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年華醉紅夕陽,一片霜楓染赤流霞。暮色微抿,青山迎風,雪銀雲絮漸浸橙紅,織滿無垠長空,漏出絲絲縷縷深藍蒼穹。那樣美的景色,幾乎迷蒙了雙眼。隻是,那般想要執著那人的手踏遍世間碧水青山,賞盡六界奇觀異景的心情,不複再現,哪怕神誅,仙滅,冥毀,妖亡,魔逝,人死,不複再現。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墨兒!”為什麽那雙溫柔鳳眸裡居然還裂滿痛苦,明明他手中那把清琉劍就那樣插在我的心口,明明那麽絕情地刺向我・・・・・・為什麽?難道還要裝愛我至深嗎?我都要死了,還要拿那些謊言承諾來欺騙我嗎?
“流羽!我・・・・・・最後悔的是・・・・・・信了你!用我一人,換你六界。好!做得好!反正六界之內無不對我虎視眈眈,這顆心,裝在我左胸裡,也裝得我累了。如今,我也不需要它了・・・・・・我便給你這個人情,好歹你對我也有師徒之義,便給了你吧!”
我雙手抓住他的手腕,咬牙,猛地往自己胸口加深。“呲”,我聽見血肉分離的聲音,好像模模糊糊地還有那個人的呼喊,“墨兒!”,那樣好聽啊!我曾那般喜歡那聲呼喚的。隻是,再也不想聽了。
曾經,我以為,全天下的人都是不愛我的,至少有他是真心待我的,哪怕隻是師徒之情,我也心甘情願永遠留在他身邊,為他付出一切,其實,我的心也早已付給了他。到最後,我才知道,這天下,哈哈,所有人都是愛我的,他們愛的都是我的心,就連他,三百年的悉心教導,三百年的溫情呵護,到頭來,也隻是為了我的心。
我從來不曾想到,那個我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那個我曾每日剜一碗胸口上的血,隻為了讓他不覺得冷的人,那個我曾付出全部的人・・・・・・竟是親手剜下我的心,毀我七魂六魄,讓我灰飛煙滅的人,而我,原是這般信錯了人。
該料到的,六界之大,而區區一個我,如何能與之相比,剜一顆心,換六界清平,呵呵,當然值得很了,更何況,最重要的是還可以救回她,那個他最鍾愛的女子,他等了三千年的女子,那個傳聞裡天界最美的女子。
呵呵,而我,半妖半魔,就算自此灰飛煙滅又有誰會在乎呢?最愛我的娘親死了,最疼我的姑姑走了・・・・・・我付出了全部,到最後,卻是什麽也沒有。
他收我為徒,教我仙術,卻在我對他付出一片癡心的時候告訴我,他救我,對我好,都是有目的的。他要的不過是我的心!
我原本想要守著我最愛的人,救出我最親的人,結果才發現自己這麽沒用,被人白白利用了三百年,幫著他去尋劍,去奪珠……用來剜我的心,救他等了三千年的心愛之人。
・・・・・・
又是這樣的情景,不斷在我腦海中重複著。“娘親・・・・・・娘親・・・・・・娘親!”我看見娘親那一身雪色素衣被鮮血浸得滿是刺眼的紅,周圍全是烈焰,燃燒的通紅通紅,似乎還有皮肉燒焦的剝離聲。娘親就在那裡,被火烤得滾燙通紅的玄鐵鎖鏈鎖住了她的手腳,不能逃離。
我不顧烈火的熾熱,飛奔過去,快了,就要碰到娘親了,我看到娘親微微地扯起唇角・・・・・・突然,那些烈焰瞬間變猛,娘親忽的被火吞滅,我拚了命地撲上前,想要撲滅那些火。可是一撲,娘親驀地便化作了灰,擁著的懷裡什麽也沒有。“娘親!”我痛苦地喊著,謔地驚醒。
眼皮很重,我努力了好久才撐開來,
一片明晃晃的刺眼,我緊閉了一下,又緩緩睜開。一雙輕眯的桃花鳳眼,墨色瞳仁瞬間放大,遠黛的雙眉微挑,邪眉皺縮,淡緋色的薄唇緩緩靠近,“你莫不是醒了?”話音未落,他便伸出一隻手來探我的額頭,微涼的指腹撫過我的臉頰,重重歎了一口氣,“終於不燒了,先前燙得像火一樣,我還怕你熬不過來了呢!”又搭上我的腕,“怎的不說話?莫不是癡了?”
過了良久,我才意識過來,我竟又活了過來。隻不過,我已沒了肉體,沒了魂魄,沒了心。這個人,救了我。為什麽救我?難道又是為了我的心嗎?不,不會的,我已經沒有了心。
見我許久不開口, 他又嘀咕了起來,“也不知你是如何地不愛惜自己,還有是誰這般狠心,竟弄得你真身盡毀,魂飛魄散。還好你走運,偏偏那麽湊巧,殘魂敗體鑽進了我的萬年火蘭裡,留有一線生機。不過,六界之內,除了我,呵呵,也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我還不說話,有些生氣,“虧得我還耗了五千年修為來用火蘭給你重新塑身聚魂,怎的連句道謝也沒有?早知道便不救你了!”
是啊,他竟這般狠心!那個人竟會弄得真身盡毀,我魂飛魄散・・・・・・“那你便取了我的性命回去吧!”我閉上眼,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什麽!”他唇角一扯,瞳孔皺縮,“你這是怪我多管閑事救了你?”
我睜開眼,對上他的眸子,“我沒有要你救我”。
他憤憤地咬牙,剜了我一眼,又忽的笑了起來,笑得窗外緋色的桃花都失了顏色,繼而起身走向屋外,傳來澈晰的聲音,“好!那自此,你這命便是我的,你可再沒有權力了。以後,要傷要留,要毀要護,皆是由我說了算!”
不知道為什麽,胸口裡一陣扯裂的痛。我撫上左胸,為什麽會痛?耳邊似乎還有那隱約的話語,“墨兒,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東華帝君的弟子,六界之內,隻有為師能取你性命,你可莫要讓人傷了自己・・・・・・”呵呵,明明已沒有了心,為什麽還是會痛?
不該再痛了。從此,我便沒有了心,我的心,給了這不容我的六界,給了他,我的師父。
那些我曾經視為珍寶的東西,在我眼裡已經不過是凡俗之物而已了。那些我最喜歡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