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跨上了岩牆的製高點,再次贏了比賽的湯尋心情愉悅,面對天方盡的故意刁難更是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這個世界上,只要是有浮石的地方就不會有絕路,尤其素谷的浮石上還生長綠藤。幾根綠藤接續起來就可以到達地面了。
好心情促使著湯尋踏上岩牆,想要看看靈墟裡面的世界。他一直向往成為一個英雄,對於素谷的孩子們來說,進入靈墟得到英靈石的認可,成為一名軍人就是了不得的英雄了。
“我要好好看看這個地方,天方盡,你敢不敢上來?”湯尋朗聲道。
從話音裡洋溢的喜悅感讓天方盡妒火中燒,他是不敢挑戰岩牆上的那個突出如同屋簷的結構,即使之前已經有了湯尋的示范。
怨毒的看著頭頂,湯尋的那隻腳正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踩在自己的腦袋上!聽聲音就可以聽得出來。
可同時,天方盡舔了舔嘴唇,輕輕嗤笑,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瞪了乾巴巴的頭頂岩牆一眼,悄悄開始往下爬。
因為太高,大家並沒有看到到底是誰贏了,似乎是湯尋。
可是看著湯尋的那根繩子從中折了,掉落了大半截,葉墨不顧臉上的青腫大罵,“天方盡,你卑鄙無恥”。
幸好巴圖巴赫兩個兄弟拉著他,要不然又得給人一頓臭揍,“行了行了,先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眼看著天方盡下來湯尋卻沒跟著,葉墨當時就要跟對面的人乾仗,拉著他的巴圖巴赫哪裡讓他這麽蠻乾,連湯尋都打不過天方盡,更何況比他更小的葉墨。
看來湯尋果真給困在上面了,巴圖讓自己的兄弟趕緊去叫人,好把湯尋接下來,“快去叫泊松叔叔吧!我一個人看著葉墨”
“行嘞”弟弟巴赫快跑去找獵人泊松。
“巴圖哥,讓我抽丫的,這條狗!”,葉墨和巴圖爭持著,試圖擺脫巴圖的束縛。
聽到這句話的天方盡拍打拍打身上,回頭看了葉墨一眼,又看了頭頂一眼,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而後用手指著少年說道:“葉墨,你最好別跟我這樣說話。”
說完也不理會葉墨,帶著人就走了。
“巴圖,一定是他輸了,他想直接走了不認帳,你放開我,咱們不能讓他走!巴圖,哥!”可是任憑葉墨叫嚷,巴圖就是用蠻勁死拽著他,不讓他去追天方盡。
巴圖雖然蠻,可是看事兒卻看得很準,眼前不是分高下的時候,先將湯尋救下來才是真的,要不然湯尋在上面掛的時間長了,肯定是要力竭的,萬一摔下來就麻煩了。即使湯尋能夠自己往下爬也是難,根本看不到腳下。
地面上,湯尋的朋友們正在為湯尋的事兒著急和不忿,而蹲在岩牆邊緣的湯尋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這一幕深深地吸引著湯尋。
就像天方盡所想的那樣,危險正在湯尋周圍徘徊,馬上就要吃了他。
天方盡冷笑的時候,湯尋專注的看著靈墟裡面的世界。
篝火,一簇簇的點綴著整個靈墟,雖然是夜裡,卻隱約能看到整片大地。
沒有想到靈墟裡面是一處比素谷還要低些的“山谷地”,這就是為什麽即使是在紐扣山上都看不到靈墟裡面的世界。
岩壁上鑿出來的洞穴,勾連在一起的軍帳,樹立的木杆子,上面掛著一塊兒紅色的布。大刀與長矛或整齊的擺放,也或散亂的鋪散在地上,還有些別的雜物。
像這樣的景象,在整個靈墟還有很多,成片、成片的延伸過去。
這裡的夜要比素谷的熱鬧,趴在岩牆上向下面看。
人影晃動,手中持著武器或捉對廝殺,或排成隊列操練戰法,要不然就是鍛煉著體能,湯尋知道這是錘煉身體力量的最佳方法。
整個靈墟分成了好幾塊,顯得嘈雜卻又有序,人人手持兵器,穿戴甲衣,有錚錚之氣。
這是湯尋從沒感受過的氣質,這所有的一切勾勒的‘軍’的氣質。讓湯尋,隱隱感到那銳利的鋒芒。
這時的天空,已經完全沉澱在夜的氛圍裡。溫馨的素谷已經逐漸入眠。族人的燈火也開始熄滅,素谷的夜,皓河的水汽飄到了谷中。撫摸著皮膚,吸進嘴裡,沁人心脾。
但看著腳下,人未歇,一種奇異氣氛在人群中間遊蕩,運動中的人們在很短的時間裡放下了手中的活,向著一些特殊的地方匯聚起來。火光已經微弱許多,照不出岩牆,間歇地發出劈啪的聲響,飄起極微小的煙氣。
再過了一會,整片靈墟中的聲音都變得極輕微,篝火——齊驟滅。
靈墟,像是在一瞬間進入了屬於自己的夜。而這個時候,湯尋絲毫沒有發現天方盡已經下到地面,並且與葉墨發生了一些口角。
過了最初的不適感,透過微弱的星光湯尋注意到人們跪在地上,搖晃著身體仿佛正在肅穆的叨念著什麽。一個人是這樣,兩個人是這樣,一群人都在進行著同樣的動作。
湯尋知道在更遠的地方,自己雖然看不見,人們卻也一定在一般的無聲默念。當想到有幾萬人都在進行著同樣的事情,站在高處的湯尋被牢牢的吸引了,這裡的一切已經不像是素谷,湯尋像是走進了一個陌生的部落,有著與素谷中平靜祥和完全迥異的世界。
漸漸地,開始像是碎語,一群人的碎語,變成呢喃,呢喃漸成高呼。
那是——祈求?
聲音的混亂,讓湯尋聽不清他們在述說些什麽,卻慢慢感到奇異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邊開始跳躍著。
那聲音,宏大的像是要囊括整個世界。
那不是嘹亮,是聲音中通透寬闊的胸懷,是一種心緒。
是,萬、生、的、敬、仰!!!
更宏大的聲音,混雜在眾生的訴說,變得清明——鍾聲!
這是每個春季的晚上,湯尋都會聽到的聲音。當聲音已經完全釋放開來。
“當”~ “當”~ “當”
回蕩。眾 生 齊 拜。
“生”,火光重現,這是手中的火把!就像是掌握了生的力量!
拜,向中央,那聳立著的七層石台。這拜的,是——生!
“當”有鍾又響起。
眾生,再拜。
當鍾聲響過三次,人們念完三“生”,起身,舞動著手中的火把。圍繞著靈墟以一定的規律移動起來,像是跳著某種舞蹈般交錯穿行。那火把上燃著的紅匯聚成河流,就像是火紅色的初雲,帶著清新的暈。舞動手足,揚起火把,高唱,祈求聲,未止。
我,祈求生,
從虛無中的神靈,
曾許世間榮光,
終洗脫罪惡的靈。
請召喚我之名,
這是壯闊的預言,
正向往世間,
接受卑微的讚,
萬物朝,
大地與天空的頌揚,
你,終臨世間!
感到那跳躍在身邊的奇異力量,隨著唱詩般的聲音漸漸地匯聚。起初是舒適的,溫馨的,像是投入了母親的懷抱般,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就像是蓄謀已久的獵手,在湯尋最最放松的時候發動了襲擊……
我,祈求生,
永不敗落的力量啊!
光明照耀的地方,
是你的疆土,
唱詩般的聲音高昂,周身的氣息開始鋪天蓋地的壓來,重疊的水浪般,讓湯尋透不過氣息。撕扯,頭髮衣服,忍受著內心的煩躁感。站直了身體,想要離開岩牆,離開這討厭的唱詩聲。
這,不是人族的聲音,像是穿透了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磨滅自己的意識,這歌聲他從未聽到過,他們是誰?
請賜我,不墮輪回。
這血液流進靈魂,
以,你之名,
守護眾生。
這聲音的浪濤中,透著無盡的高傲。那七層石台上,發出奪目的光芒,像是招來了真正的神靈般,俯瞰著大地上,渺小,卑微的生靈,俯瞰著意識已經快要模糊的湯尋。
撕裂般的痛降臨在身上,靈魂像是被巨石來來回回的碾壓,無盡的壓抑讓他最後的一點意識也要消失,只剩本能在可憐的咆哮。
祈求生,祈求守護你的榮光。
在入夜時我祈求,在傷痛中我祈求。
在死亡靠近,我、祈、求!
賜我力量,
請賜我,生的力量啊!
願做你永遠的信徒,
追尋,
從黃昏到黎明的祈求。
時空不斷,生命永存,
央,生。
時空不斷,生命永存,
生命永存,
央,生!
那央生,重複的音節慢慢吞噬掉最後的意識,像是一隻弱小受傷的凶獸般喘息。
當痛苦開始蔓延,他忍不住嚎叫“嗷,嗚!”
就連岩牆邊站著的葉墨也聽到了聲音,大聲的呼喊“哥哥,哥哥!”
而剛剛離開的天方盡輕蔑,不屑,暢快淋漓。
慘叫像是低聲的抽泣,高聲的怒吼,不似人聲的混進了那宏大的聲浪。
漸漸嘹亮,向著下方那入迷般的人群中擴散開來。
撞進了唱詩般的聲音裡,挑戰了一種莫明的威嚴, 身體被桎梏,動彈不得就連意識都近乎於凝固,那一雙無形的手。心跳出胸膛般,血液如逆流,痛,驚醒,刺耳的哀嚎聲已經喚起下方的注視。
在這清醒的瞬間,湯尋那麽渴望能夠從岩石邊邁出一步,就這樣落下去,不再忍受這粉身碎骨的疼。
於是,他真的做到了,雖然只有一步,但是原本已經到生命盡頭無法動彈的湯尋,本,不應當邁出。
“啊!” 筆直的墜落,當唱詩聲驟然息止,湯尋在半空中,才發現,血淚齊流。
眼前的世界在飛速的下陷。那腳下的湖水,驚愕的人們的臉龐,看得清晰了。風的聲音堵住了耳朵,給了他一種異樣的體味。
好柔,原來這風是如此的柔,像是飛舞的蒲公英掃過臉頰。
沒有了反應,沒有了恐懼,沒有了痛苦。如果可以,多想要飛翔,許我一次自由。
這時的湯尋腦子裡竟有一種奇異的想法在盤旋“若生,為誰祈禱?若生,因何而生?若生,我想要自由。像風一般,永不掙脫”
墜落,這風中有了一抹香氣。積滿血淚的眼中倒映著絕世的容顏,你是誰?空問,耳邊回蕩的除了風聲,還產生了錯覺般的“央生”,就像那首傷了自己的詩
“你,叫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