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入夜十分，月色蒼白，翦雲如水。

暖色無幾，喬心三許。

道旁的斑竹密葉疊疊，剪碎了一地皎白光影。成片的鳳凰木，開滿了一樹的紅花，在月光下紅得有些淒冷，深橙色間落其中，鮮綠色的羽葉在暮夜下也變成了深青墨玉。明明沒有風，梧桐樹梢的疏葉卻輕輕晃動著，汲取著月色精華。

我扯緊了襟口，哆嗦了一下，快步移前。

我站在門口，望著門上透出的橙黃燈光，按了按胸口，輕輕敲了敲門“咚咚咚”，開口，“師父?”

屋內一片寂靜，一點聲音也未傳出來。可是師父沒答應我，我在門外站著，低著頭等著。

過了一會兒，“鋇囊簧菽諍鋈灰簧嘞歟孟袷鞘裁此さ攪說厴希艚幼牛卸隙閑納胍魃隼矗褂猩釕畹拇

“……師父?”我小心地又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呻吟聲和氣喘聲還在繼續，似乎還加重了。

我又提起手敲了敲門，加重了些力道，結果門“吱呀”被我推開了。我緩緩推開門，輕輕抬腳走進去。屋內很昏暗，案上的那盞螢石籠上隻一枚夜光玉微弱地亮著。我提步向前，往裡走。

“啊！”

床上蜷縮著一個白色人影，墨發散了一床，地上滿是凌亂一片。大概是聽見了我的驚叫聲，那人猛地抬起頭來看我。

天哪！

“師父！”居然是師父！我怔住了。

師父的雙目火紅，斜長鳳眸裡裂滿了血絲，面色白得幾乎能看見膚下的青紅色血管。入鬢上挑的細眉蹙成了一道，平日裡嫣紅的唇色此刻蒼白得讓人心疼，上下兩唇緊抿著，滲出了幾條血絲。

“啊――！”師父仰著臉痛苦地呼了一聲，死扯著被褥的十指一松，整個人“砰”地滾到了地上。

“師父――”，我急急地喚了一聲，想要上前去扶他。

“別過來！”師父睜著紅得燒火的雙眸，向我怒喝道，隨即又咬緊了薄唇，痛苦地哼著聲，“別……過……來……”。

看著師父這般模樣，我心疼的厲害，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扶起師父的上身，“師父，你怎麽了?”

師父克制著發出聲音，紅眸瞪著我，突然伸開長指扣緊了我的雙臂。

“嗯”，我咬了咬牙，忍住沒讓自己叫出聲來，師父的指尖勒得我的雙臂生疼生疼，好似嵌進了肉裡。

“師父……”，我急得快要哭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師父呻吟了一聲，身子一傾，臉移到了我的頸側，溫熱渾濁的氣息噴吐在我的頸上，我的臉頓時燒灼了起來。接下來，一條濕軟貼上了我的頸膚，輕輕緩緩地舔舐著，我才意識到這是什麽東西，瞬間，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覺得身子一陣戰栗。溫熱的氣息移到了我的耳邊，我一動不動，也不敢喘氣，隻小心呼吸著。

轉瞬間，師父的臉移到了我的面前，鳳眸已經變得一片通紅，他重重地喘著氣，左手拽著我的右臂，左手緩緩抬起，指尖觸到了我胸前的衣襟。我看著師父的手，大氣不敢喘，手心裡緊張得滿是熱汗，溫度已經從臉上燒到了全身，隻覺得口乾舌燥。師父纖長的食指微微勾起，探向我的胸襟，我的身子開始顫抖，牙齒磕到了嘴唇。

“帝君?”忽然，屋外傳來聲音。

師父猛地一抬頭，看見我，紅色的雙眸頓時怒睜，微勾的五指一伸，提掌一揮便打在我胸口，“滾！”

“咳咳咳！”師父的一掌拍得我疼得哭不出來，隻不停乾咳，幾乎要咳出血來，掌風凌厲，我瞬間便被打出了屋外，

門已經緊閉。我咳著調了調息，從地上支撐著站起來，撫按著胸口。一回頭，便看見了紅霓。

“紅……紅霓姐姐！”

紅霓詫異地望著我，右手端著的茶點“哐”地一聲打翻在地上，滾落了一地。她指著我，“你……你……你是……”，然後驚恐地捂住了嘴。

“紅霓姐姐，你怎麽了?”我這才意識到自從我變了模樣後，她還未見過我的樣子。除了師父見了我沒什麽表情，其他人一定或多或少有些詫異的，當時粉蝶見了我也是十分驚訝，紅霓自然也會感到驚訝了。

我倚著門，稍稍站直了身子，“我是茹墨啊！”

“秦茹墨?”她的眼中滿是疑惑，又忽的轉變成了驚恐，比原先更慌張百倍，尖叫著，“不可能！”

“你……你是妖女！魔女！妖……妖！”她尖叫著，然後突然朝向房門，拚命敲師父的門，又重又急，“帝君！帝君！帝君！您怎麽了?”

“咳咳咳！”我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趕緊上前去拉住紅霓，“紅霓姐姐，師父他不舒服，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還未等我扶上她，房門“謔”地打開，一支流光的銀羽瞬間飛出來，直飛向紅霓的左肩。“啊！”我尖叫出聲，伴隨著一聲渾濁的“滾”，銀羽刺入了紅霓的左肩，房門又重重關上。

“啊！”紅霓一聲悶哼，右手纖指捂住肩側，整個身子一軟，緩緩倒了下去。我連忙上前一步抱住她，挽過她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腰，輕輕喚了她一聲，“紅霓姐姐?”

她好像已經昏厥過去，頭無力地靠在我的肩上。我雖然變了模樣，可是畢竟還沒修習仙術，隻習了基本的心法，搭著這麽一個人走，實在艱難得很。我困難地向前移著步子，向粉蝶的寢殿移去。

“這是怎麽了?”粉蝶一打開門，便看見我扶著受傷的紅霓，連忙從我肩上接過她往她房裡走。

粉蝶輕輕地把紅霓安放在床上，看見紅霓左肩上的傷口，驚呼出聲，“這是怎麽一回事?”

紅霓的傷口被師父的銀羽刺得很深，殷紅的鮮血流出了許多，左肩的薄裳被浸染了一大片，那支插著的羽毛也被染得鮮紅鮮紅。

粉蝶注意到了傷紅霓的是那支銀羽，也認出了是流羽才用的銀羽， 轉過頭來問我，“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紅霓會被帝君的銀羽所傷?”她還不敢確定說是師父傷了紅霓，隻問我為什麽會被銀羽所傷。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看了看紅霓的傷口，“本來今天師父叫我晚上去他房間，說要抽查我的心法修習得如何。可是碰巧師父他身體不舒服，我隻好又作罷。結果後來紅霓姐姐來了，看見我的模樣很是詫異，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師父便飛出了銀羽，傷了紅霓姐姐。”

粉蝶若有所思，朝我點了點頭，“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紅霓就讓她在我房裡好了，我會照顧她的，你先回去睡吧，其它的明天再說吧！”

“嗯”，我應了一聲，移步向門口，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過頭去看看紅霓，抿了抿上唇，忍不住問她，“粉蝶姐姐！”

“嗯，怎麽了?還有事嗎?”粉蝶一隻手搭在紅霓的腕上，回過頭來看我。

“那個……我想問一下，你和紅霓姐姐誰跟著師父比較早一些?”

粉蝶明顯一愣，又溫柔地笑笑，回答我，“紅霓”，她轉過頭看著紅霓，“她比我晚一些，不過我和她的命都是帝君給的，所以也便沒有什麽所謂的誰遲誰早了，隻要是帝君開口的事，哪怕……”，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要到紅霓的傷口，“哪怕是要我們的命，我們也不會有半分遲疑的。”

我明白地點點頭，輕輕退出她的房間。原來粉蝶要比紅霓早一些跟著師父，那為什麽粉蝶看見我沒多說什麽，為什麽紅霓見了我的樣子，硬說我是……妖女呢?