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五百多人聚成一團也不算小了,可和他們身處廣場上的龐大人群比起來,就像是汪洋中的一片小舟,毫不起眼。
這是一片極大的廣場,王佐估計和他生前世界北京那個著名的廣場比起來,面積也差不了多少。廣場的周圍,散布著各式各樣的古代建築。有將近十萬人聚集在這片廣場之上,試煉者們就被圍繞在這群人之中。
王佐本以為既然來到了古代場景,無限空間應該會對試煉者們做出一些衣著外貌方面的調整,使他們至少不會被人一眼就看出特異之處。要知道這群試煉者是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人,連個新人的屬性加成都沒有。把他們就這樣丟到古代,萬一他們相對怪異的外貌引起了當地人的注意,甚至被當成妖魔鬼怪什麽的群起圍攻,馬上就會死的很難看。沒想到空間居然真的就這麽不管不顧的一扔了事,更狠的是還直接把他們扔在如此龐大的人群之中,跑都沒地方跑。
“這是要我們死,這是要我們死……”王佐一邊恨恨的念叨著,一邊快速的查閱著手表中的信息,想找到一些例如:由於第一次進入試煉世界,你獲得了全屬性加100,暫時領悟天級功法降龍十八掌之類的好消息。
沒有,什麽都沒有。任憑王佐有千種預案,萬丈雄心,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也沒有任何辦法,隻能等待命運的安排了。
“不行,不能放棄,一定有什麽辦法的。如果要直接團滅我們,那這個試煉任務還有什麽意義?”王佐拚命的轉動著腦筋,希望找到一個脫離目前這種困境的方法。“不對,我們這麽大一群怪人突然出現在他們中間,為什麽這群古代人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反應?”意識到這點的王佐定下心來,向著環繞著試煉者們的古代人群看去。
這是一群什麽樣的人哪。當王佐看清他們的狀況之後,心頭就是一緊,實在是太慘了。
這些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活像一群裹了皮膚的骨頭架子,顯然長時間的處在饑餓狀態中。他們的眼中已經失去了人的靈性,只剩下對生存的渴望,就連這點渴望,也隨時會熄滅。對於王佐這幫突然出現的怪人,他們看都不看一眼。似乎任何外界的變化都已經引不起他們的興趣了,他們隻是聚集在一起,靜靜的坐在地上等死而已。
“亂世人命不如狗啊,這就是戰亂中難民的真實狀態麽?”這幫人無論數量再多,似乎也對試煉者們產生不了威脅。王佐暫時渡過了生存的危機,但他的心情卻沒有好轉過來。“不知道五天以後,我們有多少會變得和眼前這群人一樣?”
這群人都面朝著一個方向,似乎隻有那個方向,才能給他們帶來生的希望。王佐順著看去,發現在廣場的盡頭處,有一排類似庫房的高大建築。一隊身著皮甲的古代士兵保衛在這排建築之前,他們手中的長矛對著試圖靠近的人群,有任何人企圖上前都會被毫不留情的扎死。
而在士兵身後,幾口正在熬煮著稀粥的大鍋,則是那些難民試圖接近的原因。平心而論,大鍋中的粥賣相並不好。稀的像水一樣可以當鏡子照,湯水中翻滾著糠米和稻殼,偶爾出現的白米也帶著一層霉色。可這種放在平時隻能拿去喂豬的食物,現在卻成了廣場上無數難民夢寐以求的救命之物。因為,洛陽現在缺糧,極度的缺糧。
現在正是冬去春來,新糧未收的時候,再加上戰事爆發,董卓和袁曹聯軍兩方,都拚了命的收刮百姓家中那僅有的一點余糧以充軍用,百姓家中的活命口糧被掠劫一空。以致從汜水關為起點,方圓幾百裡的百姓全都在往洛陽湧來,希望能夠在這天下十三部州的首府,大漢帝國的王都之地找到一點吃食,找到生存下去的希望。因為這裡有常平倉,有存糧。
漢代的常平倉由武帝時桑弘羊所創,原意是平準法,依仗政府掌握的大量錢帛物資,在京師賤收貴賣以平抑物價。宣帝元康年間連年豐收,谷價有賤到一石五錢的,農人少利。就在這以後,大司農中丞耿壽昌把平準法著重施之於糧食的常平倉收貯,在一些地區設立了糧倉。而司州的常平倉,就位於洛陽。洛陽的常平倉取三輔、弘農、河東、上黨、太原等地糴谷以供京師,豐年谷賤時大量收購存儲以贍農人,災年歉收時則平價賣糧,既可平抑糧價,又可抵禦天災。
“杯水車薪,於事無補啊。”一位身著黑底紅邊朝服,頭帶高冠的官員看著鍋中的稀粥,憂心忡忡的說道。隨即抬頭看向一名武將打扮的高大男子,問道:“韓將軍,這區區一點稀粥,如何濟的場中上十萬人?同為大漢子民,你難道就忍心看著這場中大半難民淪為餓殍,就不能再多加一點麽?”
“楊大人,此乃董太師命令,小將也是奉命行事。”那名武將看品階不過偏將而已,對著楊大人卻不甚恭謹,顯然沒把對方看在眼裡。
那楊大人身任少府一職,乃是位列九卿的三千石以上高官。如若放在以往,這樣的偏將在他面前隻有乖乖跪下聽令的份。可如今董卓仗著手中的西涼蠻兵已經完全控制了京師,肆意把持朝政,甚至廢立天子,擅殺大臣,朝廷已經毫無威信可言了。
這狗賊,楊大人心裡暗罵一聲。可惜朝中那些敢於反抗董卓的人如典軍校尉袁紹、曹操等都被迫離開了洛陽,如果有這些人在,這些西涼蠻子何至於這麽囂張。看見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他不忍心目睹接下來的人間慘狀,怒哼一聲,拂了拂袍袖,在隨從的簇擁下了離開了這裡。
這老不死的。看著楊大人離去的背影,韓將軍心中也在暗罵。誰不知道這些朝廷的官兒看似唯唯諾諾,對太師十分順從,但私下裡都暗懷怨望,小動作不斷。如今前方戰事正緊,太師囑咐自己少量放糧,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這十裡八方擁來的難民,看似百姓,誰知道裡面混了多少聯軍的奸細?如果讓他們和朝中的大臣接觸到了,在朝堂上搞風搞雨,擾亂後方,會極大影響前方軍心。呂布將軍雖然天下無敵,但聽聞聯軍中也有不少猛將。其中一位名叫關羽的步弓手更是在汜水關前輕取華雄將軍首級,震驚天下。現在的洛陽,哪怕死多少人,都不能出亂子。
如今在常平倉這裡稍微放出一點霉爛的糧食,就可以把難民都吸引過來。混跡在城中的聯軍奸細沒有這大股人流的掩護,抓查起來也方便了很多。至於放糧的數量麽,不需太多,能讓一小半的人不至於餓死就行。放糧隻是個誘餌,可不是真的想賒濟這些無窮無盡的難民。這些人從各地往洛陽不停的湧來,數量每天都在增多,想要喂飽他們,得多少糧食?何況我西涼軍的軍糧本就是從他們家中掠來的,現在再給他們放糧,不等於又把這些糧食還給了他們?這些人, 餓死的越多越好,多死一個,就少一個人消耗我軍的存糧,韓將軍惡狠狠的想道。常平倉中的糧食雖然是朝廷平時從百姓家中收來,以備荒年之用,可現在既然落入了豺狼般的西涼軍手中,就被他們理所當然的視為己有。在這個亂世的年代,有糧有人就是硬道理。西涼軍中多為蠻兵鮮有士族,不懂治理地方,他們的生存之道,就是搶奪和霸佔。
王佐站的遠,看不清楊大人和韓將軍的爭執,但那幾口鐵鍋他是看的見的。“看來等會是要放糧了,難怪這些難民都望著那個地方。”王佐想道。突然,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些難民之所以不動,不過是畏懼士兵手中的長矛而已。等會一旦開始放糧,看那幾口鐵鍋的大小,裡面的食物絕對喂不飽這廣場上的人群。手快有手慢無,這些難民在生存的渴望之下,一定會拚命的往前擠去,這麽多的人擠在一起,十有八九會造成踩踏事故,而自己這群試煉者們又處在人群的正中……
“快散開,快散開。”王佐對著周圍的試煉者們大聲喊道:“如果不想等會被踩死的話,盡量往人群邊緣走,往那些士兵的反方向走。”不管有用沒用,喊完這一嗓子王佐就開始走進了難民的人群中,奮力向著廣場邊緣穿行而去。他已經盡到自己的義務,剩下的時間,該為自己的小命著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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