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裡木尷尬的笑了笑，抬起頭看著烏哈倫陰沉的臉色，搖了搖頭:“沒有什麽消息，我問過納蘭提，他說事出突然。是寧王突然找到他的，讓他措手不及，沒來得及回家就直接出發了。”

　　緩緩的點了點頭，事已至此，烏哈倫也算是明白了，對方根本就沒有散發出消息，顯然就是為了這個措手不及來的。

　　“阿裡木，你有沒有讓人封鎖消息，你要知道來的是燕王的二子高陽郡王，一旦消息傳出去，朵顏三衛就大難臨頭了。咱們兀哈良，肯定是首當其衝，耷拉帖木兒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烏哈倫無奈的歎了口氣，神情頗為複雜。

　　腳步聲響起，一個人大步的走了進來，這讓烏哈倫大皺眉頭，沉著臉說道:“誰讓你衝進來的?難道通報都忘記了嗎?”

　　來的不是別人，真是烏哈倫的兒子烏達，即便是自己的兒子，如此橫衝直撞的衝進自己的帳篷，也是很讓人生氣的。

　　“父汗！”烏達似乎沒有看到烏哈倫的表情，恭敬的給烏哈倫行了一禮:“孩兒聽說大明派人來了，而且人已經到了蒙羅部，來的是大明燕王的二子高陽郡王，不知道是不是有這件事情?”

　　烏哈倫大吃一驚，猛地站起身子，伸手指著兒子烏達:“你是在哪裡聽說的這件事情?”

　　一看父親的神情，烏達的心裡就是一翻個，完了！事情居然是真的。自己白天就知道大明派人來了，沒想到來的居然是大明燕王的二子高陽郡王。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事情就麻煩了。

　　“父汗，孩兒也是著急而已，剛剛失禮了，還請父汗懲罰。”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確定了自己想確定的，烏達反而平靜了下來。

　　烏哈倫此時哪還有心情計較兒子的失禮，擺了擺手:“你是在哪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部族裡面都傳開了，據說晚上來了幾個蒙差部族的人，是到咱們部族裡面看親戚的。消息就是從他們那裡傳出來的，剛開始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是真的了。”烏達說完，將頭轉向了一邊的阿裡木:“阿裡木，你是怎麽辦事的?這種事情怎麽能把消息放出來?”

　　阿裡木也是懊惱無比，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如此，面對烏達的質問，阿裡木只能是啞口無言。

　　“好了！”烏哈倫一擺手，那麽大隊人馬到了蒙羅部，本來就是瞞不住的，自己想要隱瞞的不過是燕王朱棣的兒子來的消息，沒想到這個快就傳出來了:“不要在說阿裡木了，無論是什麽原因，現在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接下來咱們怎麽辦。”

　　“父汗，其實消息就是明朝人自己放出來的，他們故意宣揚燕王的二子高陽郡王到了。”烏達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烏哈倫，緩緩的開口說道。‘

　　點了點頭，這一點烏哈倫也十分的讚成:“在逼我們做選擇啊！”

　　“父汗，這可不是在逼迫我們做選擇，因為我們別無選擇！”烏達苦笑著搖了搖頭，父親居然還如此樂觀，逼迫兀哈良做選擇?這才不是逼迫兀哈良做選擇，因為選擇是要有選擇的余地的，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叫做選擇?

　　“你怎麽看?說來聽聽！”沒想到兒子會反對自己的話，烏哈倫一愣，不過還是準備聽聽兒子的意見。

　　烏達琢磨了一下，開口說道:“其實很簡單，當初咱們沒有和北元一起撤走，而是選擇留在這裡，歸順大明，是因為什麽?想必父汗比烏達清楚。”

　　烏哈倫當然清楚，他是那一事件的參與者，自然不會忘記，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明朝大軍圍困，我們脫身無門，不得已之下，不得不依附於大明朝。”烏哈倫看著烏達，開口說道:“難道你不這麽以為嗎?”

　　雖然烏哈倫盯著烏達，可是烏達還是搖了搖頭:“這只不過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部落的生存和延續。我們腳下的草場，是兀哈良世代居住的地方，他們養育了我們兀哈良。即便跟隨了北元離開，他們會把我們安置在哪裡?哪裡有草場給我們?也不過是打散了分給別的部落。”

　　“我們兀哈良就不存在了，依附了大明，草場是我們的，還能和大明貿易。我們的生活會更好，這些年也證明了我們確實過得更好，現在的抉擇其實和那個時候是一樣的。”

　　良久的沉默，烏哈倫擺了擺手，示意烏達:“繼續說，把話說完！”

　　“現在我們面臨的選擇就和以前一樣，是選擇部落的存續，還是選擇北元。”烏達看著烏哈倫，知道自己的話說的差不多了，躬身站在一邊，不在說話了。

　　帳篷裡面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沉默良久，烏哈倫歎了口氣，看著烏達:“我們還有的選擇?”

　　烏達苦笑著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我們讓妹妹拖住寧王，為的就是不得罪北元，不得罪黃金家族。現在看來不成了，我們必須選一頭。選擇大明，部族的延續不成問題，說不定會過的比現在還好。選擇黃金家族，我們恐怕就要整個部族離開這裡了。”

　　“能離開還是好的！”烏哈倫搖了搖頭，落寞的說道:“走不了，沒辦法在走了！”

　　阿裡木有些疑惑的撓了撓頭，伸手撞了撞烏達:“為什麽沒得走?我怎麽沒聽明白，你給我解釋一下！”

　　“大寧城裡的明軍不是擺設，一旦我們舉族遷徙，面對的肯定是大明軍隊的追繳。到時候，咱們肯定死傷慘重，你要知道部族當中不光有戰士，還有老弱女人和孩子，那麽多的牲畜，我們怎麽可能快過大明的騎兵?”烏達看了一眼阿裡木，十分有耐心解釋了一句。

　　阿裡木點了點頭，還是有些不懂，不過這次沒開口問，只是靜靜的站在一邊。

　　“況且還有其他兩個部族，朵顏三衛一直都是一體的，一旦我們自己跑了，他們怎麽辦?想要聯合他們一起走，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天方夜譚啊！”不知道是在說給阿裡木聽，還是在說給自己的聽，烏達還是說了一句。

　　“這位燕王的二兒子高陽郡王，當真好手段，消息放出去就等於把我們逼上了絕路。以耷拉帖木兒的性格，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徹徹兒山那裡與耷拉帖木兒的哥哥孛林帖木兒對峙的正是燕王。如果他能夠這個時候將燕王兒子高陽郡王抓回去，對戰局絕對是有利的。”烏哈倫坐回到椅子上，神情有些落寞。

　　烏達點了點頭，接著父親的話頭說道:“孩兒倒是佩服他的勇氣，他把消息放出來，難道就沒想過，一旦我們選擇了北元，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他在賭，賭我們不敢那整個部族的命開玩笑，現在他賭贏了，或者說他從開始就肯定我們不敢。”烏哈倫搖了搖頭:“我們要向保住部族，那就要保證這位郡王的安全，也就是說我們要和耷拉帖木兒開戰了。一旦我們的刀山沾染了其他部族的血，那這個仇恨就不好化解了，以後就只能依靠著大明了，想要回北元是不可能了。”

　　“是啊！”烏達與父親一樣的語氣:“不可能了！此戰戰死的人，也不會在同意回到北元的麾下了。”

　　沉默了良久，烏哈倫再一次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了剛剛的尷尬，反而是一臉的肅殺。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烏達， www.uukanshu.net又看了看阿裡木，沉聲說道:“既然選擇了部族存續，那就不要拖泥帶水，行事乾淨利落，你們兩個帶著人，去一趟巴根的帳篷，把他們一行人的腦袋砍下來，不要放走一個！”

　　“是，父汗！”烏達臉色一正，答應了一聲，帶著阿裡木快步的走了出去。

　　時間不長，外面就傳來了廝殺聲，混亂了一陣，很快就平複了下去。烏哈倫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無力的坐到椅子上，一切情緒全都化作一聲深深地歎息，隨著這聲歎息，整個帳篷都沉靜了下來。

　　看著一臉鮮血的兒子，烏哈倫的目光卻看向了他手上拎著的人頭，那是下午還自己喝酒的巴根。

　　“父汗，人都殺死了，人頭全都切了下來，放在外面。”烏達喘著粗氣，臉上還帶著廝殺過後興奮的潮紅:“巴根一行二十三個人，全都殺掉了，沒跑掉一個！”

　　烏哈倫點了點頭，對著兒子擺了擺手:“拿出去吧！讓人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帶著這些人頭，你和我一起去一趟蒙羅部，見一見這位高陽郡王，看看他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是，父汗！”烏達一愣，連忙點了點頭，伸手將人頭遞給自己的親衛，並且示意他出去:“父汗，是不是要發布作戰令，征集戰士，把老弱女人和孩子，還有咱們的牲畜，全都送走?”

　　以前是征集戰士出兵，這次戰場就在家門口，不得不小心，兀哈良可承受不起太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