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刺痛在肩膀,這血湖裡的紅在沉澱。
血紅的顏色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向著自己!
強烈的窒息感,看到了血紅背後的清澈。
水中的殘軀,粉碎了,飄向天空。湖底碎石堆積,水草叢生,纏繞著自己的身體。
“咕嚕,咕嚕,咕”氣泡從血紅色變的金燦燦的,扯斷了水草奮力的往上遊。
筋疲力盡了,已經看到湖邊的樹,再遊一點,沒力了。意識掉進了黑暗的世界,更深的黑暗裡。
似有三道幽影,高居王座,手持權杖,刺耳的咆哮。
“遠古,之心!!!”
咆哮中,那黑暗的世界裡裂紋蔓延,裂縫裡是更深的黑暗。
像鏡子碎掉一樣即將毀滅。
眼前出現了光,一點點。要逃離這個世界,如此的想要逃離,如此的想要觸摸那光亮。
放大,囊括了自己。
“咳,咳,咳!!”吐出兩口水就睜開了眼睛,記憶海潮般回來。
沒了血,沒了紅,自己躺在沙石裡,石頭的棱角磨破了衣服。眼前是一汪清澈湖水,湯尋意識到剛剛經歷的都是幻覺。
“剛才,剛才都是怎麽了?”湯尋努力的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讓湯尋再一次確認了這裡是真實的世界。
巨大的恐懼加上身體的透支,讓自己陷入了瘋狂。恐懼將心裡面最軟弱的部分無限的放大,鉤織成了一個近乎真實的世界,讓自己越陷越深。
在身體不受大腦支配的情況之下,走進了眼前的湖裡。
如果不是肩膀的刺激,今天就看不到太陽了。
肩上一個小孔,傷口並不大剛剛滑進肉裡。
可是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那小小的傷口以湯尋無法想象的速度開始劇烈收縮,很快就連傷口應有的疤痕都消失不見。
“我,這是還在幻覺裡嗎?不可能,一定還是幻覺”
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傷口殘留下來的癢還在,所有感覺都因為水的刺激而變得緩慢。這種鑽心的癢讓湯尋明白,剛剛的傷口一定是存在的。可是,怎麽會那麽快的消失?
“我這是怎麽回事兒?”
再一次鑽出水面,在水中靜靜感覺了一會。他發現刺癢感已經消失,隻不過他卻感受到了心髒的強烈跳動,非常快速,不正常的快速,可是自己還活著。他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自己的心髒出了什麽問題,用手撫摸胸口,卻能感受到一種震撼著手心的律動。
湯尋確定,自己的心情調整後已經平複了很多,可是心髒跳動的速度和強度依然非常快。
按理說,它應該慢慢的恢復正常啊,怎麽還是這麽強?
“心髒一定是出了大問題,回到素谷,必須找太公好好說說這件事兒了”湯尋憂心的說。
隻不過他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就已經引起了兩個大人物的注意。
而燈心與遠古之心到底有著怎樣的關系?
……
“不管了,現在這些問題都解決不了,就算是快死了也沒辦法,得先吃點東西!”不管多累,不管遭遇了什麽,吃飽了才會有能力應對,這是湯尋的生存法則。
身旁躺著四隻濕漉漉的小家夥,不住的舔弄著自己的手掌。可憐差點淹死了它們。
“救了我一命呀,你們”湯尋不住的感慨,剛剛救它們逃出生天,就報答回來了。
“也許,我們真的有緣。”
到了岸邊湯尋才有時間打量一下它們,四隻小獅子,渾身光溜溜的,還沒長出棕毛和鱗片,皮膚白裡透紅胖嘟嘟的可愛。
眼睛睜得老圓,剛剛洗過澡,抖落不淨身上的水,搖來搖去的在湯尋身上蹭。站不好,沒兩晃摔個屁墩,正好趴在人家另一隻小獅子的臉上。四個小家夥開始了嬉鬧。
而且,湯尋發現在那幾個小獅子的鱗甲之間有著一種白暈。更可以看到小獅子在嬉鬧中偶爾露出的一種行跡,那似乎應該是它們長大後才應有的凶猛。
極其細微,可是自從昨天夜晚看到燈火之後,他的目光就開始變得及其敏銳。對於細節的捕捉能力變得非常強大。
心髒的變化,和眼睛的變異,讓湯尋難以適應。
稍事休息。
把嬉鬧累了的小獅子放進袍子裡裹好,拿匕首砍了兩棵樹苗削尖了,下到湖裡捉了兩條魚上來。幸好懷裡的硝石沒丟,要不然生火也是麻煩。
苦笑,“哎,艱苦就艱苦吧,大哥我也是盡力了”,湯尋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忙活著,這種方式可以讓自己保持清醒。
架好了烤架,烤魚吃,小家夥剛剛降生還要喝奶,沒發吃固體的食物。荒山野林的,上哪兒給它們弄奶?想起母獅,算了,想想辦法吧。
向裡面再看看。混亂的跡象又出現了,湯尋心一緊,又開始擔心起來,擔心素谷的安危。
沒敢深入到裡面,在地上撿了一窩鳥蛋趕緊退了回來,在湖邊撿了一個大堅果,砸開了把鳥蛋磕碎在裡面烤了烤。
看著剩下的殘羹飯,湯尋挑挑眉毛,“恩,師傅說的好,在艱難的地方要給自己找點幸福,吃飽了,就是幸福。哥竟然還吃得這麽好,簡直是奢侈的享受,嘿嘿!”
獵人說,自娛自樂會讓荒野的生活好過一些。
兩條魚下肚,體力略有恢復,沉重的感覺中,用沙子蓋滅了火堆。弄醒小獅子,把半熟的鳥蛋喂了,還留下些完全烤熟的,用油紙包上貼身放好。
兀自感歎,“又當爹又當媽?我都沒給人伺候過,難道我還不如個畜生?嘖嘖,人生”
如果一個十三四的少年張口就是人生,會不會很恐怖?
檢查了一番,這裡已經偏離出素谷很遠了,不知道是哪裡。估算著腳程,應該裡離谷不是特別遠。不敢盲目地在森裡中行走了,一旦越走越遠就麻煩了。
經過這麽長的時間,又泡了水,身上樹脂的味道也消失了。在林間砍了根煙樹枝,帶著葉子。
煙樹的味道完全遮住了身上的氣味,忍著幾乎讓人流淚的氣味開始慢慢向樹林深處前進。畢竟,不能在今天的山林中過夜,不安全。
隻有零散的腳印,沒有了血跡。到更深一點的地方有裡野獸的氣息,也能看見一些山雞什麽的。
野獸的氣息漸漸強烈了,空氣中飄來血腥味,小型動物都離這裡遠遠的。
湯尋也沒敢冒進,爬到樹上盡量的高些,隱約的看到山林間有一汪暗紅色的液體。那周圍都是體型巨大的幾乎超出常理的野獸,高的有八九米,矮的也有五六米相當於成年摩多,最長的體長更是十幾米,肅靜,盤踞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他們當中有一隻壯碩的巨鹿,湯尋認得,那似乎是巨鹿族的魁首,蒙奈,猩紅的雙眼,被“種”進了血窪當中,他就是親手殺了自己父母的仇人!
可是那血,那血窪像心髒似的一放一縮。
真的假的?
湯尋覺得自己的又出現幻覺了,‘啪’的打了自己一下。
在這略靜的的地方簡直驚雷一般,蒙奈似乎想要睜開眼睛,但是他處在這儀式當中受到束縛,睜不開眼睛。
圍繞著血窪的那些野獸驟然回頭,向著湯尋的方向聞了聞,然後警惕的接近。
真的!
刷,手杖掉到了地上。
“我靠它姥姥”湯尋在心裡罵開了花,“這裡怎麽可能還他媽有巨鹿?”
煙樹的味道散去,湯尋身上的味道濃烈起來。那些野獸已經確定了他的方向,加速的跑了起來。
又打了自己一下,那些家夥還在跑,真的是真的!
顧不上許多了,順著枝乾蕩了兩下,一下落到地面上。回頭看,野獸還在跑,碾壓倒路上的一切,已經可以看到了。
抓起地上的煙樹枝,一動不動的看著撞向自己的野獸。
湯尋的氣息‘攸’的消失,還在衝撞來的巨獸失去了目標,撞斷了幾棵樹就停下來了。離湯尋還有三四米的那野獸又往前走了一步,四處的嗅了嗅。
湯尋就傻愣愣的站在它眼前,動都沒動,戴著兜帽,唔得嚴嚴實實。
強大地熗煙味熏得巨獸搖晃著腦袋往後退。這麽近的距離,湯尋都可以感到野獸的鼻息――熱浪中濃烈的腥臭味。
這是真的?是嗎?!
巨獸在確定沒有異常後,匆匆的跑回了血窪邊。又圍成了一圈。
血窪在湯尋扔掉了手杖時急急地收縮了一下,如同一顆活著的心髒,當時所有的巨獸都跑出去了沒有誰注意這細節,回來後又是肅穆端坐。
這就是真的!
認清了現實,湯尋腦子裡也沒多想,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嚇哭了。
麻木般的冷靜,原地等了一會,轉身輕輕的沿著原路返回。到了遠處才加快了腳步,踩出哢哢哢的聲音,周圍沒有一個生物靠近。
後方傳來強烈的震顫,止步靜聽,是它們正向自己奔來。躲不過了,地上都是碎枝,還沒有走出它們的范圍,跑吧。
邊跑還在一邊喊著,“倒霉,倒霉,倒霉!”嘴上說,可是撒丫子就跑。同時,他還在冷靜的思索著。
不能跑直線,巨獸體積巨大林地間速度必然受到影響,不好加速。不能讓它們有機會跑瘋了,不然什麽也也擋不住。
左拐右拐,雖然策略是對的,可是巨獸一直緊隨在身後。這樣的情形下,更不能跑出森林,它們的跑動,動靜太大,惹得整個山林都開始躁動。
這樣下去沒有個,湯尋依然沒有放棄,湯尋還在跑,一定要想辦法。
四周沒有躲閃,山勢陡峭起來,騰躍之間也更加費勁,兩側時不時出現陡坡或是坑窪。栽下去就完蛋了,爬不上來,快速的奔馳中注意著腳下,余光掃視中,陡坡之下溝壑縱橫。
巨獸更近,心理思考對策,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還要再看看,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越往前溝壑越深,後面的囂聲就像在耳邊響起。
就是現在!
“靠,等我爬上來,等我爬上來,我他媽還是趕緊跳下去吧!”
果斷,煙樹枝先扔進去,團身保護好懷裡的小獅子,順著山坡下滑。幸好沒多深,摔得七葷八素倒是沒摔傷。
撿起手杖,趕往更深處跑。
溝壑之間沒有雜物小心之下不會發出聲音。失去了目標的巨獸狂躁的搜索,陡坡被踩得龜裂。
不能說話,湯尋的心裡暗暗告誡自己,這時候可不比地面上,自己現在算是逃過一劫,千萬不能給自己添麻煩。
湯尋沒敢停留,也不敢冒頭沿著溝壑向裡走。直到很長時間都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才放松下來。
溝壑下空氣不是很新鮮,一種腐爛潮濕的味道飄蕩。
兩側相隔不到半米有的地縫,上面的地面沒有完全斷開,形成一種類似隧道是的地形。
岩壁越來越高,布滿粗不一的樹根,盤根交錯,呲互糾纏,結成一張緊密的“天網”。
這是在淺些的位置,呈現一種向下的趨勢,不時會有一些其他的裂縫分支出去,也可能匯合別的分支,成為一條。
已經很深了,兩邊的峭壁有五六十米高,寬也十幾米。
“我這是到了什麽地方了?”,湯尋自言自語的問,周圍的岩壁反射他的聲音,遠處傳來哢嚓的聲音,應該是枯枝落地,可是這聲音也太恐怖。湯尋膽子再大也沒必要自己嚇自己玩。
一路上開始沉默起來,但是湯尋心中的疑問開始漸漸產生。
――巨鹿,那可怕的儀式當中也有巨鹿,究竟是怎麽了?
“樹根天網”是不在出現了,樹木的根須伏貼在岩壁,漸漸出現一些藤條,是紫色的樣子。再往深裡走,直到接近百米寬的地方,潮氣漸重,寬有二十來米,紫藤像簾子一樣掛在兩旁。
果真就像自己想的一樣,所有的裂縫,溝壑都是相同的性質。這紫藤給湯尋留下的印象相當深刻,上一次遇到紫藤,神智失常之下自己還咬了幾口,藤汁流到胃裡,相當灼熱。
那次在山裡昏迷了好長時間,才在第二天早上回到素谷。那時自己就懷疑這紫藤有致昏的作用。當時幸好離素谷近,沒有食肉的野獸, 要不然就危險了。
“這裡是哪?”湯尋還真不敢確定,和上次掉進去的不是一個裂縫。
外面的天色昏暗無光,風中透露的消息不太平靜,有獸吼。而在地下,一路上沒有遇到危險,連隻毒蟲都沒有。
這裡是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湯尋判斷可以暫宿一晚,就是不知道素谷怎麽樣了。
煙樹手杖放在貼身的地方,不敢出現一絲紕漏。懷裡的小獅子自從滑下溝壑就被顛醒了,一路上很安靜,顯得有些悲傷。
是呀,都是沒有了爸爸媽媽的,這感覺湯尋理解。
將白天的蛋羹給它們喂了些,囫圇填飽肚子,正是長身體的它們不多會就睡了。心情複雜的湯尋睡得不安穩,靠著一邊的石壁眯了一會,感覺挺冷,沒敢再靠著。
天空越來越黑了。有一種尖銳的嘯聲突兀的響起,聽得湯尋渾身一機靈,小家夥們在睡夢中都打了一哆嗦。
之後獸吼聲又響了起來,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
“獸群又開始集結了……”
就在這樣的夜裡,身在底下的湯尋聽到一種聲音,“噠噠,咯噠噠”,是馬蹄聲,素谷的方向,易凌波,榕樹城,一匹馬。
從頭頂很近的地方飛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