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嘯雲並沒有指望殷世匈真能饒他一命,他這樣問,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這裡距離大荒城不到三十裡遠,興許拖一會兒時間,就會有別人看到他們,興許那看到狄嘯雲的人,碰巧很樂意救狄嘯雲一命。
這兩個興許疊加起來,概率實在小得可憐,但它至少是一種可能,任何時刻,狄嘯雲都絕不會放棄生存的希望,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但現實中,卻很少有人會有這樣的覺悟,比如前世的狄嘯雲,不僅沒有爭求生存的機會,還自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或許,人只有在真正經歷過死亡之後,才會真正懂得生命的珍貴。
但是沒想到,殷世匈竟然真得答應放過狄嘯雲,狄嘯雲心中一喜,臉上卻表現得有些蒙,,立即問道:“用誰的命來換?”
殷世匈嘴角獰笑道:“你舅舅,狄瀾!以你們之間的關系,你取他的性命應該不難吧?”
表情有些猶豫,狄嘯雲的心裡似在掙扎,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咬了下牙,似是做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猛一點頭道:“好,我答應,只要你放過我,我便去殺了狄瀾?”
“好!”殷世匈冷笑著點了點頭,對狄嘯雲很是滿意,他並不認為狄嘯雲是在說假話,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哪會有多少心機,哪會懂多少道義?
他卻不知,這個十四歲的少年,人生閱歷已有整整三十年!
甩手將一枚淡黃色的丹丸丟給狄嘯雲,殷世匈面色冷俊地道:“這是一枚斷腸索命丹,三日之內,你取狄瀾的人頭到天鷹傭兵團總部換取解藥,否則三日之後,立即便腸斷而死!”
狄嘯雲臉色嚇得有些慘白,卻仍是顫顫微微地將這顆毒丹一口服下,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可以走了吧?”
輕點下頭,殷世匈有些得意地陰笑道:“走吧,動作可千萬要快點!”
狄嘯雲遂頭也不回地朝大荒城方向快速跑走,不管怎樣,至少換得了三天的時間,他當然不會去取狄瀾的命,至於腹中的這顆斷腸索命丹,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三十裡距離,對於修煉了二段身法武技的狄嘯雲來說並不算長,回到大荒城後,狄嘯雲便直奔火山傭兵團總部,直接扣入龐洪的房間,並叫龐洪派人喊來了狄瀾。
二人都到齊後,狄嘯雲便將自己剛剛所經歷的事全部講了出來,從黃忠城等人被天鷹傭兵團的人伏擊,到他為保命假意答應殷世匈的條件,被迫服下毒丹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狄瀾的一雙眉頭早已緊緊皺起,對龐洪急道:“斷腸索命丹?大哥,你可聽說過此物?”
龐洪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不過可以先到城主府的商鋪中問一問是否有解藥,哪怕能緩解毒效也好,若是真找不到解法,就只能去逼問殷老怪了。”
看著狄嘯雲,狄瀾一臉疼惜之色,柔聲道:“嘯雲,委屈你了,你先回房中休息吧,不要擔心,舅舅和你龐伯一定會幫你解毒的!”
“嗯!”狄嘯雲卻是含著微笑看了龐洪與狄瀾一眼,臉上並無半分的害怕,飄然退出了屋子。
“哀!”歎了口氣,一直望著狄嘯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狄瀾的目中瞬間充滿陰狠之色,“大哥,那三家傭兵團的人看來是已經忍不住出手了啊!”
“哼!”龐洪臉色憤恨,身上氣勢陡然暴漲,房間裡的空氣便像是被一座山壓過一般,轟然一聲,衝開了窗戶和剛剛閉上的門,“他們當真以為比我們多出一名武魂境第九層強者我就會怕?”
“大哥,我們還是得小心為上,以後團裡兄弟再出去打獵,必須要有你我二人隨行,城裡的府邸,留一人守著便好。”狄瀾並未完全失去冷靜,沉思道。
“嗯!”龐洪凝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又喊來傭兵團中所有元老,商討一系列的對策。
。。。。。。
路面乾淨整潔,街道熙熙攘攘,這裡似乎又恢復了生氣。
只是,那小鎮中的雕像卻依然散亂地倒在地上,沒有一點被修砌過的痕跡。
這是一座人像,火紅色的人像。
此刻,在這堆倒塌的石塊前,正站立著一位少年,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披一道淡金色長袍,無風自舞,眉宇間氣宇軒昂,猶如兩道縱橫的劍氣。
他靜靜地站在雕像前,身上卻無時不刻不在散發著一股凌厲殺意,周圍數十米內的地方無一人敢靠近。
他的修為,竟已達到了恐怖的武魂境第九層,以這樣的年紀便擁有這樣的修為,足可稱為天才!
“雕像毀了,為何沒有重建?”少年突然出聲問道,其音就如一道蘊含殺氣的驚雷,響徹全鎮,所有人的行為動作都為之一滯。
“這位公子,您可識得此雕像?”很快地,便有一位老者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少年身上的氣息十分恐怖,鎮上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修為,剛剛經歷了一場災難,鎮上居民都有如驚弓之鳥,對待這等強者,自然會極為小心謹慎。
少年回頭,靜靜地看向了這老頭,漠然開口道:“我名金奐,是這鎮上的人,我爺爺是這裡的鎮長。”
老頭一聽,雙眼立即變得一片通紅,激動地大喊道:“少年,你可回來了!”
老頭的聲音故意喊得很大,很快便有不少人聽到並圍了過來,知道少年是金奐後,鎮民們對他便不再有了畏懼,都很親切地靠了上來。
環視了鎮民一周,金奐的眉頭微微一皺,冷聲問道:“我爺爺呢?”
原來,金奐剛剛來到鎮上,尚未回家便看到了鎮中的雕像已經倒塌,便先朝此處走了過來,他離開神火鎮又已有十年之久,鎮民中也沒有多少人識得他。
聽到金奐的話,不少人的神情都變得沉重起來,先前說話的老頭更是老淚縱橫,走到金奐身前,激奮悲涼地哭訴道:“稟少爺,前些日子鎮上來了三個年輕人,一男兩女,其中最小的女孩約莫有七八歲,身上穿了件和火神大人一樣顏色的衣服,引起了火神大人的怒火,致使雕像被雷劈倒,砸死鎮上數人。”
“為平天怒,鎮長大人要那三個娃娃給火神大人賠禮,他們卻毫不講理,直接大打出手,殺了許多鎮民,然後逃走了。”
“鎮長懷疑那三個娃娃是大家族之人,逃走後很可能會請人回來報復,於是便給公子修書一封,將您請了回來。”
“豈料,僅僅數天后,公子尚未歸來,那三個小賊卻已殺了回來,其中那少年更已修為大漲,他們來到鎮上後,遇人便殺,還要毀掉雕像,鎮長大人隻好帶領我們奮起反抗。”
“但最後,那三人實力太強,他們一口氣屠盡鎮上過半高手,鎮長大人為了保護我們,也死在那少年手下,我們剛剛建好一半的雕像,又被他砸毀了!”
老頭兩隻老眼中淚水汪汪,越流越多,身體早已佝僂得不成樣子,周圍的人群也盡是滿臉悲憤之色,不少人都開始落淚,想是有家人葬身於那兩場戰鬥中。
“自那之後,鎮上群龍無首,我們又怕那三個小賊回來報仇。”老頭的哭聲更哀,抹了把淚道:“所以火神大人的雕像,便沒敢再修過。”
老頭說完,突然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哭喊道:“少爺,你可一定要為我們報仇啊!”
周圍的一眾鎮民也有不少人跟著跪下來,齊聲求道:“少爺,為我們報仇啊!”
“少爺,您一定要殺了那三個小賊,為鎮長,為鎮上的百姓報仇啊!”
“還有他們兩次毀掉火神大人的雕像,少爺一定要將他們正法!”
。。。。。。
聽到爺爺被殺的消息,金奐的身體微微顫了顫,眼中驟然湧現一道淚光,但卻一閃而逝,又變得一片冰冷,瞟了鎮上的民眾一眼,問道:“你們可知,那三人是什麽來路?”
金奐話落,立即便有一位中年人走上前來,躬身道:“少爺,那三個小賊離開鎮上後,我鬥膽跟了上去,最後跟著他們進了大荒城,在大荒城中,他們與幾個傭兵發生衝突,最後卻被一群修為高深的人救了下來,那幾個人,好像是什麽‘天雲宗’的弟子。”
“天,雲,宗!”咬了咬這三個字,金奐的臉色突然變得級為凝重,天雲宗是天雲國第一大宗門,他所在靈劍宗與之相比就如貓與虎的差別,完全不在一個等級,如果那三人是天雲宗的弟子,那他想要報仇恐怕就很難了。
臉色變換間,金奐不停地思索著,他自幼父母雙亡,是爺爺將他帶大的,感情極深,現在爺爺被人殺死,這個仇,卻是無論如何都要報的。
“嗯!”眼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金奐的雙眼中突然閃過一道冷光,看向了周圍的鎮民,嘴角漠地露出一抹微笑,和聲道:“大家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會幫你們報的,那三個人,一個都跑不了!”
“少爺威武,不愧是大宗派出來的弟子!”老頭立即盡量將身體直起來,恭維道。
“少爺出手,那三個賊人定然是插翅難逃!”
“對,少爺修為通天,管他們是有什麽後台,都難逃死罪!”
“哼,那三個賊人在我們神火鎮犯下如此罪行,遲早是會遭報應的,這下少爺出馬,他們如何能逍遙法外!”
。。。。。。
一眾鎮民也都紛紛稱讚起來,不少剛才還一臉淚痕的鎮民,此刻都已變作一副揚眉吐氣的神情。
金奐嘴角微斜,似乎是很受用地點了點頭,又對一眾鎮民環視一眼,突然開口道:“不過,要殺那三個人,我需要你們幫一個忙!”
立即便有人回應道:“少爺請講,只要我們能辦到,一定赴湯蹈火!”
許多人也跟著道:“對,少爺要我們做什麽,直接開口便是!”
“好!”金奐輕輕點了下頭,嘴角的笑容突然收了起來, 發出一道平淡的聲音:“我,需要你們去死!”
“什麽?”不少人都聽得一愣。
但他們尚未反應過來,空中驟然閃過數道強橫劍氣,四下間濺起一片鮮血碎肉,剛剛圍在金奐周邊的鎮民,短短一瞬間,便已全部化作了屍體。
遠處還有幾個僥幸活下來的人,見到此景,腦袋瞬間就蒙了,但好歹求生的本能還在,也沒管生了什麽,拔腿便跑。
金奐手中,此刻正握著一柄金色長劍,剛剛收割了數百人命,劍上卻無一點血痕!
轉身看向了那些正在逃跑之人,金奐眼中冰冷無情,手中長劍揮動,立即便有幾道劍氣飛出,將逃跑之人全部斬成兩段。
與此同時,他身形又已飛動而走,一一搜過鎮上的每一間房子,殺死了裡面的每一個人。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裡,鎮上所有的人,即使是年邁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全部都一一在他劍下化作屍體。
走過鎮上最後一寸土地,確認了這裡再無活人之後,金奐終於停下殺伐的腳步,看著堆滿屍體的街道,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笑容。
“天雲國律法規定,凡屠殺一鎮一村之歹毒武者,必以舉國之力通緝,處以極刑!哼,你們不過是天雲宗幾個外門弟子,觸犯國家律法,定然難逃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