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對皂隸雜役下手挺狠，對這幾個擺攤的人，明顯手下留情了，看著他們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沉聲說道:“真空家鄉。”

　　擺攤的人顧不得去揉疼痛的手腕，下意識回答道:“無生老母。”

　　擺攤的人後面那個魁梧壯漢臉色有異，低聲問道:“白蓮社裡如相問?”

　　老者哼了一聲，道:“為說遊人是姓雷。”

　　壯漢臉上突然露出狂喜，道:“原來是雷彌勒……”

　　雷彌勒一擺手，道:“不要聲張，你們這些不爭氣的家夥，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靠著欺騙百姓錢財度日嗎?”

　　壯漢滿臉愧色，訥訥無言，見剛才看熱鬧的人又朝這邊聚集，忙道:“彌勒尊者，此事說來話長，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暫且離開吧?”

　　雷彌勒嗯了一聲，道:“也好，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說辭，賽兒，我們走吧！”

　　方中旭正和唐賽兒說話呢！唐賽兒聽到雷彌勒的話，朝方中旭一笑，道:“我要走啦！剛才謝謝你。”

　　唐賽兒說完，就像是一隻蹁躚的蝴蝶，一縱身就跳到了雷彌勒的身邊，朝方中旭擺擺手，隨著雷彌勒等人離開了碼頭。

　　方中旭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唐賽兒的影子了，還不想挪步，身邊的方四清卻不理會方中旭悵然若失的心情，拉著方中旭急匆匆離開了此地。

　　方中旭發現方四清臉色煞白，白中透著青，還以為方四清被剛才的打鬥嚇著了，問道:“四清，你怎麽了?”

　　方四清的小手有點抖，聲音發顫道:“少爺，剛才的那個老頭和小女孩，可不是好人，我們還是快點回到船上吧！”

　　方中旭有點不信，唐賽兒那麽純真，呃！稍微有點暴力，但也不能說是壞人啊！

　　方四清見方中旭不相信，一邊拉著方中旭往船那邊走，一邊說道:“少爺，他們是白蓮教的，早幾年，這些相信左道邪術的人，被抓到都要砍頭，我在應天府就看見過，被砍頭的人有好幾百呢！”

　　方中旭臉若石化，白蓮教的?

　　腦子裡回想起後世有關白蓮教的記載，方中旭頓感心裡拔涼，唐賽兒那樣一個水靈靈的小丫頭，居然是白蓮教的信徒?那豈不是往火坑裡跳嘛！

　　方中旭可是知道，朱元璋在開創基業的早期，也借重過白蓮教的力量。

　　後來創立大明王朝，對白蓮教的打擊不遺余力，幾乎是冒頭就下狠手，牽扯無數條人命。

　　方中旭不由得替唐賽兒的未來命運擔心起來，實是不願意看到唐賽兒將來死於非命。

　　“你這豎子到哪去了?害的大家都在等你。”方中憲看到方中旭主仆歸來，一臉不愉的說道。

　　方中旭的心情有點不好，方中憲的話也不好聽，當即沒好氣的說道:“用你管?你算老幾?沒事別在我眼前晃悠，看著煩。”

　　方中憲被方中旭的話，噎的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正想斥責方中旭幾句，就見方中旭眼神盯著自己，還晃著手上的鐐銬，話到嘴邊又咽下了，暗忖和這個混蛋沒什麽好說的，自貶身份犯不著。

　　方中憲哼了一聲，不再理睬方中旭，方中旭也懶得和這貨說話，道:“四清，你去找老爺，我們換一艘船，和這幫酸貨做一艘船，我可受不了。”

　　方中憲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眼珠子一瞪，道:“扯你個臊的，你說誰是酸貨?”

　　方中旭不明白扯你個臊的是什麽意思，但想必是罵人的話，回敬道:“你才是扯個臊的，你們全家都是，說你是酸貨，怎麽著?”

　　方中憲哪裡被人如此辱罵過，下意識的揚起手，作勢欲打方中旭。

　　方中旭經過和倭寇的廝殺，手腳麻利許多，而且敢下狠手了，方中憲的手剛揚起來，他的腳就飛了過去，正中方中憲的腿上，把方中憲踢倒在地。

　　方中憲被踢的小腿痛楚，這時候也忘了斯文不斯文，再加上心中惱恨方中旭給方家招惹的災禍，虎著臉抱住了方中旭，繼而和方中旭扭打在一起。

　　打架的本事，方中旭甩方中憲幾條街，而且方四清很拎得清自己的陣營，知道吃的是誰家的飯菜，在旁人來拉架前的空檔，很是在方中憲的身上踹了幾腳。

　　方家的人看到這裡打起來，紛紛伸手把方中旭二人拉開，方中旭隻是臉上有個紅色的印子，沒怎麽受傷。

　　再看方中憲，鼻子給打出血了，嘴丫子也在淌血，一隻眼窩發青，比方中旭慘多了。

　　這個時候方孝孺和方孝複也來了，方孝孺看到兒子方中憲被打的如此淒慘，面上乍現怒容，但是他的涵養功夫委實到家，沒有當場發作，隻是眼神不善的盯著方孝複。

　　方孝複朝方孝孺一拱手，算是賠罪道:“大哥，中憲受了傷，還是請郎中看一下吧！”

　　方中憲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厲聲道:“父親大人，豎子不足與謀……”

　　方孝孺瞪了方中憲一眼，道:“住口。”

　　方孝孺家教甚嚴，方中憲的話被搶斷，不敢再說一句，乖乖的閉嘴站在了方孝孺身後。

　　方中旭這一路上，幾次看到方孝複對方孝孺低聲下氣，雖然方孝複不是他親爹，但作為一個外人，也看夠了這樣的場景。

　　不等方孝復出言斥責自己，方中旭開口道:“父親大人，既然大伯父這艘船人多擁擠，我們還是換一艘吧?免得人家沾染上我的晦氣。”

　　方孝複看到兒子和方中憲扭打，還以為兒子故態萌發，心中無比憂慮。

　　但是聽了方中旭的話，再看堂兄方孝孺不言語，就知道倆人扭打，可能另有緣由，按照他對堂兄方孝孺的了解，方孝孺此時火氣肯定不小。

　　方孝複低歎一聲，道:“碼頭上能在大江之中航行的船隻，隻有兩艘……”

　　方中旭看到了另外一艘船上站著的孫庭威，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那就搭乘孫大哥的船好了，父親大人，我們走。”

　　方中旭不管方孝複願意不願意，拉著方孝複就朝孫庭威的那艘船走去，同時高喊道:“孫大哥，不介意我坐個蹭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