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壁殘牆,亙古話悲涼,烽燧伴著斜陽,盛衰榮辱,誰在訴滄桑?刀劍留下的傷,只有輕笑攬月光,又佇立,望四方,手中的戰戈是張狂,靜靜迎著風霜。名裡是血脈憤張,戰場上無聲望,斑駁歲月裡一直回響,我在,守邊疆。
蒼鷺在這兒飛翔,城頭上旌旗飄揚,遠方的布司曼人正在舞弄刀槍,這裡是蒼鷺的邊疆。
出了城牆就算是荒野,分布著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部落、國家和大片、大片的無人區,或是貧瘠,或是富饒。
在過去的無盡歲月裡,那單薄的城牆曾經坍塌,曾經讓無數人踐踏。但是如今,這片土地還在蒼鷺人的腳下,不曾後退一絲的距離。
中州甚至其它大洲的無數種生靈,都是在這樣的地方走進了通往法克蘭的道路,城牆之內就是一路上的繁華。
守城的人大部分都是蒼鷺的族人,也夾雜著一些其他的種族。
那些人,類似於雇傭兵的性質,其中還有一部分是蒼鷺的友族,還有的,乾脆就是附屬。
和很多國家或者部落一樣,蒼鷺的武力組織擁有著分明的等級制度,和嚴明的紀律。
總體來說,蒼鷺不是一個好戰的種族,自有一番大國的氣度。
但是即使再強大的種族,他的邊疆也會受到不斷地騷擾,甚至攻擊。
天下大了,正在走向毀滅的種族和正在崛起的種族無一不需要蒼鷺的資源,而那些相對穩定的種族當然也有著自己的貪婪,更有著不畏懼蒼鷺的強族。
曾經,蒼鷺帝國承受過來自中州南方的苦難,那是一些凶惡的“魚人”,更與艾伯蘭也發生過戰爭,不過後來,魚人莫名退走,蒼鷺帝國也就結束了曠日持久的全面戰爭,進入到相對的和平時期。
邊疆是紛亂的,沒有誰說的清,這裡會在什麽時間,迎來怎樣的戰爭。
城門口的守兵個兒、個兒軒昂,挺胸抬頭的注視人流。
一隊隊的城守或是在天空飛過,或者是步伐整齊的沿著城牆根兒走過。
總是這裡是邊疆,可城牆裡邊已經有了些擺攤兒的了,那些都是周圍的平民。
但是買的和賣的人都不多,只是因為連續幾個月以來,邊疆不太平。
邊城的將軍一直壓著這裡的情況沒有上報。因為雖然邊城的摩擦加劇了,可是畢竟沒有大的戰爭發生,直到法克蘭那邊的一道王旨傳過來。將軍才覺得自己好像疏忽了,想要去補救。
可當他帶著雄赳赳的甲士們衝向荒野的時候,滿是豪情,回來的時候,滿是傷痕。
幾乎稱得上是殘兵敗將,為了不讓恐慌在城裡蔓延,夜晚歸來的時候,將軍帶著只剩下一小半兒的殘兵,悄悄的進入邊城。夜裡就對手下的士兵下了封口令。另一方面,將戰敗的消息送回王城。
站在邊城的城樓上,憑欄遠望,可以讓人生出一種看盡了莽荒的錯覺。
讓人感覺自己像是凌駕在這無盡的曠野之上,這不同於飛翔,那是一種超脫了凡生的境。
像往常一樣,阿羅耶坐在城樓上,斜倚著漆紅色的圓柱,注視著這片土地。以前他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在他的生命裡,幾乎所有的記憶都與這裡相關。可今天,或者說,那個流血的夜晚之後,阿羅耶迷茫了。
這荒野,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在他記憶的畫布上,添上了一筆陌生的顏色,這種悄無聲息的改變讓他隱隱不安,可他卻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於王城來的那封告誡信,阿羅耶很重視。
信中讓他小心留意邊疆的變化,監視那些流浪在荒野的種族的一舉一動。
信的內容很簡單,寥寥幾筆,但是其中透露的內容卻不平凡。信中提的都是邊疆戍守的日常工作,何苦要特別來信警示。
結合最近一段時間邊城周圍不斷發生的一些小騷亂,阿羅耶敏感的覺得事情恐怕不簡單。
幾個月以來,各個荒野的部族都有在邊城活動的跡象,甚至那些敵對的種族也都紛紛來到邊城滋生是非。
其手段殘忍血腥,引起了當地民眾的恐慌和強烈不滿。
這樣的行為,對任何一種生靈來說,都可以視作對其種族尊嚴的挑釁,只要實力足夠,就應該予以還擊。
他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將軍,阿羅耶非常明白如何對待這些異族的挑釁,最好的做法就是,讓他感受到疼痛,感受到恐懼。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些貪婪的家夥們不敢騷擾蒼鷺的邊疆,不敢驚掠蒼鷺的財富。
於是兩天前的夜晚。。。。。。
阿羅耶帶著自己的近衛軍來到荒野之中,準備給那些猖獗的小崽子們一些教訓。
他親自出戰,其原因除了震懾之外,還有那封來自王城的信。他不知道王庭的人是怎麽想的,又接到了什麽樣的信息,但是軍人的直覺告訴他必須像信中所說的那樣,謹慎小心。
果然,那無數次面對戰爭的直覺再一次挽救了將軍的性命,那場戰鬥中,阿羅耶帶著手下的勇士們不知道殺死了多少的敵人。
但是那些布司曼人就像不知道疼痛與恐懼了一般,揮動著背後的肉翼,一次次的衝上來送死。
受了傷的布司曼人仿佛感覺不到血液的流淌了,依然無畏瘋狂的衝擊著自己的隊伍。
只要不能一刀斃命,那麽那些可怕的家夥們會用四隻爪子撕裂自己的胸膛,將一大,一小兩顆心臟全部抻出來,捏碎。
在空中墜落的過程中,將那些心臟的鮮血塗抹在猙獰的臉孔上。
甚至將軍死去的部下們,也同樣被敵人抓出了心臟,塗在了蒼鷺士兵那屍體的臉上。
一夜,阿羅耶仿佛看到了無數張熟悉的臉龐,帶著巨大的恐懼,圓睜著眼睛,好像放慢了體驗了死亡的過程。
直到死去,全身的皮膚迅速的變成灰色。
恐懼在自己的隊伍中迅速蔓延,幾乎生不起反抗的勇氣,他們已經被眼前的詭異與血腥驚呆了。
阿羅耶心知要壞,果斷的下達了突圍的命令。
最後,在驚懼激發的潛能下,衝出了布司曼人的包圍。
帶著一群殘兵敗將回來的時候,很多人的戰刀已經卷刃甚至崩斷。
讓這精鋼的戰刀變成這樣,阿羅耶清楚,他們至少要砍死了三十倍於己的布司曼。
也就是說自己這兩千人就殺死了六萬人。
這本應當是一場勝仗。
但,阿羅耶很清楚,他敗了。
他遭遇了人生中最徹底的一次失敗。
同為中古的部族,但是多少年來,蒼鷺的戰力之強大,當他們迎上了布司曼人的時候,以一敵十完全沒有問題,更不要說自己的親衛軍。
這也正是蒼鷺的立國之本。
可是那一夜,擁有如此戰力的蒼鷺人怕了,他們在戰場上陷入深深地恐懼之中。
可以看到那些死者臨死前的極度痛苦,扭曲的臉龐上顯示著無聲的哀嚎。
最終自己無奈的下達了突圍的命令,最危急的時刻,阿羅耶自己都覺得將會被那肮髒的爪子插進胸膛,掏出自己鮮紅的心臟,然後在自己的面前捏碎,在塗自己的臉上。
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而這個過程中,甚至還要經歷更加痛苦的過程。
戰鬥的時候阿羅耶揪住一個要死去的手下,喝問他究竟是怎麽了。
那個小士兵嗓子裡只能發出一些不似人聲的“咯咯”的呻吟,幾乎痙攣的臉部肌肉顯示著他更加痛苦恐懼的內心,從哪眼神裡,阿羅耶讀出了“救救我”三個血淋淋的大字。
自己的身邊倒下去三個布司曼的兔崽子那個小士兵才艱難的死去,痛苦漫長。
通過那場戰鬥,阿羅耶清楚的感受到,那些本就凶殘的布司曼人,突然變得更加的殘暴。好似沒有了痛苦隻知殺戮的機器,甚至就連被殺戮都會給他們帶來享受。
阿羅耶直到現在,也沒有從那天的陰影當中走出來。
這樣,就更別說那些僥幸活著回來的,不到六百人的近衛軍了。
那一晚之後,阿羅耶吩咐下面的人加強了邊城各處的警戒,派人四處巡視著自己駐守的這一段邊疆的每一個角落,禁止了邊城民眾外出荒野獵物的行動。
雖然封口令及時下達了,之後普通民眾們什麽也不知情,可是沒有人是傻子,一個接一個的命令之下,人們感覺到,邊城,進入了一種緊張的氛圍當中。
坐在城樓的阿羅耶望著前方的荒野,第一次感覺到,它不在如以前一般美好,而是那麽的空洞,空洞的想要將萬物都撕扯進去,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張血盆巨口緩緩地向自己張開。
而自己卻有不自知。
當這種感覺升起來的時候,阿羅耶竟然有些後悔那一天冒失的出擊。
這種情緒來的太過突然,差一點就把握不住,就像戰場上自己的直覺。
阿羅耶忍不住的,想要認真的看看這個荒野,那衝動促使著他從城樓上飛起,在空盤旋了兩周。
卻又忍不住衝進城樓當中,焦躁的跑進自己的書房,拿出筆墨,在一張空白的信紙上寫下,“收緊兵力,細心觀察,邊疆有急”言簡意賅。
“傳信兵”
阿羅耶大聲召喚,守在門外的當值的人應聲道,“三號向將軍報道”
阿羅耶將手中的信遞出去吩咐道,“你將這封信送往王城,加急,限時,三日”
傳信兵剛想要接過去,阿羅耶皺了皺眉,又將信收了回來“等等”,他又將信封拆開,將“邊疆有急”四個字劃去,換成了“布司曼人有變,凶殘邪惡殘忍更勝從前,傷我百姓死我士兵,請王城派人調查”,而後才交給了傳信兵。
等到傳信兵飛上天空,阿羅耶一個人站在書房靜靜的思索起來。
一種壓抑的氣氛正在中州的大地上蔓延。
在中州東部的廣袤原野上,在被世人遺忘的角落裡,那條皓河洶湧的流淌著。
靈墟的人族將士們,揮灑著汗水錘煉己身,磨礪意志。
除此之外,死亡訓練營中的訓練正熱火朝天。
不同於以往的鍛煉,他們正在學習的是真正的殺人技巧和強大的生存能力。這樣的能力帶給他們的,除了強大的力量之外還有疼痛,不同的方式的劇烈的痛苦。
甚至那些意志堅強的老兵也經受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被選中的人中有的竟然主動退出了訓練。
這也就意味著他將回到散兵的行列,一切待遇從零開始,但是訓練量卻沒有在徒卒的基礎上減少。
前兩天,湯尋他們的窩棚裡又擠進來一個人,讓本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狹窄。除了那些被選中,進行魔鬼訓練的徒卒們之外,其他人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麽改變。
每天湯尋都會經受阿克曼的摧殘,從精神到意志。
一直以來湯尋都認為自己是個意志堅定的人,但是在阿克曼手底下的這段日子,湯尋才知道,自己還差得太遠。
尤其是在見到那個從死亡訓練營中淘汰,到現在自己也不知道名字的徒卒的時候。
那是個奇怪的人,平時不言不語,做事情也是靜悄悄的。
而且他似乎也沒有以自己在訓練場上退下來的事兒而感到羞恥。就是這麽一個沉默的人,就是這麽個主動退出了的小小徒卒,他的意志竟然可以與那道讓自己悚然的氣息對抗那麽一瞬間。
那道每個晚上,湯尋都會感受到的讓他靈魂戰栗的氣息。
甚至無意間透過自己休息的土洞的縫隙,湯尋依稀地看到了,在那氣息降臨在的時候,這個人,他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眼神裡似是蘊藏著怒火。
也就是他睜開眼的一瞬間,湯尋感到那股氣息像是潰散了一般。
然後他又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之後的一霎,一股同根同源的氣息帶著像是想要掀起整片地皮的氣勢席卷了整個窩棚。
只有自己的土洞沒有引起注意。當
那股氣息好像一無所獲的消隱之後,湯尋快速的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再看向土洞之外的時候,入目一片凌亂。
帶著深深的疲倦與憂慮睡下,直到第二天早上,走出土洞來的湯尋才相信那氣息絕不是幻覺。
當流司農這些人不住的抱怨著清晨的凌亂,吵鬧著要抓住這個人的時候,湯尋卻將自己的心思,完全轉移到了那個早就出去訓練的徒卒身上。
湯尋不知道的是,那個早晨,自己新的“室友”正在漫無目的的搜索靈墟一個個隱秘的角落。
在自己的身上,“拜仁,我想是時候和我們未來的牙談談了”
拜仁和牙老兩個人倚在門框上享受著早晨的陽光。
“這場戰爭真的要帶著這麽個孩子嗎?”
“必須帶上他,每一個素谷的少牙都要經歷真正的戰火”牙老在這個問題上顯得非常堅定。
“這場戰爭的消耗太大了,我雖然支持你,可是依然不確定這樣的消耗是否值得。”拜仁穆尼有些憂慮,尤其是他知道死亡訓練營的這些人佔據了整個靈墟的近一半兵力,萬一判斷失誤,兵力損失太大讓巨鹿打進了靈墟可就麻煩了。
牙老將目光又轉向了那些正在訓練的人族們,他知道,這樣的訓練方式雖然能夠激發兒郎們的血脈,讓它慢慢的凝聚起來,但是這樣的做法又何嘗不是一種透支。
血脈裡種下的封印只能一點點的破除,魔杖不出,封印的力量一天都不會減弱。
當血脈覺醒的那一天,這些人可能再也沒有了進一步覺醒的可能,某種程度上自己剝奪了他們的生命, 戰爭一旦到來,這些人恐怕沒有能力再大規模戰爭中活下來。
壓下情緒的波動,牙老抬眼望望天空,“拜仁,今天的陽光很好,只是我擔心不久以後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拜仁看了看天空的那輪耀陽又看看牙老“恩,這麽盯著太陽看一會兒的話,以後確實是看不見了”
牙老笑了笑沒有說話。
拜仁點點頭,“那我找個時間,把那個小家夥帶過來吧。”
“恩,巨鹿換了一個牙,按以往的規矩他們會用一場戰爭來慶祝新牙的誕生,趁這個機會可以鍛煉一下他。”
在長廊聽到的牙老駐足了,卻沒有個答覆,又沿著既定的路線走去。
與此同時,榕樹城,一場辯論正進行的如火如荼。
封印的幽暗世界中,邊疆吃緊,讓族裡的許多人產生了分歧,到底應該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分兵?出兵有多大的意義?成為了辯論的主題。
在那更多的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在那曾經的惡土之上,遠古的生靈們牢牢的鎮壓著邪惡的力量。
但是時光流逝,地下力量的強大侵蝕力正在洞穿他們的防線。
穿過大地,透過天空,蔓延向這新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