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老偎在窗子前，窗外沒有雪，但是在更遠的地方，卻像是看進了另外的世界，那裡大雪紛飛。

　天上的太陽逐漸升起，牙老確信，這太陽每一次升起就意味著它距離這地面又近了一些。

　氣溫會慢慢的回暖，即使是神靈也阻止不了太陽的腳步，如果說神靈可以改變世界。那麽這個世界只是太陽眼前的一片草地，小孩子可以翻動草地尋找他們感興趣的寶藏，或者尋找臆想的美好。但是他們改變不了那片土地所有者的意志。他們改變不了這浩瀚蒼穹。

　牙老不畏懼諸神，牙老相信，他們也是這蒼穹中的塵埃。如果讓外人知道了這位人族老者的腦袋裡裝著的是這些思想，恐怕會讓很多人嗤笑。

　窗外，湯家的爺倆一個傳授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另一個正在認真地學習。遠處慢慢度過來的拜仁穆尼闖進了爺孫倆簡單精致的世界裡。讓牙老心生不滿，他現在不希望任何異族人過來打擾自己的清靜，即使是一直以來的朋友。

　對於拜仁穆尼，牙老是放心的，並且珍惜與他的友誼。但是他討厭老朋友帶著所謂的上面人的態度和自己談那些惡心的話題。

　使勁兒的磕了磕煙鬥，拜仁穆尼進門的時候，牙老將煙鬥“啪”的人在桌子上。拜仁穆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牙老坐在窗前的背影，搖頭一笑。

　“別這樣，面對我總是比面對我家那位二爺強吧”

　拜仁穆尼拽了張椅子順便把牙老眼前的窗戶給關了，就坐在對著窗戶的那個桌子邊上等著牙老先開口。

　牙老是抻他了一會才不情不願的坐過去的。

　“現在我真是討厭透了你的這種表情，加上你的這張臉。”

　拜仁穆尼裂開嘴呲出雪白的獠牙，“呵呵，那是你心理作用在作祟。”

　“別扯這些沒用的，我跟你說過人族的事情輪不到外人插手。這裡是靈墟，也是素谷。我想，別說是你們家老二，就是你們家老大來了該怎麽辦他們也得聽我的。要不然我帶上我們的人立馬就走，我看你們怎麽辦。再一個，別忘了魔窟外面可是人族，不是你們別的人，我想現在你們就是抽人過來也沒這個精力吧。”

　牙老再一次對拜仁穆尼陳述了這個事實，近水樓台先得月，作為與人族關系最近的太虛族和精靈族，都想知道人族想要在未來獲得什麽樣的利益。

　但是人族一直秘而不宣，別人不好下手，作為和人族最熟悉的拜仁穆尼，在二祖來了之後就擔負起了所謂的攻堅的工作，希望探聽到人族的秘密，為太虛謀求更多的好處。

　拜仁穆尼不想過來，但是他覺得除了自己，剩下的那些蠢貨恐怕會言語不當得罪了這個老朋友，惹急了他，所有的布局都有可能毀了。再一個，拜仁穆尼心裡也很反感族中的決定。很多時候，拜仁穆尼都是消極怠工的。

　他的這種做法，外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是看得出來的人也沒有辦法，因為他們很清楚牙老的位置。

　“你是小尋的守護者，你要記得”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這麽沒分寸的。”

　昏暗的光線中，拜仁穆尼雖然表現得不屑一顧，卻也透出了真誠，即使這樣的表情在他臉上從來都是一閃而逝。暗中觀察著的牙老終於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窗外，湯家的爺倆坐在石板上說著家裡的話。

　終於，大父可能覺得時間已經到了，告訴了自己以前他一直身教卻未言傳的東西。聽過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大父在很久以前就開始潛移默化的影響自己走上他認為正確的道路。

　“你要記得，我們的血脈可以不再延續，但是我們的榮耀永遠也不要忘記。只要人族沒有滅亡，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麽總歸會有一個人達到甚至超越少昊，血脈不能帶給你更多的權力和力量，重要的是，他那曾經被整個世界記憶的榮耀。只有記住了那些，才配稱呼自己是少昊的後人，今後你可以說自己是湯尋，但是不要說自己的姓氏叫窮桑。少昊發起於窮桑，而你生於素谷。如果有機會，讓湯姓如窮桑一般永世傳揚。”

　“榮耀?難道榮耀還能成為什麽厲害的血脈能力嗎?”湯尋向自己的大父詢問。

　大父歎氣道:“是啊，榮耀，現在還有多少人記得什麽是榮耀，那如同金子般的東西。那些給你帶來不了力量，賜予不了財富。但是，它激勵你要活的有尊嚴。可，對你來說，榮耀與尊嚴還不夠，你會是人族的牙，這是先人早就決定了的。但是這不代表你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領袖。”

　湯尋擺弄著手中的長槍問:“什麽才算是合格的領袖，保護自己的族人，保護他們不受苦難不就是合格的領袖嗎?”

　大父依然搖頭，湯尋傾聽，“不，這還不夠！”

　“還不夠?那還需要些什麽?”湯尋歪著脖子再次問道，在他的思想裡，領袖就是需要保護親人保護朋友保護自己的族人不受傷害的人，他從未聽別人說起過領袖的品質，這也是他一直在尋找，卻沒有摸索到方向的地方，是他一直迷茫的症結。

　“領袖！”大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繼而深沉的說:“還要有承載天地的胸懷，和燃燒一切，奉獻生命的德行。永遠記得，你可以丟掉智慧，但是你不能丟掉真正的自己。如果做到這些，你會自豪，也會成為一個合格的領袖。”

　“承載天下的胸懷?”

　“對，比廣博更廣博的胸懷。”

　恍惚之間，湯尋有一種融會貫通的感受，大父拍了拍自己，讓自己去給他討厭的大盜賊奧爾送飯，而大父自己也在拜仁穆尼進入牙老的石室之後過去了。這個時候湯尋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牙老的窗子已經封上了。

　荒原蠻獸橫行，雪未停。

　在失去意識之後， 雪覆蓋了兩個人的身體，破碎的衣甲在地上支愣著。尋找食物的蠻獸們不時會晃蕩過兩個人的身邊，大部分都走開了，那些都是膽小的素食主義者。

　但是終歸這片荒野是肉食者的天下，走過來嗅上一嗅。拔了開覆蓋食物身上的雪。將凍僵的血肉叼在嘴裡卻沒有嚼碎咽下喉嚨。這個時節幼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些都需要留給它們。

　拖拽起嘴裡好像凍死了的食物，在地上拖拽出一道痕跡。留下兩行清晰的腳印複又被雪覆蓋。

　仿佛是從灰色的世界裡掙脫了出來，但是凍透意識的冷還殘留著，身體已經感覺到了溫暖。下意識的伸手抱住。下一刻卻感覺臉上一片溫潤，然後濕漉漉的不是很舒服。伸手想要擦乾。卻猛然驚醒“我在哪兒?！！我，怎麽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黑暗，銀色的暈布滿眼瞳，知遙終於看清了懷裡抱著東西。

　本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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