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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歡》第88章 恨意
萬炫六年的秋天,注定是江家人的惡夢。

 江老太太的喪事還沒有辦完,意外便頻頻發生。先是在工部任職的二老爺江如齡被人查出犯了貪墨之罪,關進了詔獄;接著三老爺江如洪在自個兒家裡莫明地暴斃。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江尚書一夜間白了頭,更是病得連床都起不了了。

 皇上體恤老臣,因著江尚書重疾纏身,便讓他回家休養,任命別的官員臨時頂上。這就等於變相地削了江如晦的實權。即便他病好上任,也永遠觸及不到權力的核心了。

 當然,這一切都瞞著江氏。

 江氏的胎象不穩,老太太也慌了。再多的算計在子嗣面前,都不重要了。

 老太太將幾個媳婦叫到屋裡好好敲打一番,又對主持中饋的段氏道:“若再讓我聽到不該聽的話,你丈夫的世子之位,怕是要挪一挪了。”

 段氏心裡氣極,可又不敢跟老太太叫板。

 老太太想必已經曉得江家的事是誰傳到江氏耳朵裡的,因此才會對她如此的不客氣。

 說到底,世子夫人的頭銜,便是自己的軟肋,也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原本想著江氏幾次三番地頂撞老太太,那次更是為了江氏,老夫妻兩個還狠狠地打了一架。怎樣老太太都對會江氏記恨的,所以才縱容院裡的婆子到江氏跟前嚼了幾句嘴。

 沒曾想,老太太的度量不是一般的大,居然還願意為江氏出頭。自己到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氏冷眼看著老太太和段氏的過招,心裡不由閃過別的念頭。

 一旁的蘇氏欠了欠身,微笑道:“孕婦整日躺在床上也不好。得活動活動筋骨。老太太若是同意,妾身願意每日去給三太太按摩。”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段氏卻道:“三弟妹也沒那麽嬌氣,等過了三個月,一切都會好的。”

 蘇氏碰了個軟釘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天地良心,她的確是為著三太太好好不好?若不是五小姐請了沈府的陳醫師給自己診治開方子。若不是五小姐替自己在老太太面前求情。只怕自己早死在苦寒院裡了。

 五小姐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她也想報答五小姐。可惜一屋子的人都像防賊似地防著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好意。

 蘇氏落寞地回到清麗閣。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女兒,終是有了一絲安慰。、

 秦媛上前扶著蘇氏到屋裡坐下,又謹慎地四處看了看,才低聲對蘇氏道:“過些日子府裡會有些亂。你好好呆在清麗閣,不要隨便出去走動。”

 “怎麽了?”蘇氏好奇問道。

 秦媛道:“沒怎麽。總之。你聽我的勸好了。至於三房,你離著遠點兒,可別惹火上身!”

 “媛兒,到底出了什麽事?你怎麽越說越糊塗了!五小姐幫了咱們這麽大的忙。怎樣都得感謝她的!”

 蘇氏是個心思簡單的人,想著三房對自己的好,很不理解女兒的這番說詞。

 秦媛也不可能告訴她實情。隻得敷衍地道:“皇上要去大嶽山舉行封禪大典,祖父要隨行護駕。我聽到風聲。有人會趁機對秦家不利。咱們人小勢微,也幫不上忙,隻好先求自保了。”

 蘇氏聽得大吃一驚,同時心裡又充滿了疑惑。

 女兒雖然聰慧,可這樣的大事她是從何聽來的?又怎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秦媛並不理會蘇氏疑惑的目光,轉身吩咐底下的婆子去盛參湯。

 蘇氏的身體雖然已無大礙,可如果再想懷孕,也不是易事。

 秦媛想得很遠,如果自己坐上了太子妃的寶座,將來太子登了基,自己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每個後族都得有自己的勢力,否則這個位置就坐不長久。

 府裡的兄弟姐妹雖多,可到底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哪能巴心巴腸地對自己?只要姨娘的身體康健,等到父親回來,一切就都好辦了。

 不得不說,秦媛的主意打得不錯。

 可惜世事難料!就算她重生歸來,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會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去發展。

 比如,江家的倒台。

 因著三位當家人死得死、入獄的入獄、生病的生病。

 百年世族的江家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劣勢。可劣勢歸劣勢,依然是清清白白的門閥世家。而江如齡的貪墨,也不過是他的個人行為。

 武陵的江家族長已經傳出話來,將江如齡剔宗除族。換而言之,他再不是江家子弟。

 而江家下一輩子弟中,比如江芸,江郝,都是比較優秀的好苗子,假以時日,又會是江家頂立門戶的好人選。

 樹大根深,只要還有人在,江氏一族就不會真的倒下。

 秦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重生的原因,使得江家提前遭受了這番重創。前世的江家可是在萬炫十五年才被皇上滅了滿門。

 可惜因著五妹妹太子妃的身份,三嬸保得一命,最後還封了誥命。

 蘇氏喝完參湯後,見女兒還怔怔地坐在那裡,想著女兒剛剛說過的那些話,心裡再次緊張起來,“媛兒,走,把你知道的告訴你祖父去!”

 秦媛端坐著不動,“姨娘,你省省吧。我又不是五妹妹,我的話祖父才不會相信呢。你這樣莽撞撞地拖了我去,指不定還被祖母當作胡言亂語的瘋子來看呢。”

 蘇氏想想也是,遂又坐下,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秦媛不由暗歎了口氣,看來這輩子也不用指望姨娘了。這樣單純的女人,真懷疑她是如何護著自己長這麽大的。還是說,秦家都是些良善之輩,並不曾對自己起過什麽壞心?

 如果上一世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地過日子,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一個平常的夫婿,結局會不會圓滿?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即便老天爺讓自己重活了一回,也不甘心讓上輩子的美夢就此破碎。

 人活著,總是要為自己拚一拚的。

 秦媛又安慰了蘇氏幾句,便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前院裡。國公爺正在對府裡的人手重新布置。

 這一次隨行護駕。對他來說意義非凡,因著兒子這一輩裡沒有出色的軍事人才,國公爺隻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孫子這一輩。

 此次亦是打算帶錚哥兒和錦哥兒去歷練一番。

 除了錚哥兒和錦哥兒。國公爺也要帶走一批忠心的護衛。秦府裡大多數護衛的長輩,當年都曾跟隨國公爺一起南征北戰過。此次聽說國公爺要帶他們出行,個個都表現得很興奮,士氣一時相當高漲。

 秦奮也在出行的行列。

 她來皓月閣裡征求秦玥的意見。

 公開編制上。他是府裡的護衛統領。私下裡,他卻是三房的人。

 國公爺欣賞他的武藝。有意提拔他,所以這次才想帶他出行。

 秦三爺曾救過他的性命,五小姐信任且重用他,自己骨子裡也願意聽從五小姐的差遣。

 秦玥滿不在意地道:“祖父既是想讓你去。你就去唄!我有六月護著,出不了事!”

 “還是有些擔心!”秦奮皺著眉,想了想道:“要不。我將秦義留下來——”

 秦玥依然固執地道:“真的不用。出門在外,多個人就多份助力。”

 皇上此行危險重重。秦玥恨不能將所有的人馬都派給他。秦奮師出名門,武功又高,有他在皇上身邊,自己也能安心一些。

 哎!當年的沈瑾,為鳳琛做得何其之多,可最終也還是香消玉隕,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憶及這些,秦玥內心裡一片苦澀。

 毫不否認,她到現在還對鳳琛有情。可再有情,也無法越過那條寬大的鴻溝,理直氣壯地站在他身側,接受萬人的矚目和瞻仰。

 待秦奮走後,秦玥陷入了沉思。

 燕淵展現的實力讓她震驚。

 到了此時,秦玥不得不相信,即便沒有旋風衛的加入,燕淵的實力也不可小覷。別看鳳七蹦達得歡,燕淵隻消動動手指頭,就很有可能將他打入塵埃。

 只是,他為什麽不動手?

 難道是想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或者,趁著皇上集中精力對付七爺黨的時候,黃雀在後地予以皇室最狠的痛擊?甚至掀翻大都朝的江山,恢復前朝燕氏的榮耀?

 還有,他與蕭潛一黨究竟有沒有關系?又是怎樣的關系?

 秦玥一時拿不定主意,此次到底是偷偷地跟去大嶽山還是坐鎮京城。

 當然,外人根本不會在意一個六歲小女孩的想法。

 秦媛卻並不這麽想。

 私心裡,她是希望五妹妹離開秦府,甚至惡毒地詛咒她死在外面的。至於五妹妹對蘇姨娘的恩情,她會適時地還給三房,卻不是還給五妹妹本人。

 江氏對這一切蒙在鼓裡。為著給秦家添丁,她自己也竭力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一心隻盼著肚子的孩子平安生下。

 玥兒雖然還小,可看著她這些日子打理文馨院,竟是乾得不錯,便也漸漸放了心。

 這些天裡,底下的丫鬟婆子們個個謹言慎行,生怕三太太聽到什麽風聲受了驚嚇落了胎,那她們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沒曾想,五小姐禦下的手段竟是比三太太還老練。

 與秦府裡的風平浪靜不同,京城富貴坊的一幢大宅裡,鳳七面如死灰,像一灘爛泥一般癱在地上,面前堆了無數個空空的酒壇,雙目無神地盯著頂上的橫梁,嘴裡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原本一切都算計得天衣無縫,卻沒想一夕之間就全變了樣。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鳳琛,不,不可能是他!他雖是皇帝,卻沒有那麽凌厲的手段。當年如果不是靠著那些女人們幫他,他根本無法坐上那個位置!

 會不會是蕭潛?

 這個人名從他腦海裡一出現,鳳七就變了臉色。

 綾兒,綾兒當年就是死在他的手下。可憐的綾兒,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一屍兩命哪!

 蕭潛,我與你的仇恨不共戴天!此生不死不休!

 莫明地,鳳七將這筆帳算到了蕭潛身上!

 新仇舊恨,使得鳳七差點失去理智,雙眼裡像要噴出火來,一口鮮血驀地噴出,他慌忙伸手去擦,卻不小心碰倒面前的酒壇,酒壇瞬間炸開,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鳳七的手被割了好幾道口子,刺骨的痛意讓他終於清醒過來。

 守在外面的仆從聽到動靜,慌忙推門進來。

 鳳七慢慢站起身,右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若無其事地揮手道:“莫要聲張,把屋裡收拾一下!本王去去就來!”說著極其淡定地撕下衣衫一角,包住手上的傷口,然後轉身大步出了書房。

 與此同時,蕭府的書房裡,世子爺重重一拳擊在面前的書案上,立時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震得翻飛,墨汁濺到他白色的衣衫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蕭潛狠狠咬著下唇,手裡的拳頭依然握得死緊,眸子裡更是閃著陰霾的光芒。

 到底是誰!是誰壞了老子的好事!

 原是想徹底毀了江家,卻沒想中途出了亂子。收羅的江家謀逆的證據不翼而飛,更是折了幾個重要的暗人,卻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有摸到。

 不會是皇上乾的?皇上喜歡陽謀,不屑使用這種陰私的手段。

 做了多年的皇上心腹,他對皇上比對自個兒還要了解。想著深宮裡那個心愛的人兒,說不定此刻正在鳳琛的懷裡嬌嗔喘息,心裡就止不住地湧起難言的痛楚和憤怒!

 這一切都是我的, 我一定要拿回來!

 蕭潛猜得不錯,皇上此時的確歇在貴/妃娘娘的宮裡。不過並不是他想象得那樣翻/雲覆雨,而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皇上也是人,也有扛不住的時候,這些日子裡承受了太多的壓力,使得他筋疲力盡,哪裡還有心思做那些歡樂的事情?

 蕭貴妃望著床榻上那個偉岸的男子,心裡有慶幸也有失望。

 阿兄讓她莫要與皇上生分,可也不喜歡她跟皇上一起做那些羞羞的事情。這真的好難!

 皇上十天半月才來她宮裡一趟,如果不是自己主動,皇上幾乎不會動她。事後也總是悶頭大睡,宣少跟她有言語上的溝通。

 比起阿兄的熱情,皇上就像一頭沉默的公牛。可自己似乎對這頭公牛動了真情……竟是比期待阿兄更迫切地期待他的到來!

 ps:重感冒中,堅持碼完四千字,睡會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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