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大人自然不管司命星君有多氣,慢條斯理的發話:“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話落,便有小仙童端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香爐上來,並在司命星君眼前點燃這一柱香。
神仙大人繼續發話:“去把那條魚抓來,還有殺魚燉魚的工具也一並拿來。”
小仙童應聲小跑下去。不多會,小紅便被搬了上來,刀、爐子、鍋等等也一並被搬了上來,甚至連廚子都請了過來。
司命星君心急如焚的要上去拯救小紅,卻被神仙大人硬生生的攔住,隻好無奈的坐回去。
他原本是狠下心了的,可要他親眼看小紅被燉,還是有些做不到。畢竟幾百年的歲月,一塊石頭都能捂熱了,更何況是他每日悉心照料的小紅?
一柱香的時間不長,很快便見底。
“殺掉。”神仙大人無情的吩咐。
下面的廚子立即就去抓小紅。
司命星君急了:“等等!我告訴你!告訴你還不行?”
神仙大人早料定會如此,他抬眼看向司命星君,示意他繼續。
“你得先答應我,對那些過去,不能再執迷不悟。”
神仙大人頷首,他本就不打算執迷不悟。
司命星君歎一口氣,陷入回憶中:“幾年前,你曾來找我,讓我用生死牌,結束一位凡人的陽壽。”
“凡人?誰?”
“我只知道他叫溫孤夙烜,那人本還有幾年陽壽。當時你要我提前了結了他,並替你封存你的仙體,將你的魂魄送到人界,成為那凡人,以他的身份活著。”
“溫孤夙煊”四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神仙大人平靜的心湖,他再也冷靜不起來,猛的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溫孤夙烜!竟然是他!當初重現過去時,他會覺得他的氣息熟悉,竟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人。而能造出那片獨立空間,也是因為,他們是同一人。
如此看來,那日在鬼府時,他不由自主的就想觸碰她,原來是命中注定。他愛她,早已不是一朝一夕。
“子羲!子羲!”司命星君緊張的打斷了神仙大人的思緒。
神仙大人緋紅的瞳中有難掩的興奮,他語氣急切的問:“然後呢?為什麽我會忘了她?”
司命星君不懂所謂的“她”是誰?有些愣住。
“為什麽?那段過去,我們的過去,我怎麽會忘了?”神仙大人著急的繼續追問。
“過去?你說你的記憶?”
“對!我的記憶。”
司命星君沉吟半晌,而後開口:“當時,霓月那丫頭來我這裡,軟磨硬泡的問出了你的消息。此後的一天,她用聚魂燈帶回你的魂魄,說你生無所戀,一心隻想放棄仙身,去冥界與一位女子相會。說若不是她及時出現,你已經死了。”
司命星君說的是事實,霓月仙子打聽到子羲上神的情況後,立即去到人界。那時安菱已死,而子羲上神將她葬在他造出的一片落櫻紛飛的世界中。而且,他甚至已經將自己也埋入墳墓中,與她合葬,只求輪回轉世時能在奈何橋畔與她相遇。
霓月仙子焦急無比,他造出的這片世界她進不去,用盡全力,也只能打出一個缺口。她勉強將聚魂燈弄進去,想方設法的將他殘存在溫孤夙烜肉體中的魂魄收盡。
因此,她只知道,他造出這片空間,為與一人合葬,卻不知道,那人是誰。若是她當時知道了那人是安菱,她是死也不會將此事告訴子羲上神的。
“就算如此,只要魂魄不滅,我就不該會失去記憶。”
司命星君頓了頓,繼續說:“我擔心你醒來後會繼續執迷不悟,便去尋來了忘塵酒,讓你忘了塵緣。”
神仙大人怔住。
忘塵酒,會忘了有關於至愛之人的一切,無藥可解,一旦遺忘,便永不能再找回。也就是說,關於他愛她的過去,他再也找不回,他永遠記不起他何時與她相遇,也記不起他何時愛上的她,更記不起,他曾經愛她愛得有多麽刻骨銘心。
不過,還好,還好命運沒有虧待他,讓他們再次相遇,讓他又一次為她傾心。一切,都還來得及。
司命星君不懂神仙大人在想什麽,他勸慰道:“子羲,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
沒來得及等神仙大人答話,便有一位小仙童急匆匆的跑來,驚慌失措的跪下:“子羲上神,那位女子不見了!”
“什麽?!”
“我們按照您的安排,寸步不離的看守在她周圍,可是.....”
不等小仙童匯報完畢,神仙大人已經一陣風似的離開。
原本用於安放安菱肉體的地方,大片大片深粉色的紫薇花依舊繁茂,只是花下的女子已不知所蹤。
神仙大人一步一步的上前,他始終沒能保護好她,一次一次的讓她獨自面臨危險,而現在,甚至連她的肉身,他都沒能保護好。
當他接近安菱消失的地方時,突然有黑色的虛影出現,黑影逐漸凝聚成形。黑色鬥篷,猙獰鬼面的影像出現,他陰森的低笑著發出聲音:“墨子羲,你精心保存的這俱軀體我帶走了。”
神仙大人的瞳變得猩紅,戾氣翻滾。
鬼面人笑得更猖狂了些,繼續說:“對了,好心提醒你一下,你想找的人,在魔界鏡城。”
話畢, 鬼面人的影像也隨之消失。
神仙大人猩紅的瞳中有徹骨的寒意,他很清楚,他說她在魔界,那她必然是在的,只是此去魔界定不會簡單。不過,若是她在,哪怕是死路一條又如何?這魔界,他去定了。
安菱確實是在魔界鏡城的,她此刻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陽光暖暖的自窗戶打下,她揉揉迷離的雙眼,伸手擋住略有些刺眼的光線。
手?安菱愣了半晌,而後一個激靈的從床上蹦了起來,難以置信伸出雙手,竟然真是手!不是那長著毛的羊蹄!
她嗖的一下衝到銅鏡前,有些緊張的看向鏡中,裡面呈現出的是一張清秀的小臉,白皙細膩的臉蛋上沒有那礙事的羊毛。
安菱樂了,做了這段時間的動物以後,她才發現做人竟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只是為啥會一覺醒來就變回人了?究竟是怎麽會事?這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安菱百思不得其解,踱步到座塌邊坐下,結果還沒來得及坐穩,她又一次蹦了起來,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
原本被霓月仙子奪走了的入夢鈴現在竟然安靜的躺在眼前的座塌上,她拿起入夢鈴,左瞧又瞧,怎麽也不敢相信。
這時,敲門聲傳來,聲音很輕,試探性的敲了兩聲便停止,仿佛是怕擾了她的晨夢。
“等等”,安菱應聲後,迅速把衣裙穿好,再飛奔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