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沉,用力的向下壓了下來,整個天空似乎都低了,也黑暗了下來。狂風不時在草原上吹起,夾雜著雜草狠狠的抽向人的臉。
伸手拉住馬韁繩,清格爾泰臉上帶著震驚的看著身後的騎兵,心中到現在還不平靜,這些看起來純正的蒙古人,居然是漢人裝作的。如果不是自己事先知道,恐怕也是認不出來。
“邱將軍,在有十裡我們就到清河川了,你的人沒有問題吧?”雖然覺得沒什麽為題了,清格爾泰還是忍不住提醒一句,這次可以說是九死一生,要小心小心在小心,不然這一行人,誰也活不下來。
“放心,沒問題!”邱福點了點頭,他當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稍有不慎,自己的命也就沒了。
一行人再一次出發,這次沒有了其他的話,直奔清河川,心裡或許忐忑,可是一往無前。
寬大的帳篷裡面,鋪著上好的地毯,幾張長桌子擺放著,為首的一個人高高的坐在主座上。帳篷的中間生著火,上面正烤著一條動物的大腿,油漬不斷的流出,滴落到火堆裡。
“諸位,乾杯!”短期酒碗,為首的人大聲的笑著,一口將酒掉,隨手拿起一把鑲嵌著寶石的銀質小刀,將桌子的烤熟的人狠狠的切了一塊,隨手扔進自己的嘴裡,大嚼了起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耷拉帖木兒,其實耷拉帖木兒的祖上並不是蒙古人,可以追溯到更早的突厥人。雖然有些突厥人的血統,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早已稀薄的不能在稀薄了。曾經跟隨帖木兒征戰,被賜姓帖木兒。
只是後來離開了帖木兒帝國,來到蒙古,祖上的姓氏早就不記得了,一直以帖木兒為姓氏。
“將軍大人,巴根走了這麽多天,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兀良哈一定是在拖延時間。”在清河川駐扎了半個多月了,很多人早就著急了,在這麽等下去也不是個事情。部族的糧草都不多了,在不決定去留,恐怕有人要餓肚子了。
耷拉帖木兒一愣,緩緩的抬起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藏噶,你說的不錯,兀良哈就是在拖延時間,等著我們撤走。”
眾人一愣,沒想到耷拉帖木兒居然知道,可是為什麽還在在這裡靠著?進退都比這裡合適吧?無論是退回徹徹兒山,還是進攻兀良哈都比在清河川坐等的好。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耷拉帖木兒淡然的笑了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一抹嘴巴,這才說道:“兀良哈的烏哈倫以為自己聰明?但是有什麽用?當我耷拉帖木兒是飯桶?到這裡來,我就不覺得兀良哈會投靠我們。他們在這裡草場豐美,生活富足,又有大明朝接濟,憑什麽投靠我們?”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覷,當初出兵這裡,很多人就反對,被耷拉帖木兒強勢壓下來了。有的人還以為耷拉帖木兒不懂,沒想到這位什麽都懂,可是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不懂了吧?”耷拉帖木兒大笑:“我斷定烏哈倫那個老狐狸,肯定會玩牆頭草這套,誰也不得罪。這樣他就不會讓大寧的明軍出來,你看,我猜對了吧?這麽多年都沒得到大寧出兵的消息?”
這回有人懂了,不得不佩服耷拉帖木兒的高明,看來不光是勇武啊!也不光是因為他的哥哥,人家是有才乾的。
“烏哈倫不是有一個女兒,聽說嫁給了大明的寧王,人家放著好好的王爺老丈人不當,會跟我們去草原上吃苦?”耷拉帖木兒如此說,話語中卻沒有一絲羨慕,反而是濃濃的不屑和鄙視,表情也是極盡嘲諷和挖的苦。
帳篷裡面的氣氛開始有了變化,眾人不在將精力集中在耷拉帖木兒的身上,反而很多人開始討論兀良哈了。
“寧王不出兵,肯定是因為烏哈倫的女兒!”耷拉貼木兒得意的說道:“我先佔據了清河川,進可攻退可守,一旦寧王出兵,我們就撤。現在寧王不出兵,我們要盡量給烏哈倫造成我們不會打他的假象。”
“將軍大人,那現在時機成熟了,我們是不是該動手看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出了少數幾個腦袋木頭做的,大家都聽明白了。
眾人全都激動了起來,目光熾熱的看著耷拉帖木兒,準備做一票了。兀良哈算的上大部族了,如果乾一票,部族就能壯大不少。很多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票了。
耷拉帖木兒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巴根去了兀良哈,就是為了收集情報,我想這兩天就會有結果,喝過這頓酒之後,大家各自回去準備人馬。一旦消息傳回來,咱們就兵發兀良哈,這次我要告訴所有部族,叛徒就是這個下場。”
“好,乾杯!”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大聲的喊喝著:“去大乾一票!”
帳篷裡面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有人已經開始討論打下兀良哈會有多少戰利品了。耷拉貼木兒看在眼裡,不但沒有阻止,反而淡淡的笑了起來,打仗就要有這樣的信心。
“將軍大人,外面有兀良哈的人求見!”侍衛走了進來,大聲的說道。
整個帳篷瞬間安靜了下來,怎麽會有兀良哈的人求見?剛剛還在商量著怎麽打人家,現在人家上門了,讓眾人有一種頗為怪異的感覺。想到這裡,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耷拉帖木兒,等待著這位領軍將軍發話。
“來的是什麽人?”耷拉帖木兒倒是面色不變,看著報信的士卒說道:“巴根沒有跟著會來嗎?”
“回將軍,巴根大人沒有跟著回來!”士卒搖了搖頭:“來的人是兀良哈族長烏哈倫的親衛隊長,叫做清格爾泰。”
摸了摸下巴,耷拉帖木兒皺起了眉頭,巴根居然沒跟著回來?有什麽事情嗎?還是派來的人巴根也不知道?對著士卒擺了擺手,耷拉貼慕容沉聲說道:“讓他們進來吧!”
“是,將軍大人!”士卒恭敬的答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時間不長,慶格爾泰就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盒子,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邱福,另一個則是慶格爾泰的蒙古隨從。
邱福雖然太不會說蒙古話,但是與韃子打交道多年,多少能聽懂一些,也會說幾句,倒也不害怕被看穿了。一臉從容的走進帳篷,打量著周圍的人,心裡盤算著把這些人的腦袋都帶回去,會有什麽樣的功勞。
“慶格爾泰參見將軍大人!”慶格爾泰給耷拉帖木兒行了一禮:“這是我家族長讓慶格爾泰送來的,請將軍過目。”
打量了一下慶格爾泰,耷拉帖木兒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對著一邊的親衛使了一個眼色:“你們族長讓你帶來了什麽東西?難不成是什麽寶貝?巴根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慶格爾泰面不改色,將盒子交給了耷拉帖木兒:“將軍看過之後,一切就明白了!”
聽到慶格爾泰這麽說,耷拉帖木兒雖然心裡不怎麽滿意,可是臉上還是沒什麽表現。等到親衛將盒子拿到自己的面前,輕輕的將盒子蓋打開,親衛頓時驚叫出了聲。耷拉帖木兒狠狠的瞪了一眼親衛:“來下去,打二十棍子!”
等著親衛被拉走,耷拉帖木兒沉聲說道:“我的親衛,居然還有如此沉不住氣的,不就是一顆人頭,有什麽大不了的?”
說完這話,耷拉帖木兒笑著看了一眼慶格爾泰,眼中寒芒閃過,不過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伸手動了動盒子裡面的人頭,耷拉帖木兒滿意的點了點頭:“刀法不錯,一刀斃命,沒有一點粘連,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老手。顯然沒有讓他在死前多受罪,你們有心了,這份心思本將軍記下了。”
慶格爾泰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試想了無數遍,也沒想到耷拉帖木兒會是這個態度。哪裡出問題了?難道是耷拉帖木兒傻了?這個人頭可是巴根的。
“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看在你們讓巴根走的這麽輕松的份上,等一下本將軍親自動手,讓你們走的也沒有痛苦。”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銀質小刀,狠狠的切了一塊肉,那肉仿佛沒烤熟,還有血水滴滴答答的,耷拉帖木兒卻視而不見,一下子塞到了自己的嘴裡,目光則是直直的盯著慶格爾泰。
“是巴根的人頭!”帳篷裡的人剛剛還有些莫名其妙,一聽到是巴根的人頭,頓時炸過了,甚至已經有人拽出刀子要過來看慶格爾泰了。
耷拉帖木兒冷哼了一聲,狠狠的將刀子插在桌子上,目光陰狠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怎麽,我說的不夠清楚?還想讓我在說一遍?”
眾人頓時全都停住了,給耷拉帖木兒行了一禮,全都坐回到了桌子的後面。
邱福站在慶格爾泰的身邊,表情雖然不變,可是心裡卻很是吃驚。這個耷拉帖木兒不簡單,在這裡顯然十分的有威望,而且心智成熟,看到巴根的人頭,還能如此從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