離開了隊伍,各自逃命去了,隻留下一地的屍體,大略望去,絕不少於百具,也就是說,就這短短一會兒,他們就死去了大半的人手。
隨著敵人的潰敗,強盜們的士氣倒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他們有的騎馬,有的步行,直勾勾地追向那已然轉向開拔的車隊,如同逐臭的蠅群般圍了上去,聲勢浩大,搞得車隊之中的傭兵和夥計們一陣膽寒。
也多虧了眾人動作麻利,已然開拔,車隊的馬匹也匹匹健壯,還每輛馬車都至少由三、四匹駿馬拉著,速度也算不慢,這才沒有立即被強盜們合圍吃掉,同時,利威爾還將余下的兵力大部分聚集在隊尾處,一邊撤退,一邊豁出命去抵擋著強盜們的追擊,封堵著他們的去路,竟是一時間將對方堪堪抵擋了下來。
而反觀那些強盜,雖然個個輕便快捷,但坐下馬匹的質量卻是參差不齊,而且追擊之時全無章法配合,眼見敵方潰敗,一個個地都無心再戰,全都抱著敵人讓別人去解決的想法,變著法子想要繞開隊尾的那些傭兵,鑽進車隊裡去擄些財物來,這樣一來,你指望我,我指望你,最終亂成了一鍋粥,那看似脆弱的移動防線始終都沒有突破,反而是死傷了好多,其中大部分,竟是被自己的同伴們給生生擠過去挨了刀子而死的。
見狀,這些強盜們的首領也是一個個焦急不已,大聲呵斥著自己的手下們,但這群強盜的戰力雖然不錯,但紀律意識卻還遠遠比不上那些傭兵們強呢,有滿滿一車隊的‘金銀財寶’當前,誰還顧得上理會他們?
這也就直接導致,在兩方激戰之時佔盡了上風的強盜們,在即將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候,卻將之前的優勢拱手讓給了對方。
看著身後不遠處的膠著狀況,利威爾和費勒齊齊出了口氣,這種情況,他們並沒與提前預料到,但卻無疑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按照他們原先的打算,還以為要付出損失掉絕大部分的人手和半數貨物的代價才能逃走的呢。
“烈斧,灑火油,燒死他們!”
下一刻,利威爾沉聲下令,烈斧聞言立即著手準備起來,十幾匹騎著戰馬的傭兵從靠前的一輛馬車中取來幾隻油桶,撬開塞子,繞到了隊伍最後,將裡面的火油通通倒了出來,接著立馬點燃!
他們這一系列的動作極為麻利,亂哄哄的強盜們甚至都沒幾個注意到這些動作,下一刻,就聽‘熊’地一聲,一團熾熱的火團便在車隊後方憑空冒了出來,接著迅速轉變為一條火路,隨著傭兵們手中油桶的持續傾瀉,這條火路還在持續蔓延著,當下至少有數十名強盜在一瞬間便化成了一個個火人,撕聲慘叫著狂奔了起來,有的還連人帶馬,轉頭一頭扎進了側方未被波及的強盜堆中,造成著無謂的二次傷亡。
前方的道路火焰滔天,伴隨著濃濃黑煙,而恰好這裡的地形又十分狹窄,兩側都是一人多高的巨石,折損過半的強盜們追擊的速度自然是立即銳減,他們只能無奈地棄了戰馬,從兩側的亂石和矮山上翻爬過來,再徒步去追,只是在這個過程當中,也有許多人被那滾滾的濃煙給熏得七葷八素,暫時失去了追擊的能力。
另一邊,眼見己方壓力大減,敵人幾乎失去了追擊自己的能力,利威爾心中大喜,但還沒等他笑出聲來,就聽車隊前方傳來‘轟’地一聲巨響,循聲望去,卻見那輛裝著火油桶的馬車不知為何卻是爆了!
利威爾的眼力不錯,幾乎就在望向爆炸處的一瞬間,就見到剛好將一個點燃了的火折子碾滅收起的人影!
“烈斧!你敢!”
認出那人身份,利威爾腦中轟地一聲,先是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緊接著便浮起了滿心的怒火,不由地喝罵出聲!
聞言,前方的烈斧回頭望了利威爾一眼,臉色複雜,卻沒有多少猶豫,當下也不理會對方的斥責,立即拔馬狂奔,猛加速度,同時一手抽出了手中的長劍,朝著打頭的馬車處追去。
見狀,利威爾幾乎立即就判斷出對方想要做什麽了,幾乎是扯著嗓子叫道:“攔住他!攔住烈斧!給我攔住他!”
其余的雇傭兵們也有些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但此時的情況實在是太難理解,又發生得突然,而且烈斧在整個傭兵團裡的地位僅次於利威爾,所以在利威爾喊話出聲後,短時間內竟是沒有一人反應過來,任由烈斧奔到了先頭那輛馬車身旁,接著連連揮劍,將那輛馬車的韁繩全數砍斷!
下一刻,和馬匹脫離的馬車立即失去了平衡,“轟”地一聲杵在了地上,車身碎裂開來,其後的馬車躲閃不及,又狠狠地撞在其車身上,再失去平衡,車倒馬翻,成為下一輛馬車的堵路石,就這麽接二連三地,隊伍前方竟是在短短幾秒之內便被全數堵死!
前方被堵死,中間著大火,後方有追兵,剛剛脫離險境的利威爾和費勒眾人,又一次陷入了比之前還要危險百倍的絕地!
“畜生!畜生啊!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和利威爾一樣,眼尖的費勒同樣注意到了烈斧點燃裝著火油桶馬車的動作,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爆了,滿腹的驚恐和怒火無從發泄,竟是有些失了理智,一鞭子抽在利威爾的身上,大聲怒吼道。
背上的疼痛感將利威爾從短暫的呆滯中驚醒,也在他本就熊熊燃起的怒焰之上灑了一把油,只見他縱馬橫移幾步,狠狠一拳搗在費勒的眼窩上,接著也不管其從馬車上摔落,抽劍直勾勾地朝前方已經停住的烈斧衝了過去。
他很想直接一劍結果了這個吃裡扒外的家夥,但直到他衝近烈斧身前不足十米時,卻還是沒忍住,硬生生地拉緊了韁繩,將馬停了下來。
眼見利威爾怒氣而來,烈斧並沒有做出絲毫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驚懼,反而是仿佛心事已了一樣,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微笑。
沉默數秒之後,利威爾再次縱馬前行,來到了烈斧身前,提劍橫在他的頸間,冷聲質問道:“烈斧,說!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聞言,烈斧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接著張口無言半晌,最後才歎息道:“隊長,我也不想,但這可能是唯一可以救你的辦法了。”
此刻,烈斧不再稱呼利威爾為團長,反而是換上了他們剛出道時的稱呼,那時,他們還只是一支僅僅由十個人組成的雇傭兵小隊中的一員,那時的他們,心中還懷揣著夢想,保存著正以,有著寧為帝國效死的勇氣。
只是利威爾卻沒有心思注意到這一點,他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怒極反笑道:“救我?你說你在救我!?”
“沒錯!”
烈斧回答的語氣並沒有因為利威爾的猙獰表情而畏怯,只聽見他死死地盯著利威爾的眼睛,擲地有聲地大聲道:
“隊長!你明明知道那個費勒的意圖,也清楚這支商隊,運送的都是些什麽東西!菲特城即將陷落,城主大人正掙扎死守著,還有數不清的百姓流離失所,更有無數人命隕落在勞倫斯帝國的魔抓中!可你只為了一點小錢,就可以裝作不知道這些,出賣自己的靈魂,和那些魔鬼們一起出賣自己的祖國,給那些入侵我們土地的敵人運送武器糧草!隊長!如果我不在這裡阻止你,你一定會變成勞倫斯帝國的千古罪人,被死死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難道我現在做的,還不是救你嗎!?”
“隊長!求你了,就聽我的,領著兄弟們撤吧!我們不回藍楓城了,我們換個地方,走得遠遠地,那個魔鬼找不到我們。。。”
說著,烈斧的情緒貌似是有些激動,卻也同時伸出了手,想要扶上利威爾的肩膀,口中繼續說著,只是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見利威爾憤怒地一甩手中長劍,在烈斧手上切開一道深深的血口,怒吼道:“一點‘小錢’?一千枚金幣,那是整整一千枚金幣啊!你說那是一點小錢!?”
利威爾的雙眼發紅,之前烈斧的那番話,他是根本就沒能聽下去,此時心中剩下的,只有對烈斧行為的憤恨和怨氣,以及眼看著自己失去即將到手的巨額財富而生的痛惜!
“你知不知道,為了這一千金幣,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代價!?你知不知道,這一千金幣,對我們整個團裡的兄弟,意味著什麽?你知不知道,失去了這筆報酬,我就連那些死去兄弟們的撫恤金都付不起了!?你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說啊?啊?!”
利威爾的劍隨著他的話,緩緩地重新移向了烈斧的喉嚨,眼看著他這幅癲狂的模樣,烈斧深深地歎了口氣,接著緩緩閉上了雙眼。
其實當他第一次開口勸阻利威爾而遭拒絕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的‘隊長’是不會改變心意的了,所以他才會暗中聯系荒石道上的強盜們,才會將本該放在隊伍最後的油桶車悄悄移至隊伍中央,才會在即將脫險的時候,憤而出手。
該做的,他都做過了,不該做的,他想做也做不了,而此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閉目等死。。。死在自己曾經最為尊敬,仰慕,佩服的那個男人的手裡。
‘劈、啪’
烈火在木頭上燃燒的聲音還在繼續,遠處,已經再次有交戰的聲音響起, 強盜們追上來了。
只是,本該早早落下的劍鋒,卻遲遲沒有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驚呼!
烈斧下意識地睜開雙眼,看向面前的利威爾,卻見利威爾依舊保持著舉劍欲劈的動作,一雙虎目瞪得滾圓,但渾身上下,卻已經沒了一點兒生氣!
因為一隻利箭,不知何時已經穿透了他的腦袋,鮮血從箭頭突出的一端緩緩流著,浸透了利威爾的半邊臉頰,也浸透了烈斧的心。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心中的驚異和悲傷,身旁那些雇傭兵在吵嚷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
只見他愣愣地轉身,朝著箭矢應該飛來的方向望去,還沒等目光完全停頓,耳邊就傳來一陣銳器破空的聲音。
下一刻,只聽‘噗’地一聲,一支通體漆黑的利箭便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他的腦袋,死死地釘在了他的額頭上。
看著對方那兩個首領模樣的家夥相繼死去,艾希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從巨石上邁開了步子,右手輕輕向前一揮。
然後,就見如同深淵猛獸一般的黑甲士兵們蜂擁而上,身上帶著衝天的肅殺銳氣,手中的長劍寒光四射。
於此同時,在艾希的身側不遠處,兩列同樣身著華麗黑甲的弓箭手猛地站起了身子,舉起了手中的勁弩,隨著一陣整齊的機括聲響起,密密麻麻的一片箭雨,便猶如奪命的死神,飛進了前方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