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菱的目光最後在靠庭院東側的一間房前停了下來,這裡所有的房間只有那間門口有侍衛守著,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溫孤夙烜估計就在裡面了,看來運氣還算不錯,至少能再見他一面。
鎖定目標以後安菱便迅速的拉著神仙大人東躲西藏的穿越了大半個庭院,然後躲到一塊奇形怪狀的假山後。
然後安菱就犯難了,她壓低聲音問神仙大人:“這要怎麽進去啊?我們繞到後面去翻窗戶?”安菱已經把自己定位為爬牆翻窗專業戶了。
神仙大人好笑的看著安菱說:“為什麽要翻窗戶?想進去就走正面。”
安菱感覺自己真是對牛彈琴了,不快的瞪著神仙大人說:“墨子羲,你逗我玩呢?沒看那門口有人守著呢,我一個已死之人出現在這裡會嚇到人的好嗎?”
神仙大人這時覺得更好笑了,眼底的笑意深不見底,輕飄飄的說:“我們只是重現這裡的過去,不是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沒人看得見你。”
安菱感覺跟著神仙大人分分鍾就能被氣到吐血,火冒三丈的吼道:“墨子羲,你怎麽不早說?還陪我在這鬼鬼祟祟的東躲西藏是腦子被門夾了?”
神仙大人挑眉,答:“哦?你問過我了?況且我以為這是你的新愛好。”
“啊!墨子羲,我討厭你!你離我遠點!”安菱感覺自己這是被當成猴子耍了,氣急敗壞的甩開神仙大人一個人往前走。唉~~,突然懷念傻了吧唧的肉團。
雖然神仙大人說了這裡的人看不見自己,安菱還是有點忐忑,她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伸手在門口的侍衛眼前晃了晃,發現他們依舊雕像一樣的目視前方,才確定這個事實。
安菱站在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緩慢的伸出手去推面前的朱漆門,結果門沒被推開,自己的手倒穿了過去,安菱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在這應該是空氣一樣的存在,要是真把門推開了那才稀奇,隨後安菱輕抬起腳穿過面前緊閉的朱漆門,神仙大人也尾隨安菱走了進去。
屋內的光線比較暗,只有靠窗處有些許陽光灑下,能看到空氣中起舞的塵埃,溫孤夙烜坐在背光處的黃花梨翹頭案前,身著月白色直裾,銀灰色的大氅隨意的搭在肩頭,如墨的長發略有些凌亂的披散開來,表情掩埋在陰暗之中,墨黑的瞳不知看向何處。而此時的安菱站在有陽光灑下的地方,光線穿過她,不留下一點陰影,時間仿佛就定格在這一刻,他們面對面,卻隔著時空。
安菱曾想過無數種和溫孤夙烜的重逢的場景,或者是自己登門拜訪,又或者是街角不經意的相遇,唯獨沒想到最終的重逢竟是以這樣的方式,是一場隻屬於她的重逢,自己甚至無法對他道一聲感謝,說一句好久不見。
溫孤夙烜似乎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的世界中,良久都沒有換一下動作的坐著,空氣安靜得好像能聽得見呼吸。直到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響起,溫孤夙烜緩緩抬起頭,安菱才看清了他的面容,他好像憔悴了些,臉色有些蒼白,顯得殷紅的薄唇更加殷紅,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少了點平常的溫文爾雅,多了些邪戾冷冽。
這時外面的人恭敬的開口:“王爺,賀家大小姐求見。”
溫孤夙烜沒有多余的表情,簡潔明了的吩咐:“說我不在。”
話還沒落,朱漆門就被從外面推開,賀婉妍衣著芙蓉色百花曳地裙,妝容精致的臉蛋上有一絲怒氣,“溫孤夙烜,你每次都說你不在,對我你連多余的借口都懶得想一個嗎?”
溫孤夙烜似有些不適應自門外傾瀉而來的日光,眼眸微眯,輕描淡寫的答:“既然你知道,何必來問?”
賀婉妍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樣的態度,繼續說道:“她已經死了,你還是不要這太子之位,為什麽?”
“不為什麽。”
“你不要的話,這太子之位定會落入溫孤銘洛手中,他現在已經請求我父親幫助他,並許諾有朝一日他成為天子,我便是皇后。”賀婉妍說完後凝望著眼前男子,眼中有些許期待。
但賀婉妍的期待注定得不到回應,溫孤夙烜只是清冷的答了一句:“哪又如何?”
賀婉妍愣了愣,眼中的期待變為哀傷,苦澀的說:“溫孤夙烜,你別說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溫孤夙烜依舊清冷的說:“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賀婉妍眼中的苦澀到極限,歇斯底裡的大吼:“溫孤夙烜!你心中就只有她嗎?她死了!她已經死了!你現在這是在成就溫孤銘洛的野心嗎?你別忘了,害死她的是誰?!”
溫孤夙烜頓了一會,似乎陷入回憶中,半晌後才自嘲的一笑,說:“她死了,你也知道她死了!我這太子連個女人都保護不了,還有什麽必要繼續當下去?至於溫孤銘洛,不用你操心,我自會送他去陪她。”
賀婉妍眼眶微紅,上前來拉住溫孤夙烜的袖口, 聲音有些哽咽的說道:“我知道你還愛她,我不介意,我可以不介意,溫孤夙烜,你娶我吧!我能幫你,以後這江山都能是你的。”
溫孤夙烜歎一口氣,拿開賀婉妍拉住他的手,雲淡風輕的說:“你這又是何必呢?回去罷,以後別再來。”
賀婉妍在原地愣住,良久後似乎終於是放棄了,轉身朝門口走去,卻在踏出門檻時回頭對溫孤夙烜莞爾一笑,輕聲說:“溫孤夙烜,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很像?愛而不得,只是你愛的人死了,我愛的人還活著,我,比你幸運,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溫孤夙烜抬手擋住明媚的陽光,再無言語。
而目睹這一切的安菱此刻已經說不清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她從來不知道,賀婉妍竟然愛的是溫孤夙烜,這種明知沒有結局卻還要繼續的精神連她都有點佩服。也不知道,溫孤夙烜對自己的感情遠比自己想象中深,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他念念不忘?
“回去罷。”一直默不作聲的子羲上神打斷安菱的思緒。
安菱很乖的點頭,然後看向桌案前的男子,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說:“溫孤夙烜,再見!”她欠他的這一場告別,終於在此刻給了她一個單方面的圓滿。
子羲上神在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溫孤夙烜,他直覺他們曾經在哪見過,並且有可能曾很熟悉,可是到底是哪?這溫孤夙烜到底是什麽人?區區一個凡人又怎能造出一片獨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